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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德拔高嗓门,背起事前拟定的圣旨,试图吓退太子,说到后面,脖子梗红,一脸激动,直到太子转过身看他,兜头一盆凉水,如公鸡掐住嗓子,双眼爆凸。 “你,我我我——”谢长德惊惶失措,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本王念你是皇室血脉,要是今日,你畏罪自尽,本王可留你一具全尸。” “你当真是无药可救了。” 太子缓缓转身,烛火的光随着她的动作而偏移,半张面目从黑暗中显出,继而照亮出一张平静的面容,螓首蛾眉,嘴角下压,投下一线阴影,不容侵犯,肃穆庄严,眸子黑深如渊,看他如看不肖子孙。 太子失望地摇头,小时候也是粉雕玉琢天真烂漫的皇子,怎就长成了如今这般。太子凝神注视,看着她血脉上的弟弟,大醴的皇子。 谢长德最痛恨的,就是她这副天下之母的样子,看谁都是高高在上,谁都要沐浴在她的慈爱之下,君父君母,她还不是皇帝,就要当天下人的母亲,包容一切,又掌控一切。 “死到临头还要嘴硬,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你尚在腹中之时,先帝夜感于天,亲赐你承乾之名,你生而女身,先帝竟然还是把这名字安在了你的头上,父皇更是在登基后立你为太子,凭什么,就因为那什么所谓的天命,本王就要被你个女子踩在脚下。” “先帝疼宠于你,父皇还要将江山托付给你,全天下的人难道都是瞎子吗,见不到你是个卑贱的女人。” 谢长德句句不甘,声声恶意,说到激动处唾沫横飞,骂先帝,骂皇帝,骂皇后母族裴家。 裴家先祖和武帝一块打天下,是开国元勋,家族显赫,累世簪缨,天下遍布门生故吏,一门出过三任皇后,何等辉煌,“就因为你是从裴家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先后病逝,泰景帝不再册立皇后,萧贵妃虽是贵妃,实则行皇后之权,安王始终非嫡非长,太子要是个汉子他便也认了,可偏偏,偏偏太子为女命。 真是笑话,她一个姐儿,只配给汉子生孩子的东西,居然要站到汉子们的头上,掌管天下。 可偏偏满朝文武宗室,都跟瞎子一样看不到她的性别。 妒火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恨自己母妃不是皇后,恨自己不是从裴家人肚子里出来,恨他不是谢承乾。 天潢贵胄,生来富贵,母妃是宠妃,身为幼子,他圣眷独隆,父皇疼宠,说要将世间好物皆送于他,可父皇既然宠他,又为何不肯将至尊之位给他,既然不给,他便偏要。 “你口口声声说见不得女子称帝,可若你投身为女子,甚至是哥儿,站在了孤今天的位置上,你就会比谁都支持女子称帝。 你身为皇室子弟不思进取,平庸愚钝,不修德性,父皇让你参与朝政,你卖官鬻爵,劣迹昭彰,身无经国之才,又无高尚德行,你有何脸面,在这说,父皇是因为裴家的缘故而立孤为太子,但凡你有半点长进,上下文武百官不对你失望,他们何至于来拥立孤,而视你为无物。 裴家世笃忠贞,没有裴家先祖数次挽救武帝性命,就没有谢家现今的江山,裴家家风严明世代忠心耿耿,为免外戚干政,裴家家主更是在而立之年退隐,到了你嘴中就是那万恶之族,祸国殃民之根,那你身后的萧家又是如何,贪污受贿,强占民田,侵夺官产,结党营私,私藏军器,通敌叛国……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大逆无道,欺君罔上的罪名,简直是罄竹难书。” “你不过是给你的私欲,冠上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扯着大旗,收拢与你有着同种心思,无德无志,汲汲求取从龙之功的臣子罢了,可百姓的眼睛是亮着的,朝廷的忠贞之士的眼睛也是亮着的。” “谢长德,你身为谢家皇室,难堪大任。” 大臣父皇并非没有改立的心思,可你实在无能。 谢长德暴怒,“你找死。” 他是来砍人的,不是来挨训的。 废话忒多,安王看太子已是死人一个,谢长德提刀就砍,太子利落闪避,长剑砍到太子身后的烛台上,谢长德欲要再砍,可长剑该死地卡在了烛台上,他憋红了脸也没拔下来,眼神闪转,和龙榻上坐着的人影对上,脊背一凉,目眦欲裂。 “父……父皇?!” 父皇都被母妃药瘫了,如何能坐起,定是太子使的诡计。 谢长德思忖片刻,大着胆子上前。 龙榻前的重叠纱幔揭开,安王的眼神,就这么直接和皇帝的怒目对上了。 “孽畜,悔不该生你。” 泰景帝老当益壮,将谢长德踹出龙榻的范围,他和插着长剑的烛台一块砸到地上,浑身剧痛爬不起来,满脸不敢置信。 安王这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进内殿这么久了,外面最初的厮杀声停歇后,竟不进来一人,母妃不进来,说好的拟旨大臣也不来。 随着他的想法落地,殿外终于来人了,谢长德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父皇,儿臣已将逆贼全数诛灭,贵妃娘娘也已经认罪了。” 