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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博远侧睡在床榻的外侧,右脸被肉包子手推着,挤压出一个小凹陷。 他陷在梦里,长大些的小平安骑在他脖子上,嘴里大喊着爹爹骑大马,冲啊杀的。 把他头发当缰绳,小脚乱晃,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把头发扯秃头,一会儿拔胡子,彦博远骤然惊醒,发现是梦,呼出一口浊气,就想他哪来的胡子。 戳戳小屁孩的脸,这么可爱,怎么会是梦里的那个小魔王呢。 彦博远正陶醉于老婆孩子热炕头,一个小粉拳头突然袭来。 彦博远:“……” “别闹,睡觉。” 彦博远半眯着眼,摁住他的小手,彦安行不从,拧巴着就要闹。 “祖宗,你可千万别哭。”彦博远的瞌睡立马没了,虚着声音低低讨饶,云渝皱眉翻了个身,后背对着他们两父子,把被子往头上一盖缩进去。 彦博远放轻手脚抱起小孩哄睡觉,黑气凝成的触手在安行面前晃荡,充当无声的拨浪鼓,小安行被吸引,目不转睛跟随着触手的移动而移动,示意要摸,彦博远操纵触手给他抱着玩,小平安胆子大,捏着揉搓撕扯。 彦博远叹气,得亏没痛觉,养崽子好累。 触手就这点好,以前方便夜里睡觉,现在还是方便夜里睡觉。 明日还要起早,去工部画水利图纸,瞌睡没完没了地涌上来,彦博远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彦安行的背,面无表情默念:祖宗快睡,祖宗快睡。 正是狗都睡了三觉的时候,屋外雨声发生了改变,彦博远神色一凛,凝神细听,夜晚之中,他格外耳聪目明,不一会儿就了然,这是身着盔甲的官兵的行走声。 彦博远想起谢期榕多日前的提点,不假思索,便知道今夜有事发生,将彦安行放下,悄声出门,彦安行一脸懵逼地发现自己的爹不见了,好在另一个爹还在,挪动着贴到云渝背后。 云渝察觉到,在睡梦中往里滚了点,再转身将娃圈在身前,睡迷糊了,全靠肌肉记忆,也就没发现彦博远出去了。 彦博远将宅内众人叫醒,点了几位身强力壮的,跟他一块去巷子后面查看,正门有厚重的长木门闩顶着,要是破了,那就是被抄家了,顶也没用,他主要防备着有人走偏门,趁火打劫。 到了地方,屋外混乱声加大,跟来的几位仆役听了,也明白外头有大事发生,苍白着脸。 “去搬桌椅板凳堵在门前,手脚轻些。” 彦博远说完,先行将墙角立着的一把梯子抵在门板上,他一发话,众人有了主心骨,快速搬来加固的东西。 这边收拾妥当后,彦博远又带人返回主院,李秋月和小妹被丫鬟叫醒来到主院。 彦博远:“娘,小妹,渝宝和平安在屋里,里面有软塌,你们进去再睡会儿,外面有我注意着,放心,没事。” 李秋月不放心,嘱咐他注意,又问是出什么事情了,彦博远简单说恐是宫里出事了,多的也不说,李秋月心慌没着落,彦博远说他一个小官,大人物们斗法,他连池鱼都当不上。 李秋月忧心忡忡,带着小妹进屋,云渝这时候也醒来了,将小妹拉上床,让她和彦安行挨在一块打盹。 李秋月和云渝对完消息,对坐到天亮。 彦博远带人把守主院正屋外,也是一.夜未歇,众人知道严重性,没人抱怨,只求着快快天亮。 外面闹腾了一.夜,到天光微明的时候,才彻底安静下来,也到了平日上朝的时辰。 彦博远不知道那些要上朝的大人心态如何,但他要去工部上职,他仗着功夫不错,兜里揣把短刀要出门时,宫里来人了,说萧家谋反被抄,京都治安已经稳定,早朝和点卯一切照旧。 “大将军托咱家给彦大人带句话来,彦大人散职之后若是无事,可去将军府一叙。”小太监低眉顺目。 彦博远认出他是谢期榕跟前的太监,郡君外出建府,身边的太监宫婢都是从宫里带出去的,都是心腹。 彦博远点头答应。 步出宅邸,路过内城高官府邸的那条街道,扑鼻的血腥气,直到皇城内这味道才散去。 昨儿夜里,安王带着一百来号人被谢期榕歼灭,但那不是厮杀最厉害之地,反倒是萧家的地界最严重。 萧家的侍从都是身怀武艺的好手,俨然是私兵,加上明面上的府兵,萧首辅本家以外的旁支一干,林林总总加起来近三百人,比宫里造反的那位还强势。 萧家所在的那片街道,反而成了主战场,原本负责的人是去抄家的,没承想变成了攻坚战。 萧家嫡子在翰林当官,负责教化之职,谁都没想到萧元青,一个文官中的文官,提起长枪,舞起来虎虎生威,大有以一敌百的架势,折损了不少兵丁。 谢期榕得到消息,又点兵援驰,才将萧家压下。 “不当武将可惜了。”不想萧元青还有这本事,彦博远想起,他在青竹书院时,看不了几眼,就皱眉的教学书籍,抛却出身萧家的背景,他去当武将,可比当文官有出息。 “可不是,论起使枪的本事,我自认是世间佼佼者,和他对战也费了我一番功夫,当真是想不到,他能这般本事。”谢期榕似还能感受到对方长枪横扫而来的劲力。 出了这事,萧家还有得判,一长串的罪名后面还得加上两页,摁他一个屯兵都不为过。 彦博远身为五品郎中,该是和同僚们站吃瓜那桌的,具体事宜,都是从谢期榕这儿了解,朝廷官方的说法,和内里实情还是有些出入。 