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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雾水的江紊觉得孟秋彤大概是要找自己的茬,但是孟秋彤只是笑着说想送一幅画给他。 江紊的确很喜欢遗木的画,但她的作品的价格是他根本不敢想的,所以他说了声不用,便告了别。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江紊就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摆在自己的工位上。 江紊把包裹带回了公寓,确实是遗木的画。 画中是两个少年躺在树荫下,其中一个一头卷发,眼睛眯起来很可爱,另一个略高一些,一本书盖在脸上。 旁边是一片很澄澈的湖,月亮形状。 林月照望着这画,有些惊讶,“诶?这不是师大的月亮湖吗?” 江紊目光停留在那片湖上,的确是师大的月亮湖。 他曾经一个人在这边湖边坐了一夜,那时候那片湖没有现在看起来那么美。 包裹里还夹着一个信封,里面一张信纸上写着寥寥几字—— “是爱也,动太阳而移群星。” 但丁在《神曲》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合上书本时曾给过江紊极大的震撼。 但丁在三十五岁那年,于黑暗森林中被三只野兽所困,陷入了人生和信仰的危机。 在诗人维吉尔的灵魂引领下,他穿越地狱、炼狱的九层轮回,最终由挚爱贝雅特丽齐接引,抵达天堂至境,见证推动宇宙秩序的原动力——爱。 林月照没读过,不知道江紊为什么一直盯着这行字看。 这是孟秋彤的字迹,他认出来。 “怎么了?”林月照站在江紊身边,不明所以。 江紊把那幅画小心翼翼挂在墙上,然后转头去找林月照发光的眸子。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苦难对一个人有什么意义,我经历了两段人生,直到现在才懂。” 林月照微微错愕,不明白江紊在说什么。 江紊眼底少见的泛着光亮,继续说着:“我曾经以为,我的世界是一片死寂,没有引力,没有希望。” “嗯?”林月照不知道江紊为何突然笑起来,但江紊笑,他也跟着笑,“别这样想。” 江紊的声音逐渐明朗起来,带着好天气的喜悦,也夹着几分恍然隔世的清晰感。 “但丁穿越了地狱和炼狱,才找到了他的贝雅特丽齐,才进入天堂。”江紊眼神中透着欣喜若狂,他直白的望着发懵的林月照。 思绪飘到天边,落在许多个世纪前,但丁得以窥见三位一体的那一刻。 林月照“啊?”一声,合理怀疑江紊这幅模样,是收到遗木的亲笔画后的过激反应。 林月照抬手在江紊眼前晃了晃,发出疑惑的声音,“怎么高兴成这样?” 江紊不理睬林月照说的乱七八糟的话,他向前走,站到离林月照不过二十公分近的地方。 气息交缠,彼此融化。 此刻,他们咫尺之间,能听见对方心跳的声音,他们只有彼此。 “原来是为了遇见你,”江紊思绪飘远又拉近,“我的贝雅特丽齐。” 林月照虽然不知道江紊口中为什么吐出一串奇怪的名字,但江紊很少有这么情绪激动的时候。 江紊胸口轻微起伏,一只手扣住林月照的后颈,逼他朝自己靠近,接着他低下头,吻上林月照的额头,眼睛,鼻子,最后是嘴巴。 “苦尽甘来了。”江紊的声音很轻。 眼见到了周末,庄青的夺命连环电话催命般响起。 林月照正在玄关处换鞋,抬眼,见到江紊穿了一件克莱因蓝针织短袖,下身搭了条米白的牛仔裤,和他平时的风格很不一样。 一改往日沉闷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张扬的明艳。 “你今天……”江紊平时的衣服几乎都是浅色的,不喜欢穿鲜艳的颜色。 林月照问过他,江紊说颜色浅的衣服,可以洗很多次。 他又问,为什么颜色浅的可以洗很多次呢。 江紊说,没有太重的颜色就不会被看出洗的发白的痕迹。 “怎么了?”江紊站在林月照面前。 林月照收回眼里的惊讶,点了点头,“你这样穿,很好看。” “第一次正式去见你的朋友,我想看起来和你配一点。”江紊说。 “好笨啊你。”林月照站起来,在江紊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嘀咕着,“本来就配得不行。” “林月照。” “嗯?” “亲我一下。” “哦。” 嘴上不情不愿,林月照还是够着身子在江紊面颊上啄了一口。 庄青家离林月照家不算远,林月照把车停进了她家的车库,两人便被人领着往客厅走。 客厅空旷得几乎奢侈,一组低矮的沙发圈出谈话的区域,寥寥几张熟悉的面孔坐成一圈,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林月照和江紊来啦!”庄青兴奋的跑过来,抓着两个人往沙发上带。 宁望和念念也在,林月照和他们打招呼,看上去很开心。 “诶?叔叔阿姨呢?”林月照环顾四周,偌大一个客厅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庄青把两个杯子往两人面前推,得意的昂起头,“我把他们都劝走了,他们去旅游了。” 江紊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庄青,微微一笑,“生日快乐。” 庄青很惊讶,接过袋子后放到了柜子上,“谢谢!你是今天第二个送我礼物的人,太体贴了,林月照真是好福气。” “那第一个是谁?”