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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待他不薄,让他知道了真相,可又要马上让他目睹结局。 谢期榕的死期他忘不了,九月的最后一天,萧家彻夜狂欢,庆祝他好友之死,他们的大胜大利,吹响推翻太子的冲锋号。 也就在那一日,李秋月撞破萧秀婉和情郎私会被害,事后他们将锅甩给了太子,说是因郡君的亡故而报复。 太子要报复冲他来,牵扯无辜后院妇人算什么。 一向无耻卑鄙的小人,做下大奸大恶的事情,不觉得如何,一向光明磊落的人,突然做了迁怒的行为,彦博远看太子便格外可恨。 撕了外面的皮,不过都是禽兽,两方自此不死不休,撕破脸的相互攻讦。 直到入狱后,萧家以前做下的烂事,如河道清淤泥一般翻了个底朝天,晾在太阳底下晒的时候,狗咬狗攀扯以求宽恕的时候才真相大白。 彦博远悔之晚矣。 那日,大夫给谢期榕所下判决的日期,正是和前世的死亡日期对上。 彦博远不得不多想。 命中注定的事情,最大不过生死,人命有定数,生死簿上记了名,再是几番奇遇,也没法把命改了。 他上辈子不得好死,今朝能否可以逃过一个命字。 他会不会没得善终,哪怕是仕途通顺,寿数到了,他是走还是不走。 那云渝呢? 云渝前世和他前后脚,他的命呢。 一切因果全在他,若让云渝离他远远的,是不是就能躲过这些祸事,最起码不用成为罪臣家眷。 彦博远夜不能寐,担心云渝发现而忧心,还特意躲着人,谁知反倒是将人吓着了。 “我说完了,这些就是全部了,再无一丝隐瞒。” 彦博远嗓音低哑,如释重负。 “那我也和你说个秘密。” 云渝俏皮地眨了眨眼。 “哦?夫郎也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彦博远回眨了他一下,话里带上点儿揶揄,巴巴说了些俏皮话。 云渝翻个白眼呸他,把夜里的事儿说了。 彦博远:“……” “我晚上冒黑气?” “???” 彦博远被这消息打懵了。 不是,怎么就冒黑气了?他又不是烤猪,滋滋冒香气的…… “你不知道?”云渝疑惑。 “我知道什么。” 彦博远一脸迷茫,和云渝对比,他更不淡定了,被迫发现了新世界。 “看来冒黑气的时候,你没感觉。” 云渝板起脸认真道:“你昨晚就冒了好多,而且还凝成了实体,十几来条往我身上缠,我身上都被勒出红痕了。” 他看了眼书房门,门窗紧闭,于是大胆地解了外衣,掀开点衣服,露出腰际线,白皙皮肉上有些微红色印痕,和夏日睡竹篾席上压出的睡痕差不多,不疼,但确实膈到了。 “不止这处,上下.身都有。” 彦博远看着没入亵裤的红痕,忧心地咽了口口水。 两人把各自的私账摊开来对,把话说开了,唯一的疑惑就是,彦博远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彦博远犹犹豫豫,不确定地挤出一句:“许是被腌入味了?” “你腌腊肉呢。” 彦博远眼神飘忽不定,不敢接嘴。 连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发生了,做鬼做久了,带点鬼气回来,好像也不是太离谱的事儿。 也不知道他能弄出人命,还是鬼命,彦博远偷偷看了眼云渝的小腹。 两人继续大眼瞪小眼。 云渝提议:“找个道士看看?” 说完立马推翻:“不行,万一他把你收了怎么办。” 彦博远和云渝两人,就着这个严肃中又带点好笑的话题讨论了一番,没得出什么结果。 彦博远道:“今晚我不睡试试,再观察观察。” 鬼不鬼的另说,首先不能伤人。 他黑气都成实体了,把云渝身上缠出红痕,万一哪天失控,睡一个被窝的云渝有个不测,他死活都原谅不了自己。 若是无法控制,他已经做好了分房睡的准备,离云渝远一些,保证长久的安稳,好过一时的亲昵。 但彦博远内心有种直觉,他能控制黑气。 那东西从他体内冒出,怎么也算自己的一部分,前世当鬼没当明白,今朝怎么也得把黑气使动吧。 夫夫二人说开,互相感动得稀里哗啦。 由爱生忧与怖,因为过于在意,而变得过于谨慎惶恐,深怕戳破了这美好的一切,如梦境般,梦里不能看到一些不能出现在梦里的东西,一旦看见,梦就要醒了。 …… 朱老三自从得知城西的生祠后便一直记挂着,想要去捐点香油,于是让婆娘叠了一沓元宝冥钞,用竹篮子装满,挎在臂弯。 他家离得不远,出了门走上大路,他脚程快,不消一炷香就能到,他岳丈在城西鳏居,婆娘知道他今儿要去,特意嘱咐让他给岳丈送点米面。 朱老三从岳丈家里出来,听到隔着一堵墙的巷子里有小年轻在骂俏。 一个说另一个不好好走路,挤着他往墙根怼。 另一个还嘴说伞太小,他不贴着人走,就晒到太阳了。 说晒到太阳的那个声音有些耳熟,朱老三听出是个汉子,抬头看了看日头,云层高远,是雨过天晴后的爽朗日头。 