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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期榕神色一凛,将路上云渝面色发白的症状说出。 彦博远就差把不赞同三个字贴脸上,“那时候难受到了府城怎么也不和我说,寻个大夫看看。” “见了你光顾着开心了。” 彦博远被哄好了,安王和萧家头上又记一笔仇。 云渝:“洪水过后,各处都需要大夫,事后肚子不难受了,也就没多想,以为一时奔波,水土不服。” 云渝满脸愧疚,颇有些懊恼,他一时大意,就委屈了崽子和他受苦,但不后悔来兴源寻彦博远。 一家三口该在一块,现在知道,比独自一人在京中知道身怀有孕来得畅快。 他还是害怕的。 突然多了条命在身上。 他孕痣浅淡难孕,彦博远不似寻常汉子,满脑子传宗接代,但他心中有疙瘩,便也去寻了大夫吃了一段时间的药,也没盼来孕相,是药三分毒,彦博远看他每天皱着眉头喝苦药,先受不住,他身体没病没灾的,受这苦头做甚么,劝慰着说随缘,没想到最后变成了这么个随缘法。 “没事,孩子生命力强,你身子底子还行,之后如何就如何,吃食里注意些就行。” 活血化瘀的不能吃,大辛大热的不能吃,寒凉的不能吃,白尤嘴巴一张,就是一张长得不见尾的单子,云渝听得晕头转向,只记得个不能吃三个字。 这不行那不行,这注意那注意,说到这,嘴里的饭也吃不下了,没心思了。 彦博远手脚利索,飞快将那盘子鱼挪到谢期榕的面前。 也不管他个病人能不能吃,反倒是段恒一筷子下去,没了半盘,给白尤匀了大半,在无人注意下独自吃得喷香。 彦博远变戏法似的掏出笔墨,开始当好好学生,双眼露出对知识的饥.渴与谨慎,问平日滋补吃喝和注意事项。 白尤也吃不下去了。 这回换段恒不舒坦了,看不过眼,他老婆还没吃饭呢,粗着嗓门招呼:“先吃饭,先吃饭,吃完再说,你不想吃,渝哥儿还要吃呢,饭桌上听你问东问西的胃口都没了。” 彦博远讪讪,消停了,无声伺候云渝用饭。 最后一盘子鱼,彦家夫夫一口没吃到。 云渝有孕的消息来得突然,彦博远想求稳,挽留白尤失败,于是打起了同门小师妹的主意。 白尤上道,知道他对夫郎的宝贝程度,恨不得伺候的小厮都是医者,他给小师妹打了招呼,让人过来后替他照顾着点云渝,彦博远这才满意。 段恒和白尤出门在外不易,彦博远写了张条子盖了私印,表明是他好友,若是遇到官府为难可试试通融一二,不求如何,不要特意为难,秉公办理就行,同朝为官除非政敌,不涉及违反律令之事,尚有几分薄面。 辞别他们二人时,见到了小师妹岳婳,豆蔻年纪,已显名医风范,不劳辛苦脏污,事事躬亲。 义诊摊子都是病患,以前不知道自己怀孕,现在知道有孕,不用彦博远开口,云渝就不再过去,人一下清闲下来,在府中喂鱼看花,偶尔出门去看看布坊。 小师妹从城外回来,先洗漱一番后熏制药香,去去病气,再给云渝把平安脉。 云渝闻到她身上的苦涩药味,聊着城外遇到的病人。 府衙前期准备工作足,药材充沛,彦博远深知江湖能人义士多,这次灾后重建,不拘泥人才来处,在衙门张贴告示,有江湖众人想前来赈灾,可去县衙特定的地点领官府的令牌,在自愿的前提下受当地官府的调度,大大缓解了府衙缺人的情况,赈灾前所未有的顺利。 一直担忧的瘟疫也没发生,百姓不久就回归到了正常生活中。 爹爹和姆父知道小崽子的存在后,云渝的肚子就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算日子,就是在宫里宣旨那日怀上的。 六个月的月份,说浅不浅,说深不深。 “你是准备留在兴源,生下孩子回京,还是回京都生。”岳婳收起腕枕,放回药箱。 彦博远是钦使,谢期榕伤养好了要回京都,他俩该是要一块回去复命。 未有特许,彦博远在兴源留不长,云渝要是想在兴源生,就得独自应对,这事他和彦博远聊过。 “兴源赈灾结束,彦博远得回京都复命,娘和小妹也都在京都,家在那儿,路上再是困难,还是想要让他在家出生,而且现在我月份不大,还能挪地方,再拖下去就难了。陆上马车颠簸时间长,走水路回去。” 这时节,从兴源去京都大概率逆风,只比陆路快个两三天,估摸要花十来天。 岳婳点头,想也是,“白师兄前两日来信,说让我继续替你调养身子,我在师门习医十数年,此番外出历练,第一站就是兴源府,原先打算往漠北去,但那地苦寒,师兄想让我去京都看看,积攒些经验再去。” 主要原因还是为云渝,彦博远私下寻她,想要她一块上京帮云渝安产。 白尤走前,他求来不少关于夫郎孕期和生产的医术,越了解越心慌。 之前吃药的时候要多想生,现在就有多后悔。 早说断子绝孙,也好过现在钝刀割肉,兴源环境差,委屈云渝,彦博远早早做好了回京都的准备。 就怕出个意外,云渝多疼一秒他都受不住,夜里黑气凝成实体,隔着肚皮威胁小崽子,让他老实些,别让姆父难受。 