皇帝偏心眼,偏到没心眼,安王全家关去了宗正司,大半要死的罪名,全安在了萧家头上,萧贵妃当晚在宫中自缢而亡。 安王全家,加个小屁孩挤在大通铺里,面对一屋子以往娇倩可人的莺莺燕燕,安王如鹌鹑样缩在墙角,平日惧于他的威势而乖顺的食人花们,对害他们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本性娇弱的,扯着谢长德的衣襟嘤嘤啼哭,脾气暴烈的,则是直接上手打骂。 平日多喜欢收集不同个性的美人,现今,就有多少种不同的报复方式。 安王府被抄时,萧侧妃的情郎卓坚不在王府,逃过一劫,他成了落网的大鱼。 本以为人是提前听到风声,抛妻弃子逃回国,当皇子去了,没承想,人还在京都,并且还想干票大的。 萧侧妃和他情郎显然是有一丝真情,卓坚为了救他的老婆孩子,忽悠了京都剩余的部下,要去救人。 宗正司稀烂的防卫,显然给了他们极大的自信心。 京都已经围成了铁桶,他们就是侥幸逃出了京都,可想要回到泉宁要横跨半个醴国,他们就是插上翅膀飞回去也能飞个半死,要是寻个深山老林躲进去,避过这几年的风头,再想法子回国,也不是不行,能苟住一条命。 可他们千里迢迢,不辞劳苦来异国他乡的目的,就是富贵险中求,有亡命之徒的狠劲,要权势不要命,一堆人攒在一块,憋出个劫持安王的馊主意。 后路都想好了,姜明郡在京都西南方向,隔着余西县,只要出了京都,快马加鞭入了姜明郡,姜明郡的守城将军是安王一系。 趁着京都的消息还没传出去,打个时间差,拉人上贼船,扯大旗自立为王,先堵了京都往西南的通道,他们退可经由朱周国绕路回泉宁,进可扶持安王对抗醴国,让他们狗咬狗消耗国力,后者没抱多大希望,但不妨畅想未来。 一群人美得直呲牙,说干就干,兵贵神速,当晚就冲去了宗正司,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有意让他们聚集后一口气抄网。 半点不意外,瓮中捉鳖,一个绿豆眼子都没逃脱。 卓坚见到萧秀婉苍白着脸,抱着儿子的摇摇欲坠的病弱样子,给心疼坏了,顾不得其余人如何想的,率先将人拉到自己身后。 其余几位目的明确,招子四处寻找,马上锁定了屋内唯一的汉子身上,本着自愿的猪不闹腾,好转移的心态,先礼后兵,和安王谈判,说有法子带他逃离困境,出了京都拥立他为王。 安王一听能当王,心肝先跟着人飞出京都了,安王妃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嘴里不憋好屁,她出身将门,先辈驻守边疆,用鲜血换来的醴国的国土完整,这伙人是卓坚这个异族带来的,不用想,把安王带出后,立的是异族的傀儡王,还是直接给异族大开国门,天知道。 安王妃心中怒火沸腾,抢在安王答应前站出来,将他们异族的身份捅出来,还将萧侧妃生的儿子不是安王的种也说了。 卓坚进来后和萧侧妃两人亲密的样子,安王自是看在眼里,心中已经不痛快,隐隐有些猜测,被安王妃如此直白点出,浑身气血逆流,当即要杀了萧卓二人,奈何对面人多势众,他没本事,只能占口头便宜。 安王妃的话还没停,接到赐婚圣旨,嫁入安王府起的种种不满,俱在此刻喷.射而出,怒斥安王不配为皇子,对不起身上流的醴国血。 她忍了安王谋逆造反,但无论如何也忍不了,他身为皇室子弟与异族合作,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人震惊于安王妃的英姿时,她猛地拔出发簪,刺向安王。 安王也不知,是听到通敌叛国的罪证时良心突然开窍了,还是如何,被安王妃的凛然之态晃了眼,竟然没避开。 银簪没入颈内,再拔出,血如泉水喷出,安王妃不躲也不避,任由鲜血洒在脸上,安王倒地,当场气绝身亡。 异族哗然,这安王一死,他们来这趟可就白做工了,至于卓坚,他原本目的就不在此,揽着萧侧妃专注跑路。 安王妃冷眼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跑不了。”说完此话,透过窗户望向浩浩长空,蓝天无边无垠,包容一切,可惜她自嫁入安王府起就身不由己,折羽身囚。 萧侧妃被闻萱看死人一般的眼神惊到,就要跟着卓坚要走时,身后又是一突变,女子、哥儿的惊呼声,自异族闯入到安王身死就没停过,这次又是一阵嗡嗡。 萧秀婉回头看去,双瞳一紧,安王妃倒在血泊之中,依旧是那支银簪,这回陷在她自己的胸膛中。 她惊呼出声,卓坚匆匆一瞥,“倒是便宜她了,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他当初提议劫持安王存了一箭双雕的意思,现在只得了一雕,安王妃笃定的语气让他心中惴惴。 宗正司的守卫姗姗来迟,卓坚领着人绕开守卫,即将踏出宗正司范围时候,突听一声放箭的指令,十数支利箭迎面而来,卓坚跟来的数名异族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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