谢期榕身着墨金甲胄,行礼跪拜,腰板笔直,举手投足间一派从容不迫,胜券在握。 一道霹雳闪电打落,安王面色惨白,他忽然明白了,他被人做局了。 想通之后立即能屈能伸,翻身匍匐在地,“咚咚”就是两个响头,“儿臣一时被奸人所惑,这才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但这并非儿臣本意,求父皇饶命。” “这都是萧家蛊惑,都是母妃让儿臣这么做的……” 谢长德龇牙咧嘴,忍着剧痛膝行上前,一把抱住皇帝的大腿,嗷嗷嚎哭,“父皇你最疼儿臣了,儿臣知道错了,父皇求你了……” “儿臣是您最喜欢的皇子了,父皇您疼我,”安王嘤嘤哀泣:“父皇——” “……”泰景帝被他那熊样气得不行,提脚要踹,但谢长德黏着他的大腿,一块抬起了身子,就是一个用糨糊糊住了的大号挂件。 泰景帝:“孽障!” “皇儿,拿刀来。” 谢期榕解下胯刀,双手高举奉上。 安王听到抽刀声响起,立马逃窜,泰景帝气昏了头,提刀就是追,安王抱头鼠窜。 “父皇饶命,父皇饶命,儿臣不会有下次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你还敢有下次!” 一国皇帝,一国王爷,在盘龙殿里,玩起了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逃。 一个追,一个逃,殿门外面是谢期榕的人,谢长德不敢出去,绕着内殿的柱子躲皇帝。 内殿之中,只有皇室父子几人,谢期榕乐得看安王那死样,一点不敬爱他那老父亲,跟看猴戏一样看他俩的热闹。 “父皇,气大伤身,贵妃和萧家的事还没解决,还要父皇来定夺关于萧家的处置。” 太子一把抓住逃窜到她身边的谢长德,一手轻松压制,开口劝架。 皇帝呼哧喘气,撇下长刀冷哼一声,坐回龙榻。 谢期榕内心一阵肉痛,那刀是他求了江湖锻刀大师取天外陨铁所铸,他平日宝贝得很,赶忙去捡宝贝疙瘩,吹了吹,用袖子仔细擦了才收刀入鞘。 年纪大经不住折腾,跑了这么久,泰景帝坐下的时候觉得丹田刺痛,一时岔气,忍不住咳嗽。 “父皇。”太子惊慌上前。 谢长德比太子还慌,死了爹一样,扯着嗓门喊父皇。 “父皇你不能死啊,你死了谢……不,皇姐,皇姐就要把儿臣给杀了,父皇别死啊。” “皇姐,皇姐,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不能杀我啊!!” 安王想去抱太子大腿被躲开了。 安王:“皇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谢承乾:…… 谢期榕:……
第98章 皇帝气急攻心, 险些厥过去,这就是他一直喜欢的好大儿! 这时候知道叫皇姐了。 笑话,现在全天下最怕皇帝死的就是他了。 天家的父子关系和异母姐弟, 哪个更亲说不准,但在谢长德这, 毫无疑问是父子更亲。 泰景帝一向宠他, 看在以往情谊上, 缓过气了, 想起他的好来, 他就死不成,最差贬为庶人, 但要是皇帝撅过去了, 他没爹没妈继续护着,太子要杀他,跟蹍死蚂蚁一样简单。 谢长德浑身一抖,父皇平日最吃他撒娇的那一套了, 二十来岁的年纪,做出一副小儿撒泼的模样,谢长德嘤嘤哭泣。 哭得泰景帝脑门子嗡嗡疼。 这小子在识时务上,还是有点识时务的。 “闭嘴!” 谢长德收声, 一脸无辜。 泰景帝心口疼, 无力地摆了摆手, “将他拉下去。”顿了顿后:“先关宗正司,等到萧家事了后一并清算。” 皇帝语气恶狠狠。 安王听到要被关, 反而不闹了。 谢期榕去看太子,太子紧抿双唇,眼中有些落寞, 一言不发,谢期榕无奈,只能领命拖人下去。 谢长德死不成了。 谢期榕暗恨,看向安王的背影能冒出火,出了内殿,上去就是一脚,谢长德臀部剧痛,哀嚎一声,死狗一样趴到了地上。 “谢期——”安王条件反射就是骂,想到现在处境,又立马收声,觍着脸叫了声皇兄,“皇兄你踹我干嘛。” 调子婉转,搁这卖乖。 谢期榕鸡皮疙瘩掉一地,脚痒,手更痒。 “来人,将安王关入宗正司,听候发落。” 副将一愣:“宗正司?不是刑部?” 都下毒逼宫了,铁打的造反,这都不削其宗籍,移交刑部,还要去专门幽禁宗亲皇室的宗正司,那边防守不如刑部,条件还好,有床有被子的,还不掌刑狱拷问之责,这不纯纯过去享福的么。 谢期榕没好气道:“对,宗正司,别送错了。” 谢期榕盯着安王咬牙切齿,没忍住上去补了一脚:“什么玩意儿!” 狗东西命真好,都弑父未遂了,老父亲还想保他的狗命。 谢长德龇着牙生生受了,怕谢期榕火气上来,进宗正司前再被他打一顿,嘴里囔囔:“皇兄你轻点,轻点……” “……”谢期榕。 谢长德最后还是鼻青脸肿地被押解宗正司。 兵变当夜,云渝和彦博远在床上安睡,小安行睡在父亲和爹爹中间,率先睁开水漉漉的大眼,双眼皮大杏仁,随了他姆父的眼中满是好奇,蜷缩着手指碰碰父亲刚毅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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