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惜没来得及把方子给她。” 小哥儿捡起地上写到一半的药方,吹吹灰尘,叹气。 “她丈夫那么对你,你不记恨?” 云渝捡起脚边折成半截的毛笔,听他那么说有些诧异。 小哥儿见云渝脸生,混仗的时候他不在,但听话语显然看了全程。 接过毛笔道了谢:“她是她,她丈夫是她丈夫,我是大夫,她是病人,有什么好记恨的,要记恨也是记恨丑冬瓜。” 闯荡江湖什么人没见过,有感恩戴德的,自然也有恩将仇报的,医者仁心,到底是条命,求仁得仁,问心无愧便是,原本就是奔着救人命去的,被救的是坏蛋,他不是。 云渝听到他的称呼没忍住笑出来。 小哥儿看他笑,撇撇嘴,“我叫白尤,你叫什么?” “云渝。”云渝突然被问,脱口而出。 “记下了,这个月我会在城门口摆摊义诊,你要是有需要可以去那寻我,要是有朋友家人需要问诊,过去直接报你名字,我就知道了。” 云渝问:“报我名字会有特殊照顾吗?” 白尤:“没有,义诊不收钱,不卖药只把脉,都没钱财往来了,人人不出钱,你去了,我也不会给你优先诊治,大家都是排队看病,怎么就你想特殊。” “……”云渝:“那报不报我名字,有什么区别?” 白尤:“方便我记人,灾后容易发疫病,知道病人亲属关系,交了哪些朋友,会方便许多。” 云渝肃然起敬,“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抱歉,白大夫高义。” 白尤摆手,将散落的东西规整齐全,放回药箱,只剩下没写完的药方还在手里,面露纠结,立在原地出神。 云渝适才将人想差,喜欢他的心性,有意结交,再者他是大夫,见他为妇人施针时的老练,觉得人医术不凡,和将军府的那位比起来,观感上觉得他的施针手法更为高超。 想把人带去给谢期榕看看。 “白大夫,要不你把药方写完,我差人给那妇人送去。” 白尤愣怔,目光落在云渝身后侍从腰间的官刀上,没问你怎么知道那妇人住哪。 “那就再好不过了,麻烦公子等我将方子写完。” 白尤要写的时候,才想起毛笔断成两截了,拿着笔头要写,云渝提议一起去酒楼喝盏茶水,向店家借支笔用用,断笔写字麻烦,容易糊字,白尤答应了。 方子写完,遣人去寻妇人下落,两人也算有来有往说了几回话,云渝便说想请他去府里替家兄治病。 与此同时的衙门中,堂前长身而立一汉子,腰间佩剑,左手提了一个鼓囊囊球状的黑皮兜子,腰板笔直,眉目间稍显不耐。 揭了悬赏令,来了直接一手交货,一手交钱就是,人头对画像,一比画的事儿,师爷就能做主,还非要等个不是府尊的官老爷。 段恒心中烦躁,他等这儿连口茶水都没有,官老爷也不知道去哪野了。 当官的不在衙门坐着,还要遣人外头去寻,谁知道是去办差,还是去潇洒了,还想不想要政绩了。 段恒心中腹诽个不停,肃穆着臭张脸。 从外头潇洒回来的官老爷彦大人,收了伞抬头就对上一张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讨债脸。 就还真欠银子了。 彦博远干咳两声,暗暗挺了挺胸膛,摆出冷酷模样,“把人头拿出来,对完信息后再给赏金。” 这可是你说的,段恒不怀好意地撇撇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班房,彦博远不言一发,段恒先把悬赏令递给彦博远,上面沾了点血迹,彦博远避开脏处,拿过去摊开在桌面上。 段恒掀开布兜子,发现人头正脸朝内,他又给掉了个方向,脸冲彦博远后沉默退至一边,示意他查验。 彦博远眼珠子都没动一下,淡定对上头颅空荡荡的眼窝,“怎么没有眼睛。” 彦博远注意到对方转头颅时的小动作,也想看对方神态变化。 以往提人头换赏金,县衙里的文官们,光看到个袋子就腿打颤,看他们这些官员出洋相,是段恒为数不多的小癖好之一。 彦博远前世在乱葬岗见的五花八门的死尸够多了,看这玩意跟看到路边野草一样,无趣的表现让段恒十分失望。 面皮也不绷了,硬凹的血腥冷酷,高冷范儿一吹而散,肩膀松了些,答道:“眼珠子留着会发臭,内里脑浆也掏干净了,我夫郎是医师,用的他特制的药水,才保持住脸上的面皮。” 彦博远的表情也是一松,他说了后才发现头颅下脖颈处已经化骨,正脸却和活的一样,皮肤摸上去还滑溜。 “你夫郎技术不错。” 这样子也方便了官府,面皮保留完好,轻易就能辨认和悬赏令上的是否是同一个人。 有时遇到烂得不行有破损的,还得费一番功夫。 批审文书,签字画押,银货两讫,当场结清。 签字的时候,彦博远看到段恒两个字时一愣,“你是疾风刀段恒?” 段恒没想到,他名气都传到官府耳朵里了,内心窃喜,矜持点头,故作高深:“正是,想不到大人对江湖中的事颇有了解。” 彦博远才不管他,“那你说的夫郎,便是白神医了吧,听闻神医医术超绝方外,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侠答应。” “在下一个朋友身中剧毒,遍寻医师不得治,想请白神医出手救他一命,在此先行谢过神医仁厚。” 彦博远不等他说话,礼数到位,俯身行了个大礼不起,作势人不答应他就不收。 段恒猝不及防受了大礼,知道自家夫郎的性子,哪有不答应的。 “大人使不得,我夫郎身为医者,心怀救济天下之心,若为病患,无不推辞,大人快快起来,此事我夫郎必定应下。”
