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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禾感觉到那个熟悉的陆烬轩回来了,“清流不可能是铁板一块。清流最重名声,重名声之人最大的敌人不是贪官污吏,是坏名声的人。” 白禾坐在龙椅上听了十四年百官吵架、互相推诿和踢皮球。启国朝堂的官员与他前世朝堂上的官员有多少不同? 恐怕没有多少。 “好了,小白。”陆烬轩拍拍他肩膀,“你先休息,坐马车回去。晚上叫兰妃来寝宫,你和她聊聊。” 白禾心里一跳,急忙问:“皇上要见兰妃么?” 陆烬轩注视着他,“如果你不能让她做我们监视、拿捏公冶启的棋子。你回去吧。” 白禾咬咬下唇,听话的回到寝宫。 至少他知道陆烬轩今晚不会走。 白禾离开司礼监值房,司礼监原本当值的大太监们逐一返回他们的办公场所。白禾不知道陆烬轩留在那里将要做什么,他回到阔别多日的皇帝寝宫,在宫中宫人惊喜的迎接中走进偏殿,洗漱、更衣、用膳、休憩。直至日暮西沉,兰妃被圣谕召进寝宫。 不到十日前刚刚流产的兰妃身体虚弱得宛若行将就木,猝然蒙受召幸,她惊惧不已。忐忑不安地强撑着病痛的身躯坐上宫人所抬肩舆,一步一步被抬进皇帝寝宫。 前些日子才说皇上已秘密离京,如今是回宫了还是从开始就不曾离开? 兰妃由惊惧到惊恐,虚弱地唤道:“慢着!这是偏殿。皇上不该是在正殿的么?” 引路的宫人低眉垂眼,“没错,是来偏殿。” 随后宫人到偏殿内禀报:“侍君,兰妃娘娘到了。” 白禾坐在房内的圆桌后头,他背后摆着一张屏风,灯光幽幽,将一个人倚坐在床上的剪影投射在屏风上。 被宫人搀扶进门的兰妃一见屋内情景便知道屏风后面是“皇帝”。 兰妃脱开宫人的手颤悠悠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屏风后头无人回应。反而是台前的白禾示意宫人将人扶住,说道:“扶兰妃坐下。” “是。”宫人温声作答,截住兰妃行礼的动作将人扶到白禾对面入座。 “白侍君。”兰妃面如金纸,神情恹恹,比刚经历一场伏击刺杀的白禾要病弱得多。 “看茶。”白禾瞥眼宫人。 宫人立刻躬身退出偏殿。 茶? 今晚的话不谈完,这茶是上不来的。 白禾以此屏退左右,亦是谈话的开端。“兰妃,你的孩子没了。” 兰妃没想到白侍君上来就直戳人疮疤,惨笑道:“是,孩子都已成型了,只差一点就能做我的孩子……是我没福气。” 白禾心想流产的打击对于兰妃大约是真的大,她都语无伦次了。 “不是皇上的孩子,没了不是正好?”白禾语言直白,不光戳人心窝,更是话中带刀,一定混淆皇室血脉的大帽子刷地扣下来。 兰妃脸色愈加难看了两分,“白侍君何出此言……如此污蔑本宫,本宫与你无冤无仇……” 她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手抚着腹部,声音细弱。 白禾却像个完全不懂怜香惜玉的冷漠之人,表情冷冰冰的,说话冷冰冰的。 “也是,你是侍君,本宫是皇妃,为争圣宠,分明是敌人。你我确实有冤仇。”兰妃苦笑。 “你误会了。我并非污蔑,不过是陈述事实。”白禾的视线受到桌子阻碍,看不见兰妃的肚子。他不知道流产对兰妃的身体是多么大的打击,这一着是能要命的。何况兰妃的孩子快到六个月了。 白禾说:“皇上亦知情。” “什、什么?”兰妃不敢置信到以为自己听岔了。她自欺欺人,朝屏风后说,“皇上,臣妾从未、从未有……” “兰妃。”白禾打断她,阻断她直接与陆烬轩对话的尝试。“公冶启已然招认,你不必再做挣扎。” 兰妃惊出冷汗,血液仿佛从骤热到骤冷,她面色颓败,面露惨色。如果她的身体还好,她此时一定跪下来向皇上哭喊求饶。可她没有力气挣扎了。 她不敢去看屏风上的剪影,哽咽的望着白禾道:“所以屏风后头当真是皇上。皇上知我寡廉鲜耻,不愿见我是么……” 白禾没想到敢于反抗沈家的兰妃竟会用寡廉鲜耻来形容自身,愕然一瞬才说道:“兰妃,皇上已下旨令公冶统领三日内官复原职。皇上不追究公冶启参与争储。你可以即刻出宫,嫁给他。” 兰妃:“!” 兰妃呆怔当场。 ------- 作者有话说:【注】: 吕公公:“一两个县嘛,皇上心里装的是九州万方。”(《大明王朝1566》) “现在世界正在大变,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我们说西风压不倒东风,东风一定压倒西风!”——毛。指世界局势。 —— 感谢订阅!~
