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勐然见一睁眼,是一张正在贴近自己的俊脸。朦胧间,柳予安竟生出一种“小简是不是想亲我”的错觉。 “我脸上有东西?”尽管柳予安有些心颤,但还是没有问出那不切的实际的话,转而说出了个可能性极大的问法。 宁简又如方才般重新低下头,视线注视在柳予安下巴上,而后平静道:“是我看花眼了。” 连深入地去编都没有,柳予安还真就不欲深究这个话题了,这明显让宁简松了一口气。 “好了,我再盛盆热水,将头发冲洗干净便可以了。”宁简利落地去接了新一盆热水。 头发竟然比柳予安预想得好洗,但还是用了好大一会儿。 洗过后,宁简还不忘贴心地帮柳予安绞干头发才回。 不知怎的,柳予安从前将宁简护着的心态,竟然慢慢地有些开始转变,好像有些时候,适当去依靠一下别人也会很幸福。 日子不紧不慢,转眼间临近了年关。 柳予安终于也不再需要每日缠着那厚重的纱布,伤口也十分贴心地愈合得很好。 而宁简在去过宫中的年宴后,也开始完全休年假了,而后便都形影不离地围在柳予安身边转。 一时间,让柳予安有种回到宁简还是孩童的那段时期的错觉。 这段时日,毕瑶时不时地便要来上一趟,明面上是说找宁纯玩耍,实际大家都心知肚明。 便是宁振也察觉到了毕瑶如此明显的意图,只是看在眼里并没有说出什么。 只是毕瑶每次来时,二人尽管没有明显的针锋相对,但宁简的担忧一次甚过一次。 腊月二十八傍晚。一时间街头巷尾弥漫着十足的年味,家家贴好对联挂好了红灯笼。 “大哥,菜我来端吧,帮忙去祠堂喊爷爷和二哥吧,准备吃饭了。”宁纯一边摆着将碗筷摆放好在圆桌上,一边头也没抬地对正端过来菜的柳予安道。 宁念由于还小,没让往祠堂去,正在帮着宁纯一起摆碗端菜。 宁家祠堂中,一尘不染的祖宗牌位井然有序地摆放着。这是在宁振的指挥下,宁简一下午的打扫成果。 此时,宁振拄着拐杖站在牌位前,看着宁简正跪在蒲团上磕头上香。 “小简,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宁振望了望一排排牌位,抬头又看了看挂在正墙上的家谱。“你看,不如让予安入咱们宁家家谱吧,如果他不嫌弃的话。” 宁简刚磕完头,还没从蒲团上起身,惊讶地侧身转头。 还没从方才的语句中反应过来,便听宁振继续道。 “从前都没来得及将予安和小繁写一起,如今再写也不合适了。”宁振视线仿佛穿透牌位看向遥远的不知某处。“予安也终归是要再娶妻的,可他也没有个去处啊。你看。” 还不待宁振说完,宁简声音骤然提高:“不行!我不同意!” 宁振此时竟有些错愕,这反应跟自己的预料截然相反。 “我也知道你想你大姐,但咱们也不能因此断了予安一生啊,况且予安的付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可以说如果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们啊。”宁振以为宁简听到自己大姐心中难受,便想着再宽慰一下。 “逝者已矣,咱们得向前看。”宁振想起那意在沛公的毕瑶,叹了一口气。 “平日里你同予安关系最好,待你问问,他若愿意,以后便是我亲孙子,往后娶妻生子,咱们都给操办着。”宁振自顾自地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 “爷爷,你是听不懂吗?”宁简简直是在咬着牙,而后一字一句地道,“我说了,我!不!同!意!” “只要我还在宁家的一天,他就不可能是你亲孙子,他就不可能以宁家子孙的名义上宁家的家谱!”宁简一脸正色地从蒲团起身,微微转身低头看着已然苍老的宁振。 此时宁振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想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子也不会是那种自私的人啊:“你不是,同予安最好了嘛,该是为他想想啊。” “我同他好,但他不可能作为爹的儿子上我宁家家谱。”宁简收敛了一下方才没控制住的戾气。 毕竟眼前是长辈且上了年纪,也怕自己方才的语气太过激烈。 于是又缓了缓,深吸一口气尽量地平复了一下:“爷爷,你不懂。” “我缘何不懂,我懂知恩图报,我懂投桃报李。可是啊小简,我怎么不懂你啊?”宁振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方才宁简给的回应。 “难不成你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让予安这样一辈子孤身一人吗?”宁振说得也开始有些激动了。 本以为会是一拍即合的结果,谁料却是截然相反的回答。 宁简此时亦是烦心至极,可一肚子苦水倒不出来。 本就因着毕瑶的事烦心,没想到如今连自己爷爷也要上赶着添油加醋了。 “不说了,回去吃饭吧。以后这件事别提了。”宁简知道此时如何也说不通,便隐忍地缓和了一下语气。 说完便转身朝向祠堂门口方向。 而,视线凝固,对上的竟是祠堂门口不远处柳予安张着嘴错愕的神情。 宁简突然感觉心在一抽一抽地疼。他张张嘴没叫出声,向前跨出一步时,看到的是满脸不可置信地快步往后退回了去的柳予安。 此时宁振才慢慢回了身,他没看到方才的柳予安,但真的有被宁简那不可一世的强硬态度气到。 此时宁振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道:“你真的是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我也管不住你了。” “我且当你方才是未过脑的胡话。”