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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不如爬龙床,吹枕边风快。 “微臣对皇上忠心不二!愿为皇上死而后已!”白煜急切地表忠心。 白禾注视着他溢于言表的惊喜,看见了一颗卖子求荣的丑陋心脏。 但他好像比白煜更丑陋。 原白禾的死亡终究不会有任何人付出代价、承担责任。甚至他顶着“白禾”的身份,将与白煜父慈子孝、勠力同心。 为了利益,良心和道德均是可以出卖的东西。 “父亲在户部多年,依你所见,这税制改革之法如何?” 白煜沉默了。 一侍卫从楼梯口接下店小二送来的茶水,笨手笨脚端到桌边给两人上茶。 白煜拿起杯子喝了口,上好的茶在他口中却没甚滋味。 他听懂了。 白禾是代皇帝来问的。 他是户部官员,按理应该站户部,维护户部。然而他要是想走皇帝这条捷径,他就必须站在皇帝这边,做一个保皇党。 他接下来的回答不仅是回答对一个政策的政见,也是对站队的回答。 白禾没有喝茶,他谨记陆烬轩的叮嘱,轻易不碰外面的饮食。 陆烬轩连在诏狱里,锦衣卫的茶都不喝。 白煜放下茶杯,摇头叹气:“政策是好的。照此办了,国库确实能得充盈。免除里长征收制度,改由官府来办,不光避免了原先的制度下里长粮长等人民间抽成……” 白煜抬头看着白禾,“现行的征收制度你了解吗?” 白禾摇头。 “民间有句话,皇权不下乡。你出生时我已经做官了,你没回过我们乡下老家不清楚。乡下村子里可没有衙门,官老爷和差役都在县里,连一些小的镇子上都没有。官府不在乡下设府衙,自然就管不着了。所以村子里的事由里长这些人自决。别看带个长字,他们依然是庶民。”白煜是从乡下农村考出来的,是恐怕连寒门都够不上的出身。 他凭如此家世,能在这个年纪混成京官,在六部中枢混到一个六品主事的官,其必不是草包。 这也是白禾为什么愿意忍着膈应来向他请教。 “按惯例,征收税赋时会有‘损耗’,从古至今这一部分都是由民间,也就是里长、粮长这些人拿去了。若改为官府征收,这些‘损耗’就是朝廷的了。那么朝廷得到的税银就更多了,国库可充盈,更可令……”白煜眸色发沉,表露出了一名朝廷官员应有的城府,“皇权下乡。” 假如陆烬轩在这里,他会表示认同,并说一句:税收管辖权是国家主权的组成部分,是国家权益的重要体现。 免除掉民间收税,回收征收权给官府,是去掉中间商赚差价。对启国,对朝廷是莫大的好事。 白煜:“可乡下村子分布离散,要是改为官府去收,势必增加大量胥吏,否则人手不够。这些胥吏是否要开俸禄?如果朝廷不开俸,他们就得在征收时向百姓多征,以补自己的工钱。如此对百姓而言,需交的税赋与过去比不会减少,甚至会变多。毕竟以前的里长是乡亲,做事尚得收敛,胥吏是官府的人,却不受吏部考核管制。” 白煜:“如若推行,一旦底下胥吏征收失控,使民怨四起,皇上或要背上骂名。” 白煜乃科举取仕出来的官,哪本圣贤书他没看过? “以民为本”“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大道理他岂会不懂? 懂这些道理与他卖子求荣不冲突。他既是站队皇上,要做一个走捷径的保皇党,他自然要认认真真为皇上考虑。 “而免除民间征收的权力,必然得罪这各种长,他们是地方士绅,而士绅土豪这些地头蛇又大多与地方官吏勾连。推行阻力大,恐非一年两年能见效。皇上想要钱,不如把雪花散收归官营的法子来得快。”白煜接着说。 “父亲的意思是不支持这改制之法?”白禾明白问道。 谁料白煜又摇头:“禾儿,你只知读书,不曾真的做官,你不懂。” “这……并不是什么好法子。五年、十年,它能为朝廷增加税收,二十年、五十年,它必使百姓起义。” 白禾深深蹙眉:“天降大灾,灾民变流民,民间便会起乱子。为何单说一个课税政策将使民变?” 白父默然盯着自己这个最有出息,十八岁就高中进士的儿子。 “对,灾民变流民,没吃没喝他们会生乱。那如果课以重税,弄得他们一样没吃的,活不下去了呢?”白煜喝茶润了润嗓,“比起改民间征收为官办,那条改征粮为白银才是重头戏。” 白禾怔然。“林阁老言之过往征收的粮食会进本地粮仓,但折合银价记账归入国库。因此账目上国库收入与国库实际收入不符,日久,差的部分就成了亏空。” “是这个理。” “那如此一改岂不是大幅充盈国库,减少亏空?不是对朝廷有益?”白禾学得快,转念就想到,“是不是这也将增加百姓负担?” 白煜笑了一下,“那自然。百姓,尤其是种田的人家,原只要将收成的一部分粮食上缴,如此一改,他们就得上缴白银。可黎民百姓家哪里有白银?他们连铜板都没几个。如此就需得先将粮食卖了,兑换白银再来交税。” 白禾霎时脊背发寒:“届时商人压低粮价,低价收粮……” “那也用不着等这个。商人原来就会低价收粮。主要是在兑换白银上做文章。” 白禾:“什么?” “农民卖粮,得到的不一定是银子。商人可以付铜钱,让百姓拿铜钱去兑换白银。