林月照插了一嘴。 庄青的眼神移开,落在念念身上,眼里的雀跃藏匿不住,她笑的张扬:“当然是全世界最最最漂亮的念念宝贝啦!” 两人顺着目光朝念念看去,她一直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但不知怎的,今天倒像有几分腼腆般放不开。 林月照不疑有他,和江紊一起在他们之中坐下。 自上次ktv之后,江紊就没见过他们,不过他们竟也没对自己和林月照现在的关系表示疑问,江紊觉得有些惊讶。 几个年轻人一凑在一起,就滔滔不绝没完没了,江紊安静的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不怎么说话。 刚坐下没多久,江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看到界面显示着江芝兰的电话号码,江紊不免心烦。 林月照上一秒还在嘻嘻哈哈,下一秒手就伸过来抓住江紊的手机,将它关了机以后一把丢给江紊。 接着,林月照装作无事发生般自然而然的融回对话当中。 江紊便也不再去管,桌上没见过的红酒他时不时喝两口,许是借着酒劲,竟也主动和他们聊了起来。 酒桌游戏一旦掀起,没有几个小时是结束不了的。 直到巨大的落地窗外看不见日光,几个人已经喝得横七竖八躺着。 江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时想起手机还关着机。 林月照也喝多了,死死拽着江紊的大腿,江紊任由林月照抱着,把手机开机。 十多个未接来电,江芝兰的。 一条未读信息,还是江芝兰的—— 【你纪叔叔死了。】
第51章 监控 “纪宏义正经起来, 居然这么人模狗样。”林月照站在纪宏义遗像面前,照片中男人模样相当斯文,完全没办法把他和那个酒鬼联系在一起。 许明蝶站在他身边, 对着相框中黑白的人像发出一声冷哼,“这照片,还是他当初追江紊他妈的时候拍的。” 大概是得知江芝兰死了丈夫,工地赔了几十万,纪宏义便开始对这位新兴寡妇打起主意。 江芝兰是个看脸不看人的主,尽管江紊外婆再三反对,她还是不管不顾同他结了婚。 没人知道她后不后悔,她从来不说。 “可惜他太不是个东西了。”林月照摇了摇头,对着纪宏义, 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哀悼的话。 纪宏义是淹死的, 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冲到了河流下游,整个人都泡发的不成样子,浑身透着令人作呕的白。 市民在水里看到尸体便报了警, 警察顺流而上,在居民自用监控中发现了部分现场。 那段河岸没什么人住,只有个养鸡场,唯一的监控还是居民自用的,什么也没拍到,只拍到了纪宏义站在河边撒尿的两条腿。 过了两分钟, 他抖了抖腿, 接着便看到他脚底一滑,径直摔了下去。 收到消息的时候,江紊打了个激灵。 他想,这个人酒不离身, 迟早有一天是要出事的。但他从小等到大,一直没等到那天到来。 活该。 两个人一身酒气未散,把沉睡的庄青叫醒,打了声招呼,便飞回贵阳。 林月照喝了酒浑身发软,一路上都由江紊领着,从上海到贵阳的全程基本上都闭着眼。 所以一下飞机,他是精神了,江紊却整夜没睡,眼里红血丝有些醒目。 江芝兰伏在冰棺边上,双眼发肿,头发凌乱,看上去瘦了很多,纪宏义的死大概给了她很大的打击。 纪宏义实在太不是个东西了,导致这场葬礼空旷得可以用荒凉来形容。 零星几个人来看了一眼,送了一两百的份子钱,又匆匆离开。 说到底,给纪宏义擦屁股的还是他吸了一辈子血的江家人。 江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总觉得隐隐的不对劲。 “想什么呢?”许明蝶靠在洗手间门边,歪着头从镜中看江紊的脸。 许明蝶似乎心情很好。 江紊用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水,几缕头发仍然湿漉漉的在额头面前晃悠。 “好奇怪,”江紊没转身,从镜中和许明蝶对视,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他死得也太……顺利了。” 许明蝶双手抱胸,认真思考了江紊的话,但觉得没什么不对,“死就死了呗,还管他顺不顺利?” 江紊将湿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向后撩起头发,摆了摆头,“算了,不想了。” 他越过许明蝶走出洗手间,坐在殡仪馆小小的椅子上,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姑姑,”江紊偏过头去找许明蝶,“他淹死那段监控,你有吗?” 许明蝶晃了晃手机,“嗯”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恰好拍了。” 她走到江紊身边坐下,点开手机相册,一段最新拍摄的视频弹了出来。 视频中天色很暗,监控时间显示是晚上十点左右,只看得到河边有一双腿。 “这是怎么确定就是他的?这么黑,只靠两条腿就认出来了?”江紊点了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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