正想着哪家汉子这么娇滴滴,抢着挤个破伞,皮子娇贵成这样,晒到太阳能晒成灰不成,心里叨叨完,转过巷子刻意走慢一步,回头想看看是哪家的,就这么突兀地对上了彦博远的一张俊脸。 “彦,彦大人?!” 朱老三倒抽一口凉气。 云渝挤出脑袋,看见朱老三手里的香火挎篮,“我想买些香火纸钱,这头没怎么来过,路不熟,一时走迷了,劳请问一句,最近处的香火铺子怎么走。” 朱老三还没从娇滴滴的汉子是彦大人这事上缓过气,猛一听云渝好听的嗓音问香火,话说不利索:“最近的得去长巷铺,过了大路往东走到底,靠近义庄,一条街都是卖香火纸钱,最近死的人多,那边场面乱,夫郎要是不嫌弃,就拿我的去用吧。” 朱老三又补了句:“你们是要去彦祠吗?” 云渝点头,彦博远挑眉,面带诧异。 “对,去看看,顺道也上炷香。” “我也正要去,夫郎的香火就用我的吧。” 云渝没拒绝,从他那买了三炷清香,朱老三推拒不要钱,云渝说香火纸钱的事儿得算清,不然不灵。 朱老三脑子没缓过来,一想也是,按市价收了几个铜板。 云渝和朱老三说着生祠,彦博远撑伞跟在一旁,夫郎脸上带着薄汗,说得兴起时眼眸灵动。 彦博远一时看痴,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到了生祠门口。 “就这了,进去吧,这里原先是个杂货铺子,主人家听说要为大人立长生禄位,建生祠的事情,主动找过来,说用他的铺面……” 朱老三领着夫夫二人进去,“这都是我婆娘说的,我听说大人有生祠,跟婆娘商量着来这边看看,想着将将立起来,能添个砖加个瓦的。谁知婆娘告诉我,她不光早知道这件事,修房子的时候还跟着帮忙了。” 小祠堂地方不大,进了门打眼就是香案,长生牌位前一个木雕人像,再往前是长排铜炉,插着线香,徐徐青烟往上飘散,底下是两个蒲团。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左右两边贴墙立着高大香烛架,底下是积水的托盘,里面积攒一层燃到一半的红香烛,香火旺盛。 云渝前去点香,气氛到位,膝盖一弯就要跪蒲团上,屈膝到一半定在原地。 茫然地看了眼长生牌位,再回头看彦博远,怎么看怎么怪。 匆匆点了香,胡乱一插,逃了出来,气鼓鼓跑向彦博远。 生祠里供奉的是他,彦博远没进去,长生牌位上写有祈福的话,隔了点距离,字迹难辨,只中间名姓清晰可见,远远看去,就像云渝给死了的夫君上香。 彦博远脑子里突然冒出个词——小媳妇哭坟。 哭完回去,晚上被鬼相公摸上.床,小媳妇又接着哭…… 彦博远一激灵,赶忙把想法甩开。 当真是昏了头,越活越回去了,不知轻重。 府城占地高,城里刚开始传洪水的时候,朱老三没当回事,邻里乡亲的也没当回事,直到官府强制拉人进山的时候,还有人拧着,嫌事多,人心惶惶一阵子,直到大水来了,消停了,只剩后怕。 这些话彦博远听了不下百来遍,百姓认出来是他,就要谢救命之恩,把他传得神乎其神的,能掐会算,未卜先知。 云渝引导朱老三再多说说他的心路历程,又问他家在的地方洪水后什么样子,屋子有没有塌,有没有被淹。 洪水是夜里突然起来的,朱老三家在外城,地势低一些,水退了后,第一时间回家看了,房子被水冲了,成片地塌陷,家都差点没寻到,要是当时留在家,命够呛,即便活下来,粮食没提前转移,全靠救济又是一道难关。 这也是为什么要给彦博远立生祠的原因,大家都和朱老三差不多的心路历程,一开始有多不重视,验证的时候就有多后怕。 特别是知道彦博远冒着不能按时回京,顶着违制罪的风险留下,感动得稀里哗啦,就将人当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彦博远静静听着云渝引导朱老三,明白了云渝为何要把他带到这儿。 朱老三说完看看天色,说家里婆娘等着他回去吃饭,告辞离开。 云渝默了会儿,开口问:“你还记得上一次洪灾受灾面积有多少,受灾的灾民有多少?” 彦博远眼眸一动,知道云渝说的是上一世的洪水,答道:“记得,受灾五十万顷,县镇五十余处,受灾人口三百多万,伤亡二十万人。” 云渝点头,再问:“这次的受灾情况统计出来了吗,受灾多少,灾民伤亡又有多少?” 彦博远哪怕早有准备,可当云渝问出这话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地睁大了双眼,嗓子眼发紧,望进云渝眼底,话语从缓慢艰难,到落地有声而坚定。 “洪水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时刻关注受灾情况,从洪灾开始至今,受灾面积五十万八千七百顷,县镇五十三处,受灾人口三百多万,伤亡……” “伤亡五千人……” 大部分是因为灾后的污染而得的疾病,直接死于洪水的只有千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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