宁振伸手拍拍宁简的肩膀,“做人呢,得懂知恩啊。” 宁振说罢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跨过祠堂门框走了出去,看样是真有被方才宁简的话气到。 而宁简此时心在绞着抽搐地疼:方才他都听到了吗?他会怎么想?他真的是听到了吗? 怎么可能没听到,光是看柳予安那震惊的表情,宁简便能想到柳予安此时该对自己有多失望。 宁简脚好像不听使唤了,连抬腿跨过门口的力气都失去了。 以后,以后他还会理我吗?莫名的害怕恐惧一时间涌上心头。宁简扶着祠堂门框微张着嘴喘息,好似怎么也跨不过那个门坎。 “大哥?大哥?”宁纯在柳予安眼前摆了摆手,“嘿,回神了。” 柳予安坐在摆满丰盛的晚饭的餐桌前,木愣愣地顺着宁纯的手回神,眼中仿佛要溢出委屈酸涩的泪。 宁纯见柳予安回神,又凑近了一些:“怎么走神了,爷爷他们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吗?” 柳予安没吱声,心亦是一抽一抽地疼。 宁纯有觉得柳予安的状态不太对劲:“大哥,别吓我,可是有什么不舒服?”说罢便要伸手去为柳予安把脉。 柳予安捂着自己的心口,直接起身转头走开了:“不舒服,我先回去了,不用等我了。” 原来,自己当做家的地方,其实并不是家啊。呵,柳予安面无表情睁着不眨的眼睛,在起身转过头间,泪珠滚落了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自己缘何会哭。失望,委屈,苦涩……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却又殊途同归。 也许是自己所抱的期待太高了吧,也许自己真的给别人带来了困扰而不自知吧,也许真的只适合一个人吧,一如前世那般。 那便以后自己过吧,只要没人陪伴过,自己就还能适应孤独。现在还来得及的。不抱期望就不会失望的。 柳予安就这么面无表情却眼泪颗颗滚落出来,他没有去擦,一直走到自己的房间中。和衣躺下,闭了眼再也不想睁开。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到底谁伤了谁的心(二更) “你大哥呢?”宁振拄着拐杖进来,佯装无事地平淡问宁纯。 宁纯挠了挠头,有些担忧地道:“方才突然说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歇下了,说吃饭不用等他。” 宁纯重点没说到方才是因为去祠堂找过他们后才不舒服的,故而宁振也只当是真的身体不适。 此时宁简正好进门,听到了这话。 可能是宁振走得太慢,也可能是宁简年轻步伐大,方才在祠堂门口难以迈步消耗的那点时间,竟就这么快速地追平了。 两人前后脚进屋,宁振通过方才自我排解的功夫,此时像之前一样说顺了嘴:“小简,你去看看你大哥。” 说完后自己一个愣神,没再去看宁简,转而变为了:“算了,我去吧,小纯帮我带些容易消化的吃食装碗中。” “我去吧。”宁简抢先一步,还不待宁纯有所动作便自顾自地开始夹菜到空碗中。 “我去吧,你陪小纯小念他们先吃就行。”宁振还是没看宁简,低着头看着宁简夹菜的动作。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宁简说完便端着菜饭着急地走开了。宁振到底是没反应过他。 这两人异乎寻常的行为,倒是有些让宁纯摸不着头脑了。“爷爷,” “吃吧,不用等他。”宁振直接坐下,招手示意吃饭,不欲回复宁纯的问题。 宁纯被话头被堵,但直觉告诉她肯定是有什么问题的。 不过她倒不认为会有什么大事,于是便也心大地吃起来,心中默默准备私下去跟每个人偷摸套上一两句话。 宁简心如擂鼓地走到柳予安房门前,屋门依旧没锁,这是柳予安不设防备的表现。 宁简极其自然地推开门走进屋,“大哥,睡了吗?” 屋中还有一只光线微弱的蜡烛,茍延残喘地耗着最后那点力气。 柳予安闭着眼,头朝里,没出声,不知是否是睡着了。 宁简将碗放到桌上:“大哥。” 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仿佛叫出的这个词带着一丝讽刺,宁简突兀地有了这么一个想法。 “我……”宁简不知如何开口解释方才祠堂的事,毕竟是既定的事实,其实说再多的解释都是无用的。 可后悔是真的,现下十分痛恨自己方才口无遮拦的冲动。 此时宁简头脑发热,真想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我不想让你做我大哥,我喜欢你,像夫妻那种喜欢。 可,能吗?这大概会比祠堂中那句“不可能”更让柳予安避之不及吧。 “小纯说你不舒服,让我给你把把脉吧。”宁简站在炕下,望着将自己蜷缩被窝中的柳予安,有些想哭。 柳予安依旧没动,闭着眼,露给宁简的依旧只有一个后脑勺。 宁简就这么站着,很久。最后的残烛也终于熄灭了。 黑暗中,宁简流了满脸的泪。“若是饿了,就起来吃些再睡。”话罢,便摸着黑出了屋门反手关了好。 黑暗中,柳予安酸涩的鼻头此时才敢一抽,眼泪簌簌地淌,枕头早已湿了个透彻。 原本应是宁家出事后最团聚最开心的一个年,但柳予安和宁简都仿佛藏着无尽的心事,笑不达意地让这个年看起来像过得很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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