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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厌没做过这种事, 但正如楼厌所言, 他也“可棒了呢”。 窗外的雨声细密如私语, 榻上的被子堆积缱绻,最终如同那些狼狈掷地的衣物一般,毫不留恋地滑下床榻。 衡弃春紧紧攥握住身下被打湿的床褥, 光裸的肌肤被空气中的凉意激得微微发抖。 他偏过头去,耳垂烧得通红,连带着脸侧也红成一片,像昨夜未醒的那壶酒。 额上泛起一阵痒意,是楼厌抬手拨开了他额前一缕杂乱的头发。 他自知避无可避,又不想在床上显得太过扭捏骄矜被楼厌拿住话柄,只好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回来,刚一回证便对上了楼厌的目光。 小狼赤身裸.体地伏在他的身上,单手撑榻,从衡弃春的视角看过去,恰好可以看清他精健有力的前胸。 他另一只手仍叠夹着衡弃春的那缕发丝,似乎极专注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真诚发问,“师尊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 衡弃春本已经做好了他要问“可不可以进来”之类的问题,乍然听见这一问,自己倒是先被晃了一下。 “不知道。”衡弃春抿唇,有些不耐烦地说,“自小就是白色的。” 楼厌只好失魂落魄地将师尊的头发放下。 离得近了,他才观察到衡弃春满头没有一根黑发,连发根都是雪白的,好像的确生来便是如此。 但他分明记得,衡弃春上一世是黑发。 如果说鲛鱼的命运、衡阳长老的死都随着他的重生发生了改变,他尚且觉得合理。 可为什么……他的重生竟会影响到衡弃春的头发? 这是自楼厌在这个尘世中第一次见到衡弃春就始终萦绕着他的一个问题,之前无暇也不屑于思索,此刻却越想越觉得困惑。 不等他有什么头绪,衡弃春已经不耐地催促:“你还要这样跟我面对面地撑到什么时候?” 楼厌回神,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臂都酸了。 他再度勾了勾嘴角,盯着衡弃春水润的唇瓣看了片刻,忽然松了手臂的力气,单手环住衡弃春的后颈,然后俯身贴吻了上去。 这一吻透着带着兽类天然的生涩与执拗,灼热的气息与衡弃春冰凉的嘴唇相撞,然后轻而易举地在其中吮到一条缝隙。 他舌尖卷动,顺着那条缝隙顺势卷入。 无尽木的枝叶在雨中微微倾斜,最长的一根侧枝无意擦过神霄宫的屋脊,发出敲击心弦一般的“叩叩”响声。 楼厌“嘶”了一声,口中尝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翻身坐起来,用舌尖碰了一下自己的指背,手上立刻沾上一抹血迹。 他将沾着血的手递到衡弃春面前,笑笑,“师尊咬人。” 衡弃春被他吻得满脸潮红,便是此时还在粗重地喘息着,胸口一起一伏,嘴角也亮盈盈的。 楼厌的吻实在太急,他刚才连呼吸都不能,委实不知怎么就咬了他的舌头。 神尊的道德感太强,这种赤身裸体相对而坐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感到一丝歉意,看着楼厌手上沾着的那抹血迹开口,“对不……唔!” 话未说完,他已经被楼厌用一种更强硬的姿势压在了身下。 狼崽子眼尾猩红一片,一手箍着他的腰身,另一手死死扣住他的后脑。 他没有再吻衡弃春的嘴唇,牙齿从他的耳垂摩挲下来,一路咬过他的喉结、锁骨,然后停在衡弃春命途多舛的伤处。 那两处的旧伤甚至都还没有好。 夜雨灼人,一派春日喧嚣。 室内光影错乱,再也无法分清时间。 衡弃春勉力垂眸,看清狼崽子那双偏执灼热的眼睛,禁不住一阵抖动,手脚在一瞬间僵硬地绷直,却什么力气都使不出来。 一阵粗重地喘息过后,他终于勉强提起一分力气,艰难地抬手推了推楼厌的肩膀。 “别……别咬。” 楼厌眨眨眼睛,很听话地松开了牙齿。 …… 神树矗立于此近千年,历经风霜、暴雨、雷电,观尽世人、仙道、众生相,却从未有过这一刻。 也唯独能有这一刻。 像这烫人的春日里无可抑止的一场淋漓未知雨。 无尽木晃动了一下,末梢的枝叶全部蜷缩起来,又在下一瞬尽可能地舒展开。 春雨将天幕破开了一个窟窿,滴落在无尽木的枝叶上,划破天际的那一刻像横空劈下一道刺目的雷电。 无尽木就这样在风雨中颤抖着飘摇起来。 衡弃春瞳孔一聚。 他忘了。 狼本性就是嗜血的。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变得急促了起来,似乎再也找不到春日里该有的温和,雨珠一下又一下地敲落在檐下,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冷风积聚,掀起床帐无声摇曳,在墙壁上投下交缠的影子。 衡弃春每一下都毫无防备,脖颈长长地仰着,喉结滚动,汗珠洇湿了雪色鹤发。 他觉得热,一时又觉得冷,身体飘飘然悬于云际,只剩掐着楼厌肩膀的那只手尚存触感。 是滚烫的,如春夜奔涌的火种一般。 衡弃春的眼睛已经失去焦距,他频繁地眨眼,想要看清小狼的样子,但湿透了的睫毛却使得眼前一片朦胧,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过不看也没关系,他其实也可以想清楼厌的样子。 无非是一头炸毛的狼崽子生涩而又笨拙地在他身上又舔又咬,怕自己看清他是只未经人事的狼,所以趁着外面一天急雨的声音,不得喘歇。 