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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博远好脾气地接受了大舅哥对他的慰问。 陶安竹和何笙尧得知消息,也给云渝发来了问候信件,巧合的是,何笙尧也查出了身孕,月份比云渝小一个月。 何生在瑶县修缮县学,大力推广农书,开垦荒地,办了几个案子,杀了杀当地豪族的嚣张气焰,在当地站稳了脚跟,正努力做出一番事业,夫夫二人依旧和美如初。 “稳婆我已经开始找了,听说宜春巷的张婆子,永平街的薛夫郎,以及墩化坊的刘婆子,都是极好的接生婆,光听说得好,具体我还要去亲自见见,打听一二才放心,我预备着到时候请两位,一个婆子,一个夫郎。” 稳婆不拘哥儿和姐儿,讲究的人家会寻同性别的,多数以名气大的为准。 彦博远已经打算好了,只请一个万一遇到个徒有虚名的,后悔都来不及,请两个,再倒霉也有个靠谱的,再加上岳婳一个大夫在,把危险降到最低,他才能稍微安心一些。 也就一点,心里还是慌。 云渝:“你看着办吧。” 彦博远办事,他放心,他能从彦博远强撑的外表之下,窥到一点内里的慌张,没拦着他的大张旗鼓,没有不知趣地说没必要。 夫君爱他,他以同样的心态,坦然地接受着。 该是如此。 三日一晃而过,彦博远夫郎热炕头在家一步不出。 猫到不能再猫的时候,抵触抗拒地离开温柔乡,开始早起上职。 鼓楼鸣响,殿宇之外传来午时的钟声,彦博远放下手中的典籍,随着同僚们三三两两一块出了值房。 朝廷没有规定具体的用餐时间,但大家自发都在这档口去吃晌午饭,各部门分锅吃饭,官署设有公厨膳堂,户部统筹,食料钱从月俸里扣除。 武帝时期国祚初立,那会儿吃的还是大锅饭,六部按顺序规制入席,等刑部、工部的人入座,拿到饭菜,最先进去的吏部、户部早吃得肚子溜圆,时常有官员抱怨吃冷饭,等文帝上位后,就将这规制改成了现今这般,吃饭时也能随心谈论些八卦趣事。 “听说没,刑部的聂大人早朝的时候被陛下训斥了,差一点就要上庭杖,被萧阁老劝住了,庭杖轻则伤残,重则当场毙命,还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扒了官服打,颜面尽失,饶是掌管诏狱的聂大人,想来也是受不住。” “嘁,还叫聂大人呢,他这回官位能不能保住还难说,以往,但凡进了诏狱的人,落到他手里,不是屈打成招,就是被拷打致死,外面的家眷亲属恨不得能生啖其肉,将他恨之入骨了,这回机会送到眼前,可都铆足了力气要把他拉下马,啧啧啧,现在他啊……”官员摇了摇头,尽在不言之中。 酷吏就是皇帝牵着的一条狗,用则招之,废则杀之,皇帝都想当仁君、明君,苦一苦臣子,全了他的美名。 聂大人惹怒了皇帝,皇帝比谁都想他死。 刑部的聂大人和前世彦博远齐名,出名的酷吏,后来被彦博远顶下去了,下场凄惨。 现在么,行事作风一点没变,想来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以往掌权的时候,朝堂众人哪敢像现在一样八卦,对他那是一个噤若寒蝉,唯恐被他罗织罪名,当作他升官路上的垫脚石。 到了他手里,竖着进去,七零八落出来,东一块,西一块,能凑个全尸就是烧高香了。 “……古往今来多少酷吏是有好名声的,科道官难得办了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彦大人你说是吧。” 彦博远点头:“古来酷吏少有善终者,我们还是要时刻警醒,切莫走了歪路,害人终害己。” 众人唏嘘:“正是此理。” 彦博远心下失笑,想不到他嘴里,有一天还能说出这话,和同僚们一起唾弃酷吏,引以为戒。 当真是变了,皇帝变了,朝堂变了,他也变了。 细细想来始终如一的,唯有夫郎。 彦博远甩开脑中关于诏狱的画面,喝口汤,掩盖住鼻尖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努力扒饭吃菜,膳堂的汤浴绣丸里有脆骨,口感多重,滋味甚妙。 长尾巷有位稳婆,做了五年接生婆,经手的孕夫无一例难产,附近的人都说她运气好,孕夫跟着沾福气。 “各位大人,我吃完了先走一步,诸位慢用。” 彦博远拱手离开,今日手脚快些,将下午的任务做完,早些散职,绕路去趟长尾巷,打听下关于那位稳婆的具体情况。 月份渐深,云渝身上带了一丝奶味,眼中含满爱意,慈晖如月,彦博远恨不能溺死在他眼中。 “像彦大人这样勤勉的年轻人不多见了。”留着长须的一位官员如是说道。 “璞玉浑金,后生可畏啊。” 各位大人十分满意。 彦博远忙里偷闲,打听了十数位接生婆子,也都一一见了,最后定下了永平街的薛夫郎,和长尾街的贺婆子,后者名气稍小,但打听来的无一不夸,人行事稳妥,运气也好,手里没遇到过难产的。 