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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面颊带伤,一身的灵力尚未恢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憔悴苍白,与六鼻镜中魔气四散的人截然不同。 衡弃春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快就转开视线,面朝南隅山说:“确如诗掌门所言,六界之中尚存着一根魔骨,不日便会现世。” 除了诗无情,众人皆露出震惊神色。 南隅山蹙了蹙眉,问他:“你可看清了那根魔骨在谁的身上?” 衡弃春迟疑一声,又饮了一杯清酒入喉,喉结在吞咽之中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牵出脖颈之上青筋四起。 他刚刚泄出一个音节,就感到自己小腿上一热——楼厌正偏头用牙齿叼开他的袍摆,而后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上来。 一股轻柔的酥麻瞬间将他笼罩住,衡弃春胸腔一动,只觉得方才饮下的那盅烈酒直到此刻才顺着喉咙落下去,熏得肺腑暖成一片。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借着桌案的遮挡,偷偷揉了揉狼崽子的脑袋。 等到楼厌难得安静下来,他才又重新续上刚才未说完的话。 “六鼻镜虽能预知未来,但五行运转,六界万物都在时刻变化,尚不能确认那根魔骨的所在。我们如今能做的,只有多加防备。” 此言一出,诗无情倒是长长地松了口气,“我就说么,那魔骨本就古怪诡谲,岂是轻易可以看清的。” 南隅山沉吟一声,而后点了点头,他仍看着衡弃春,“依你之见,我们又该如何防备?” 衡弃春单手压着楼厌的半边脑袋防止小狼乱动,另一只手又举杯饮下,带着一丝酒气说,“修真界各门派皆依仙山所建,今日之后,还请诸君严防死守,布结界,设剑阵,稍有异常即刻来报十八界。” 一番话说完,他看见下首的人露出或惶恐或赞同的眼神,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在此时直直坠地,落在地面上摔成粉碎一片。 然后他看向隐忍不发的南煦,“鹤子洲已无灵气仙泽,又只剩南煦一人,不如就留在十八界吧。” 这本是个关怀备至的提议,如今鹤子洲满门遭屠,衡阳长老又已经身陨,南煦孤苦无依一介少年,留在十八界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楼厌被衡弃春的手掌拢着半边脑袋,只觉得整个狼晕晕胀胀的,在心里哼唧了半天,才总算把那股醋意压了下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南煦竟然很快回绝了。 他单手撑了一下面前的桌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然后抬手一礼,说:“晚辈愿回鹤子洲。” 衡弃春默了默,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最后还是点点头。 “好。” 这一日的誓仙大会就在这样的推杯换盏中渐渐落下帷幕。 世人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衡弃春身上,仅知他是人界最后一位神明,却不知他实则从未入过神界,不曾叩拜过天帝圣母,也没有饮过神界的琼浆玉露。 他甚至对自己的酒量毫无自知之明,不知道自己是个沾酒就醉的废物。 “废物”这两个字是楼厌想出来的。
第95章 行乐须及春 酒过三巡, 在座之人已经软塌塌地醉倒了一片。 衡弃春兀自饮下第七盅酒,再要抬手斟酒的时候, 被躲在桌案下面的楼厌伸出爪子按住了手腕。 衡弃春俊眉一拧,一脸不满地看向阻拦他的小狼崽子,沾着一点酒气问:“做什么?” 楼厌欲言又止,十分想要劝告他喝酒伤身,话到嘴边仍然变成一声撒娇一般的呜咽。 “嗷呜~” 衡弃春笑了笑,径直伸手在狼崽子的后颈上掐了一把,趁小狼吃痛之际固执地将酒盅凑到唇边。 一哂, 然后摇摇头, “叫的什么?听不懂。” 楼厌这时候还以为他师尊是因为自己没有给他“交代”而生气,所以冷言冷语地不肯搭理自己。 直到南隅山也在一旁劝道:“你几时这么爱喝酒了?我看差不多了……” “别管我!”衡弃春立刻嚷嚷一声打断他未说完的话, 尾音黏腻,透着浓浓的醉意, “一千年了,为什么还要管我……” 南隅山罕见地愣了愣。 今日事多,褚、诗两位掌门又一直在席上拉着他说话, 他竟一时没有关注到自己沉默寡言的师弟。 此时再看, 只见衡弃春的面上已经浮上一抹薄红,眸光不复清透,反而带着一种若隐若现的迷离之感。 这分明就是…… 这分明就是喝醉了! 楼厌在心里咆哮。 亏得他还自责了好半天, 竟忘了衡弃春的酒量奇差! 上一世他位主九冥幽司界之后, 曾在夜深无人之时偷偷回过一趟十八界。 “只是去探探路, 不然我们怎么攻下十八界?”那时他对座下的妖魔说。 后来他只身一人上了山, 越过重重结界潜到神霄宫外,用了探灵诀去看衡弃春,却见神霄宫内孤灯入豆, 衡弃春靠坐在莲台旁边,独自斟引一壶清白烈酒。 那时酒喝了小半壶,而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纵使是楼厌破门而入也没有使他清醒分毫。 楼厌还记得那一夜。 衡弃春胸前的衣襟都被酒渍染透,仰头看他的时候露出绰约的前胸皮.肉,一双眸子被酒拿捏得痴缠若线,甚至认不出他。 不,其实也认得出他。 因为那一晚,衡弃春唤他“小狼”。 久远的记忆被面前越发浓郁的酒气掩盖,楼厌看着已经快要神志不清的衡弃春,禁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又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竟然这样不要命地灌自己酒。 