第96章 “这是……何意?”兰妃抑制不住放轻声音, 绝处逢生的惊喜油然而生。 “皇上不予追究公冶启。”白禾提炼出重点。 兰妃先是一喜,随后下意识追问:“皇上真的不追究我们?” “只是不追究公冶统领。” 兰妃呆了呆,“那我呢?”她面向屏风, “皇上不愿原谅臣妾……是么?” 白禾默然几息, 对她说:“原不原谅权看你。” 兰妃这才品出点味来,怔怔道:“皇上要我去公冶启身边……” “戴罪立功。”白禾点头, “皇上正值壮年, 便已有人动起争储多嫡的心思。就是让他们争到太子位置又如何?下一步只怕是要弑君篡权, 扶立幼子做傀儡。兰妃,不管你曾经是如何想的, 你毕竟是皇妃, 皇上念情, 愿予你一个改过的机会。” 兰妃听得情不自禁。 “如若不然, 便只能赐鸩酒了。” 兰妃捻起衣袖擦拭眼泪, 从椅子上下来, 颤颤巍巍跪伏在地:“我愿戴罪立功。臣妾叩谢皇上隆恩!” 白禾没有拦她。 “臣妾十六岁入宫, 至今已四年。这四年间,除了先皇后在世时皇上会来臣妾宫中……皇上,臣妾知道您不喜爱我们。四妃之中唯有容妃是真正得宠,若非因为先皇后, 您恐怕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们。以至四年来臣妾承宠日短,未能为皇上生儿育女。臣妾这个孩子……臣妾并未想借他争储夺嫡,臣妾只是怕……”兰妃哽咽着说。 她接着又道:“后宫的女人如果没有孩子,日子过得有多苦!臣妾日夜对着灯烛枯坐,又不敢与身边宫人多言,深怕他们是何方的眼线。臣妾这才一时糊涂。皇上,臣妾生于三朝太傅之家, 自幼锦衣玉食,平常人几世都享不到的宽裕生活臣妾都享过了。那皇后之位、太后之尊于我都不算什么。便是做太后又能怎样?皇上圣旨一下,太后也只能同妾身们一般禁足于内宫。” 白禾蹙着眉起身,兰妃的反应出乎他意料。他原以为兰妃选择与人私通怀孕谋划争储是为挣脱沈家强加给她的命运。她想要摆脱沈家的掌控。 结果她竟是因为如此儿戏的理由犯禁?! “深宫寂寞,你想要一个孩子陪伴解闷,但皇上一直未能让你怀上,所以你才动了别的心思?”白禾问她。 兰妃慢吞吞爬起来一点,仰头望着白禾回答:“是这样。臣妾一时糊涂,但绝没有背叛皇上,乃至弑君的心思!无论皇上要臣妾做什么,只要能戴罪立功,只要日后皇上愿意原谅臣妾,臣妾愿肝脑涂地……” 她又伏地拜了下去。 屏风后面自然没有回音,白禾踱步到她身前,挡在她与屏风之间,阴影从兰妃头顶投下,她不由得抬起来,疑惑地看着白侍君。 “皇上要你做公冶启身边的钉子。你可改头换面以他妻房妾室之身嫁入他家,皇上说了,并非逼你真的嫁人,你不愿意与对方有夫妻之实也无妨。皇上要的是你必须是公冶启妻妾的身份。日后也好……”白禾稍作停顿,吊人胃口,“一旦公冶启有异心,也好治他拐骗皇妃之罪,将其就地革职,打入诏狱。” 白禾俯视兰妃:“兰妃,你可想好了,是否要做皇上手里的枪?” 兰妃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激动、犹豫、自我怀疑。“臣妾……臣妾只怕见识短浅,不能在公冶启身边打探到东西,耽误了皇上的谋划。” “起罢。”白禾蹲下握住兰妃手臂,要掺她起来。 “白侍君……”兰妃忐忑不安,不敢起身。 白禾却拽起了她:“等你身体养好就送你去公冶启府里,这些日子教御医好好诊治,不吝用药。” 兰妃猛地抓住白禾手腕,急切说:“白侍君……皇、皇上,公冶启家里已有妻子,我、臣妾以妾室之身进门恐怕遭他夫人怨怼,臣妾不怕她恨,就怕她硬与臣妾相斗,致使节外生枝。可若是以妻房之身进门,那原配夫人她该怎么办?” 白禾神色冷淡,扯掉了她的手,声音和语气却是软和的。“这段时日来你代掌凤印,此前亦有参与协理后宫,你能做好这个‘兰妃’也能做好公冶启的夫人。你自己决定,是要赶走原配去做正房夫人,还是屈居人下做妾。” 兰妃心中滋味百般复杂,她眼神闪躲,犹豫之后终究遵从了内心深处最阴暗的野心,“我不想做妾。臣妾不做妾!” 白禾亦终于露出了笑意,甜甜的酒窝出现在颊边,他重新扶住兰妃手臂,搀着她坐下,而后站直了身,居高临下看着她道:“沈菱秋,十日内兰妃会因流产体虚不治身亡,宫中将不再有兰妃。往后三年、五年、十年,你便是公冶启的夫人沈氏。” 听到三年、五年、十年,兰妃有一瞬间动摇。她没想过这枚钉子要做多久,若是往后这一生都要被困在公冶启的深宅里…… 然而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白禾从没打算让她做选择。如果他不能说服兰妃,陆烬轩就会亲自见她,与她谈。 可陆烬轩是假皇帝呀! 兰妃与皇帝再如何貌合神离,那也是睡过一张床许多次的关系!兰妃不聋不瞎,她会和害怕受牵连的近侍宫人一样装聋作哑吗?! 而且—— 陆烬轩觉得她很可怜。 白禾从一旁梳妆台上的盒子里拿出一块腰牌,他将它递给兰妃。“北镇抚司的腰牌。沈菱秋从即日起便是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了。赐总旗,正七品,盯住公冶启只是沈总旗作为锦衣卫的这一生中的其中一桩差事。拿起它,抓住你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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