薛夫郎大大小小的意外都见过,是技术担当,再来一个运气担当,最后是大夫托底。 李秋月也觉得这安排不错,早早将客屋收拾出来,提前送礼打了招呼,云渝临产的时候两位住到彦家。 皇帝的赏赐还没下来,彦博远依旧是翰林修撰,工部那儿兼的关于水利的活计更偏向学习类,实际需要做的不多,其余公务照旧。 他借了书籍带到家里慢慢看,校点古籍,偶尔拟个圣旨,旁人看了知道简在帝心,上峰待他和蔼。 午间饭毕,叫小吏送上一盏清茶,喝上两口浅眯一觉,醒来翻两页书继续办公,日子清闲得很,骨头泛懒,不求上进的想这日子能长些就好了。 也就想想。 他该是劳碌命的。 他不想劳碌,有人想他劳碌。 过了一个大朝会,圣旨下来了。 早朝刚下的时辰,留在翰林的都是不够格上朝的人物,御前的公公笑眯眯地捧着来宣读圣旨,全翰林的出来跪接。 公公深谙朝廷官场,翰林清贵,对人和颜悦色,露牙不露眼。 这届科举前三甲,彦博远是头一个派往六部,跳级升迁任工部郎中。 一下从从六品到了正五品。 尚书大人正二品,郎中正五品,中间还有两位左右侍郎,正三品,郎中有若干位,是各司的主官。 相较于其他五部,工部出技术出力气,比不得管钱的户部和管人的吏部,但皇帝爱惜实干人才的话,干得好也能入龙眼,前朝便有修建宫殿时,善建造的官员行走于御前,得皇帝重用。 营缮司负责修建维护,虞衡司管理矿业林木开采,搞原材料供应,军器监有提议纳入兵部,最后不了了之,入了工部,其余的还有都水司和屯田司。 彦博远去都水司,统筹水利和桥梁道路方面。 郎中底下,还有员外郎等官员差遣,和翰林这边的小喽啰不同,现在也算是个小领导了。 彦博远恭敬接过明黄圣旨,公公有意示好态度和蔼,彦博远将人送走,要好的同僚便涌上来贺喜。 “恭喜彦大人。” “贺喜彦大人。” 他和同届的榜眼、探花关系不错,两人一块来给他道喜。 真心实意为他感到高兴,但也确实羡慕人能升官,而且出去就是郎中。 一个官阶能爬死了,三甲说出去好听,一辈子留在翰林的大有人在。 彦博远能领到巡查的外遣,做好了他要升官的准备,但没想到人能遇到水灾,他还给提前发现了,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出去一趟,又是巡查又是赈灾,两个政绩到手,一下子成了五品的官,去了工部再做出点成绩,说不准还能往前挤挤。 两人心中不免生起了羡慕。 彦博远和人寒暄两句,各自回了工位,上司过来勉励几句,让他将翰林的事情交接了,放了假期,先去吏部交接官印。 醴国文官官府上绣飞禽,武官绣走兽,上朝的时候文武百官站两列,整一个衣冠禽兽大集会。 一到四品穿绯袍,五品到六品穿青袍,彦博远是状元,上来就是六品,蓝中泛黑的深色青袍,没穿过八九品的绿袍。 官袍底色未变,补子从鹭鸶升级成了白鹇,束带则是用上了银钑花,以后遇到祭祀典礼,也能加个青色纻丝披风了。 彦博远由小吏引着去室内,将身上的官服换了。 再出来,披的就是工部郎中的皮了。 彦博远翰林那边事了,他便直接去了工部。 高祖武帝把前朝灭了之后,在旧都扩建,皇城大体格局未变,只部门换了几块地方,翰林在三横街,工部都水司在第四横街偏东,军器监挪到了临近兵部的地盘,但还是归工部,光禄寺搬到了宫门口。 工部地方大,和翰林比,离皇城门更远,彦博远以后上职的路要多走两步了。 郁立是都水司员外郎,二甲进士入的官,祖业在京都,有些门路,三十好几的年纪就盯着上头郎中的职位,吏部右侍郎上书致仕的时候,家里便寻着关系,眼看着就要动一动。 没承想,礼部的大人填了吏部侍郎的缺,工部这儿也动了几位大人,最后挪来挪去,挪来了个彦博远。 都水司在工部是热灶,沾到河道漕运一事,工程款子流动大,油水足,能吃饱。 郁立看彦博远就是鼻子不是鼻子,是眼睛不是眼睛,觉着他把他到手的官位抢了,他还要来这接待上峰,心里直怄火,想要仗着资历比新来的郎中老,虽然不老,但想做倚老卖老的事,奈何同僚不给面子,见着上峰来值房,亲亲热热就贴上去了。 郁立:“……”官大半级压死人,这样就显得他很呆。 彦博远说了几句官场开场白,点了最先贴上来的一位大人,让人将都水司近五年的工程详册,和人员财务账册送上来,先熟悉部门,心里有个底,技术官僚还要肚子里有货,翰林的书没了,还有藏书阁可以借,他就去藏书阁借技术性的书籍学,把前几任郎中编写的记录备考等看完。 事情摸清,上奏修个堤防,疏通个河道,从小处着手,走稳扎稳打的路子。 他前世记得工部出了个人才,上奏提出一个收紧河道,用自然水流冲刷河底淤沙的法子,大大减少了每年疏通河道的开支,他想把人划来提前做,知人善用也是本事政绩。 但这是大工程,先不急,先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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