可喜可贺的是经过不懈努力,彦博远终于可以控制住黑气了,白日出不来,一到夜里,他就能控制黑气出体,多得不能做,端个茶,熄灭个烛火轻轻松松。 另外干些不可言说的曼妙之礼。 花样百出。 云渝大喜:“当真,这是好事,京都繁华,你可一定要去看看,好吃的也多,一城之内,说得上的吃食比得上外面十城的数量,比如新柿街的梅花包子,一二巷的鲤鱼焙面,还有红云坊的杏仁茶饼……” 云渝一说吃就停不下来,他想到金黄焦香的蟹黄酥,油润酥脆的羊肉炕馍,清爽可口的酸汤饮子,说着说着口水先行下来,呼啦一口热茶,想得慌。 “你和我们一块去京都,我请你吃遍京都。” “那感情好。”岳婳被他勾出馋虫,她也是贪嘴的年纪,“就这么说定了。” 云渝小鸡啄米,想娘和小妹,想念京都的美味,慷慨地请岳婳吃了顿烤鸭宴,暂时安抚住馋虫。
第92章 京都, 安王府。 谢期榕没死成,谢长德这个当弟弟的没甚感觉,初听闻他遇刺, 嗤笑出声:“一个哥儿见天往汉子堆里扎,还领军想打仗, 看不惯他的人那么多, 他不遇刺谁遇刺。” 谢长德事不关己, 高高挂起, 故作担心, 在皇帝面前说点担心哥哥的话,转头前脚踏出皇城, 后脚在家大摆筵席, 醉生梦死。 等到在朝中被太子党的人直指安王贪暴敛财,结党营私,意图不轨时,谢长德笑不出了, 阴沉着脸回到王府,狠狠掷下杯盏,破口大骂。 “谢承乾和谢期榕疯了不成,谢期榕遇刺不去找凶手, 算本王头上了算怎么回事。” 谢长德一巴掌砸在书桌上, 紫檀实木配铜鎏金包角, 檀木如铁稳稳受了一掌,半点不晃荡, 反倒是谢长德疼得嘶嘶抽气,手掌生疼。 越疼越气,连个破木桌子都和他作对, 上脚就想踹,半路收脚,反踹到软一些的黄花梨木椅上。 椅子给面子,一脚被踹翻。 幕僚和侍从被安王叫来,贴着书房墙壁站一溜,看安王把茶盏文房扫落一地,无能狂怒。 书桌承了一掌后,再没多受一点气。 他们跟着的这位主子素来沉不住气,遇事就急,一急就昏,这时候谁也不开口怵他霉头,静等他发完疯。 待到谢长德摔东西摔得噗噗喘粗气,想到早朝时御史弹劾他的话,言辞犀利,字字指着鼻子骂,最后头往地上一砸,做足了不畏强权死谏的谏官模样。 谢长德气得心疼,他被父皇禁足,太子春风得意,气死他了。 一位穿着绿衣锦缎的长袍中年幕僚,见他邪火消得差不多了,含胸行到他身侧,低声开口道:“王爷消消气,现下太子显然是想要置您于死地,形势紧迫危急,太子是储君,陛下一心想要扶她上位,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陛下想让谁当皇帝,就让谁当皇帝。” “这还用你说。”谢长德没忍住拍向桌子,刚剧烈运动完,他拍桌子的力度不大,手不是很疼。 萧文远是萧宰辅门下,他有些本事,平日负责和萧家联络传递消息,这回他禁足少不得用他,谢长德没好气催他:“你继续说。” 说这么一通话,总还有后续,要是没后续,谢长德磨了磨后槽牙,那他就把他踹去马厩喂马去。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太子不给我们留活路,那我们也不必再给他们留活路。” 谢长德长眉一挑,粗着气道:“说细点。” 萧文远又往前凑上了些,“陛下死心塌地要为太子扫清障碍,全因她是先皇后所生,陛下一往情深,可到底是汉子,不然也不会有贵妃娘娘宠冠后宫,这事还需要娘娘帮忙。” 全国上下最森严的地方,当属老皇帝的后宫,萧家插不进手,安王也不行。 先皇后去世后,后位一直空悬,贵妃娘娘,也就是谢长德的母妃执掌凤印。 谢长德眉心一跳,萧文远最后的声音几乎无声,他要给老皇帝下毒。 萧文远退后一步,躬身行礼:“这也是宰辅大人的意思。” “你让本王想想,好好想想……” 谢长德的心脏似乎被一根绳子拽着,左右来回晃荡,晃得他头晕目眩,眼冒金光,面前出现两条路来,黑压压一片,一条通向死亡,一条通向死,或者……问鼎天下。 他想到父皇失望的眼神,想到太子嚣张的嘴脸,他想到萧家在朝廷中的权势,想到他说是宰辅的意思…… 贴边站着的幕僚们面面相觑,心绪不宁,终是听得一声嘶哑如暮鼓钟鸣般的一语:“允。” 入了秋后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十月末,立冬刚过即将迎来小雪之时,京都派遣的赈灾属官陆续收队,各回各家。 谢期榕等来了对症的解药,一剂下去,腐烂的伤口收敛,不过几日的功夫,伤口就收疤痊愈。 凉风飒爽,夜里的江面在月色下泛着银色波光,船身随着水面起伏而摇摆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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