第90章 段恒婉拒了彦博远留住将军府的邀请, 说他和夫郎在城中有落脚点。 他们江湖中人,住不习惯高门大户,出个院子还要过道防护, 人多眼杂住不舒坦。 彦博远没再多劝,凡事以大夫为先, 要是换成其他江湖中人, 他还要提些要求。 但疾风刀名动江湖, 他那神医夫郎也不是好惹的。 要功夫有功夫, 要毒有毒。 若是刺客惹上他们夫夫, 那就是惹到阎王了。 彦博远当机立断,“来人, 把这头颅拿下去。”又对段恒道:“事不宜迟, 我们快去请你夫郎过府看诊。” 江湖人说话办事迅速,段恒话不多说,当即大跨步走在前面。 彦博远抄起桌边的伞跟上,到了衙门口, 对着段恒欲言又止,五官都皱一起的脸,淡定地撑开伞面,伞面正中一朵粉色芍药正对段恒。 彦博远面无表情:“见笑了, 我皮太黑, 想养白些。” 段恒喉结上下滚动, 最终干笑两声,“彦兄还挺爱俏。” “那什么, 彦兄就不必多跑这一趟了,我单独去寻夫郎就好了。” 彦博远看出段恒不太想和他个显眼包在一起,他步子挪了往外撤, 大有撒腿就行轻功跑的架势。 “好,那就将军府见。” 彦博远答应,一说完将军府的具体位置,段恒撒腿就跑,跑离了衙门,站在路中间,掏出一个竹编蛐蛐笼,打开盖子,从里面飞出一只小型甲虫,屁股后面一点星斑,绕段恒四周低飞一圈后落地,四处爬行了一会儿,寻到方向后再次飞起,慢悠悠在前面引路。 这是段恒和白尤的联络方式。 他们二人身上带了特制的香粉,只有特定的虫子训练后才能闻到。 哪怕是用同品种的虫子,也是无法寻到他们两人的踪迹。 彦博远听闻过江湖中的奇特技能,饶有兴味地跟在段恒身后,看他和虫子的互动。 虫子飞的速度和普通走路差不多,段恒没法施展轻功,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前面一位用虫子引路,后面一位撑花伞,一整个□□。 在不知道第几位路人对着他俩指指点点后,饶是段恒脸皮再厚,也受不住大家炽热的视线,突突对彦博远说。 “我一个人就可以,大人先回去吧。” 彦博远一脸无辜道:“这是去将军府的路。” 他算着时间,云渝估摸着吃完了饭,他慢悠悠踱回去,应该能和人差不多时间回将军府,被段恒污蔑尾随,彦博远直喊冤枉。 “当真?”段恒还是怀疑。 彦博远没回答,与他擦肩而过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独留段恒在原地,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虫子不会看人脸色,屁颠颠追着彦博远脚后跟。 “……”段恒硬着头皮尾随。 彦博远嘴角掠过一抹笑意,吃惊道:“呀,你不去找白神医了吗,怎么跟着我去将军府?” 段恒:“……” 段恒不吭声,受不得这些文官的小心眼,凡事睚眦必报,屁大点事都要找回场子。 段恒默默跟虫子,再次嫌弃虫子飞得慢,想着要和夫郎提议,再换个飞快些的虫子。 虫子慢手慢翅膀的,多耽误事啊! 段恒眼睁睁看着虫子跟在彦博远屁股后面,停都不带停一下,直直飞进了将军府。 段恒呆愣在府门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开始迟疑纠结。 彦博远挑眉:“这虫子是不是看上我了。” 继而挑衅:“眼光比你好。” 段恒无语,不就嫌弃他撑骚包破伞么,一大汉子心眼比针尖还小。 两个大汉子针锋相对,见虫子继续往里,均是一怔。 段恒奇怪,小术第一次来兴源府城,他说要好好逛逛这边的市集,闻香寻人的法子从没出过错,他如何先入了将军府呢? 虫子一路往小花厅方向去,彦博远心下有了思索,想是白神医已经给谢期榕看上病了。 - “……驳骨草只生长在泉宁国北部的麓山脚下,解毒也容易,只需要取它底部的果实涂抹就好。” “坏就坏在这东西只长在麓山,采摘后容易腐坏,果实无毒但难吃,除了医者没人要那东西,在当地就是株烂大街的野草,没人会采它出售,市面上几乎没有,当地人人会解,可出了麓山,就无人认识了。” 彦博远和段恒进去的时候,白尤正好收针,给云渝介绍将军中的何种毒。 “现在施针将毒暂时压住,过两个时辰人就能醒来,但想彻底痊愈,还需要驳骨草的果实,不然伤口会反复溃烂,永远好不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2 首页 上一页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