衡弃春向后一耸,闭目暗叹,默默下定决心。 混账东西。 下床就给你绑上。 如果他不是在这样将要失神的体感中完全忘记了要如何召来缚仙索,那么楼厌早已被他捆成一颗粽子。 细雨夹杂着细碎的呜咽一刻不停地泄露出来,衡弃春到最后已经完全失去力气,指尖滑腻发抖,一次又一次地从楼厌的肩膀上滑落下来。 “你……”他勉强从嗓子里挤出几个气音,“你还有完没完……” 楼厌顿了顿,定在原地不动,像被施加了什么奇怪的仙诀。良久,他才故意做出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不能怪我啊……” “师尊你看,*得多紧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同样泛着哑意,丹田处的热流越积越多,情动之下竟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岩浆一样泼向他的脊骨。 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袭来,楼厌闷哼一声,径自仰长了脖颈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衡弃春猛地抬起眼睛。 他在昏沉之际举目看向伏在自己身上的小徒弟,只见那些不受控制四散乱飞的灵力之中,似乎还隐隐藏着一些别的什么。 六鼻镜中的画面就这样史无前例地侵占了他眼前的所有画面。 春雨润泽万物,几乎要将这座与世隔绝的寝殿浇透。 在无人得见的罗帐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重生,如草木拔节,春笋破土而出。 楼厌不知为何衡弃春忽然不再挣扎了,想是已经到了力竭的时候,他虽然不够尽兴,但还是伏在衡弃春身上,伸手撵了撵被他咬破的其中一处。 感受到衡弃春清晰的颤抖,楼厌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弓着脖子抬头看衡弃春,黏糊糊地唤:“师……” 一字未完,他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沉地再也抬不起来,挣扎了片刻,最终一头栽进了衡弃春怀里。 衡弃春收回正掐着昏睡诀的手,用早已酸胀不堪的手臂托住楼厌的脑袋,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到床榻上。 “轰隆”一声。 天色陡暗,阴沉已久的天边竟直直地落下一道惊雷。 衡弃春脸上的潮红已经随着这一声雷响逐渐变得惨白。 他抬手捡起床脚的被子给楼厌盖上,未作停留,径直起身穿戴整齐,推门朝着一天雨幕而去。 几乎是殿门开合的一瞬间,他又脚步匆忙地折返回来,像是遗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并没有遗落什么东西。 他只是站回到床前,注视着楼厌因昏睡诀而不省人事的侧脸,忽然俯身,在他的额上印下重重一吻。 成为一个无声的应允。
第100章 忽梦两百年 楼厌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不知为什么, 他竟梦到了自己上一世临死之前的画面。 比那些画面最先传来的,是耳边一声来自小野狼的呜咽。 他很快想起自己在做什么。 神霄宫的玉砖地面透着几分凉意, 他盘腿坐着,手中的魔剑在迈进此处的那一刻就开始生锈断裂,被他嫌弃地随手一掷,与地面相撞时发出“当啷”一声锐响。 楼厌没有再理会。 他很累。 刚刚率领九冥幽司界屠戮了整个仙山,手刃了自己的同门和师伯,又将天台池那群惹人厌烦的鲛鱼炖成了一锅腥汤。 屠神、灭仙、弃妖。 神霄宫里只剩他要杀的最后一个人。 人界最后一位真神,他的师尊, 衡弃春。 “嗷呜——” 那头狼还在叫。 楼厌被吵得闭了闭眼, 忽然撩开染上满身污血的衣袍,倾身看向结界之后的那座莲台。 衡弃春就坐在那里。 那双眸子紧紧阖着, 灵力运转之间牵动起紧蹙的眉心,脸色白得像是拂盖了一头碎雪。 一身浅色神袍被血染透, 黑色长发随意地从后肩垂落下来,露出单薄的脊背、以及那片剧烈起伏的前胸。 他单手掐诀,另一只手拢着一头呜鸣不已的小野狼。 很瘦小的狼崽, 眼睛乌黑明亮, 灰黑色的蜷毛,正随着他的呜咽微微颤抖,气息已经变得很弱。 那是衡弃春用神力豢养的灵宠, 也是楼厌的原身。 “想不到你竟然还养着它。”楼厌开口, 声音微微发哑, 透着狠厉偏执。 他眯起那双狭长锐利的眼睛, 想到某种可能,歪头问:“是想在临死之前,用它来要挟本座吗?” 衡弃春仿佛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眼睛仍然闭着,只有指尖那道莲花诀越掐越紧,灵力破闸一般四散开来。 灵气激荡,血迹像一条蜿蜒的细蛇,顺着他的嘴角蜿蜒地流下来。 空气中猛地多了一抹莲香。 楼厌敏锐地皱了一下鼻子,顺着香气的来源看过去。只见衡弃春坐下的那尊莲台颜色暗淡,琉璃一样的花瓣正在逐渐枯萎。 直觉告诉楼厌,他的神泽似乎在溃散。 看来不是要挟。 他的师尊在四散修为,死都不愿让他染指,却仍不肯舍弃那只幼小的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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