钱币兑换是有差额的,铜钱兑银的比例可不固定。平日里一千文兑一两银子,等百姓要交税时,八百文兑一两银,百姓是换还是不换?”白煜看白禾的眼神里满含了“你还是太年轻”的色彩。 书生就是书生,没做上官的进士始终是书生。 “银子可不是地里长出来,咱们启国不盛产白银,民间散银存量不多,大量的银子在商人富户手里。如果限定死了百姓只能交白银,那就是变相搜刮民脂民膏,以饱豺狼。” “那么准许百姓交铜板不就行了?”白禾非常天真道,“或是依旧准许百姓交粮,但地方官府必须将粮食折为白银解送京城入库。” 白煜笑出了声:“户部和内阁怎可能同意?罗阁老与林阁老明争暗斗多年,你以为为何这一回罗阁老没有否决户部上疏?银子要入国库,官府得先将百姓交上来的散银熔铸为官银,解送官银上路,也只有官银能够入库。那熔铸中银子必有损耗,熔铸一两,可能有一二钱损耗。那损耗的部分是不是要向百姓多征?” “当真能以实际损耗为准去征吗?”白煜摇头,“不可能的,这火耗必是地方敛财的新名头。罗党就盯着这块肉呢。” 白禾依然不理解:“按我的法子,百姓交粮,由官府去卖粮换钱,银子依然要熔铸,依然有这块肉吃。罗阁老为何不支持?这于他并无差别。” “禾儿,你要官府卖粮,是希望官府被商人压价,使朝廷吃亏?还是不压价,使商人赚不上这低收高卖的钱?”白煜问。 稚嫩的白禾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 “谁都不想吃亏。一项改革新政不能迎合多数人,怎么能推行得下去呢?难道要得罪士绅土豪的同时再得罪商人?那不是为朝廷好,为皇上好,是无事生非。罗阁老和林阁老是何等人?你想得到的,他们岂会不知。” “所以父亲认为皇上不能同意这新税制。” “不。”白煜顿了顿,“可以推行。这对朝廷好,能充盈国库,为何不推行?不可长久施行,十几二十年后废除便是。” 白禾困惑地望着他。 “清流不是已经想好法子了吗?那宋副史的名字不日就传遍户部,再过两日,便要传得朝野皆之,乃至全天下。” 白禾恍然意识到什么。果然接着听白父说道,“后面林阁老许要大力推举这宋大人。如若皇上要推行此政策,便由宋副史去办。” 白煜说出了极为嘲讽的一句话:“百姓无知,皇上圣明,政策是好的,是下面的人执行坏了。” 宋灵元是清流为自身准备好的背锅人。 皇帝如果想,也可以让宋灵元背上他的黑锅。 白禾默然片刻,“官场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白煜:“嗯?” “多谢父亲解惑,我会转告皇上。”白禾做戏做全套。 白煜露出喜色,按捺不住激动,双手在腿上搓了搓,“好、好!禾儿,我是你父亲,我不会害你。皇上也说了,我们一家人同气连枝,血脉割舍不断。你多在皇上面前为为父美言,为父起来,咱家好了,也能反过来支持你不是?” 白禾垂眼,故意说:“父亲不怪我废了大哥的手,还将他送去府尹衙门吃板子了么?” 白煜脸上的喜色一滞,强颜笑道:“这……你大哥有错在先,京兆尹依例判罚,怎么怪得到你?父子没有隔夜仇,你大哥我回头会好生管教,只盼禾儿你多多顾念家里……” “父亲安心。”白禾打断他,“我当然顾着家里。皇上知道父亲忠心,也会照拂。” ------- 作者有话说:【注】:1.改革内容就是简单粗暴抄的明·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参考百度百科该词条。它在历史上具有重大意义。但文里只以启国情况为前提,只分析启国国情,不影射任何历史或现实。别问,问就是私设。作者理科学渣,不懂历史不懂经济更不懂政治,纯粹就是键盘政治,带大家沉浸式治国【狗头.jpg】 2.“税收管辖权是国家主权的组成部分,是国家权益的重要体现”——政府官网《税收常识》 感谢在2024-07-29 06:01:55~2024-07-30 20:0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温简言的狗 2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京城六百里急递走了三天到聂州, 又花两日送到正在救灾前线的陆烬轩手上。 陆烬轩不识字,让夏公公给他读信。同日,他的回复从聂州出发, 六百里急递司礼监。 又过四天, 这封急递送抵京城。 司礼监收到信后不久,元红从司礼监值房到内阁值庐, 亲自与当值阁员商议, 使户部拨十万两白银解送聂州赈灾。 邓公公则出宫去寻约了温立庆与宋灵元在百花园聚会的白禾。 前些日, 白禾见过白煜之后也去找了宋灵元。毕竟户部是林阁老的地盘,他打着结实宋灵元的旗号拿着阁老的手信过来, 最后只见自己父亲不见宋副史不是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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