怪就怪在衡弃春平日里实在太冷,喝多了也不哭不闹,在场的人除了南隅山,似乎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那个杀千刀的褚掌门甚至站起身来,隔着人群对衡弃春遥遥举杯,“修真界还要倚仗神尊,我先敬神尊一杯!” 衡弃春的反应慢他半拍,迟钝地抬起手来,眼看就要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瓷缘碰到唇边的那一刻,手腕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掐捏揉转,酒水泼洒出来一半,疼意顺着腕骨席卷全身。 衡弃春的第一反应是楼厌那狼崽子在咬他。 “你还有完没——”他偏头,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还没有说完的话就此止息在喉间。 不是狼崽子…… 不对,是化成了人形的狼崽子! 过午倦日高悬,浅金色的阳光投射到天音殿外的这处高台上,一寸一寸描摹出少年的影子。 微卷的发辫,矫健的身形,浅麦色的肌肤并一双阴鸷狠厉的眼睛。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对衡弃春展示自己眼下那颗优越的泪痣。 “喔!”好不容易才被南隅山赦免了罪过、并一直都在角落里当鹌鹑的魏修竹第一个发问,“楼师兄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楼厌已经学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下他并没有理会魏修竹大惊小怪的目光,而是维持着钳握衡弃春手腕的动作向前迈了迈步,正停在南隅山的面前。 他拖着衡弃春的胳膊拱了拱手,顶着尖锐的犬齿说:“我师尊身体不适,我要带他回去。” 倒是一如既往地目中无人。 南隅山被他气得梗了一下,凭空吐出一口气来。 偏偏他又已经看出衡弃春已经醉酒,再待下去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罢了罢了。 南隅山抬手,手背向外朝楼厌摆了摆。 楼厌看懂他的手势,趾高气昂地哼了一声,又在衡弃春的一声轻咛中挽起他的手臂,撑着不太情愿的衡弃春一步一步走回神霄宫。 今日整个十八界都在天音殿赴宴,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就连神霄宫里也只剩两个日常洒扫的弟子。 楼厌回绝了他们想要帮忙的提议,独自将快要睡过去的衡弃春搀扶到厢房外。 殿门推开,扑面而来的先是一阵莲花清香。 而这点儿香气也很快与衡弃春身上繁靡的酒气相交杂,混成一派甘甜清冽、而又令人头昏脑胀的奇怪气味。 “我不会……”衡弃春开始不安地捶他的手臂,“我不会把你扔进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 楼厌实在腾不出空来思考他这句话,只好拧着眉心踢开神霄宫中碍事的矮几宫灯,一路将衡弃春搀扶到床榻上。 而后直起身来,看着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发愁。 只见衡弃春已经烧得满脸通红,两方唇瓣更是浸满了酒水,红润盈亮,纤长的睫毛扇动不止,正伏在床榻上艰难地呼吸。 楼厌深觉目睹了衡弃春如此失态一幕的自己会被灭口而亡。 现在该怎么办? 对他用控邪咒管用吗? 犹豫之际,衡弃春忽然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他侧躺着,眼睛要睁不睁的,忽然迷迷糊糊地说:“热……” 这一声太过含糊,楼厌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楚了,歪下脑袋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热……” 衡弃春竟真的很快回应他,并努力地抬起手,试图将自己早上穿戴整齐的衣服全部揭开。 !! 楼厌往后蹦了两下。 来不及阻拦,等到他反应过来,想要伸手向榻的时候,衡弃春已经两手一拉,将自己的外衫撕成了两截。 沾了酒气的布料不情不愿地滑落至床下,里衣襟带散开,露出一片挂着汗珠的肌肤。 胸前某处犹带血痕,是被狼崽子反复撕咬不得痊愈的伤口。 衡弃春俯身伏在榻边,胃中一阵灼热,他禁不住用手臂撑起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弓成一个欲拒还迎的姿态。 “热……” 他这样呻.吟着,一双被烧红了的眸子斜睨过来,狠狠地瞪了楼厌一眼。 见狼崽子杵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他干脆咬住下唇,艰难地想要撑起身体,试图自己褪下最后一层遮蔽。 缠绕紧缚的衣带将手指勒出一片薄红,衡弃春已经醉到眼神失焦,凭着本能纠结那条难以解开的衣带。 就在他彻底沉不住气,打算掐个仙诀将这件里衣彻底毁去的时候,楼厌终于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 衡弃春知道是他。 衡弃春乜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他,眸中隐隐含着一丝怒气,却又因为酒气的熏染而变得一片模糊。 “怎么?还想要阻拦我?”他的声音微微泛着哑意,想是楼厌在天音殿外拦他酒杯的动作惹恼了他,以至于他怀恨到现在,硬是要楼厌给出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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