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彦博远摇头失笑。 可不,哪有不喜欢钱的,俗话说得好,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从前他对银子有多不在意,现今也困阻于钱财之上。 彦博远从一边博古架深处扒拉出一个钱盒,又去床底抠出一木盒。 “这些都是我打猎卖字画赚的,一部分给了母亲主中馈,留下的这些便是我的私房,这朝便都上交给夫郎管理。” 中馈一般掌握在家中顶梁汉子的正妻手中,彦家就彦博远一个男丁,现今有了夫郎,自然而然该由云渝掌握财政大权。 但彦博远不打算从李秋月那夺权,虽说现在连个下人也没有,但李秋月掌管惯了,新夫郎一进门就要接手那些,彦博远怕给母亲心里留疙瘩,是以也没主动提。 大家银子管不到,管管夫夫二人的小钱还是可以,彦博远交的心甘情愿。 云渝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村里没分家的人家,钱财也都是长辈管着,彦博远还不用把赚来的全部上交给李秋月。 他虽是彦博远买来的,但既已嫁给他,现在是他的正房夫郎。 没什么怕的,安安心心收下。 铜板放钱盒,供平日花销,床底下那些是银子,里面还有些小哥儿用的首饰,彦博远解释道:“首饰是我小爹的,你挑着喜欢的戴。” 小爹在时彦父还没发家,小爹的首饰朴素,胜在款式灵动,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彦弘娶曲书文原本是为了和城里秀才打关系,谁知人不得宠,娶回家就与母家断了往来。 在日渐相处中,两人有了感情。 曲书文亡故后,彦弘时常拿着旧人画像给彦博远看。 彦博远虽没见过小爹,但对他也有孺慕之情。 云渝小心把带有首饰的盒子盖上,没拿里面的东西。 满含思念亲人的物件,他舍不得用。 云渝照着账本对银子,礼钱统共收了三十二两。 彦博远会硝制皮毛,不同制法卖的价格都不同,他会的是植鞣,与水鞣相比更卖得上价。 还有卖画钱,去掉平日笔墨开销,这段时间在婚事上花了许多,剩下的银子加在一起有五十二两。 把礼钱和钱盒里的铜板规整到一块,从中捡出个银锭,往彦博远面前一放,“喏,给你的零花钱。” 彦博远挑眉,欣然收下,老婆给发零花哎! 彦博远没能开心太久,因为云渝算完收入,开始算花销了。 五十两不是一笔小数目,奈何彦博远还要科考。 之后去了书院,没工夫打猎,卖画倒是能卖,但也不能像现在这般有时间,收入骤减。 更不要说去府城考试,考上举人还要去京都,一路上吃住路费都是银子。 云渝适才还开心家里钱多,这么一算下来,又成穷苦人家了。 灿烂笑容转而成了愁苦样,板着张脸后悔道:“要不,还是不要有零花了,笔墨从我这出,你有几个铜板买零嘴得了。” 彦博远赶紧捂住荷包,“这哪有要回的道理。钱财你放心,书院月考优异者可得课奖、花红。 朝廷还会给膏火钱,廪生每年有四两银子的补贴,每月有禀米发放。 家中人口少,足够平日餐食。 读书也讲究劳逸结合,我再画些字画放松,银钱够我读书开销。” 书院每十天一旬考,名列前茅者能得纸张、笔墨等实用品。 月考、季考则是直接发钱,彦博远上一世就能每月得奖钱,这番重生回来,怎么也不会比之前还差。 束脩已经交过,这朝回书院,只需再交个伙食住宿费。 伙食是书院农庄所产,成本不高,还有朝廷补贴,是以每年只需二两银子,时不时就能吃顿肉。 一个成年汉子,放外面,一年三两银子也吃不到那些菜色。 住宿更不消说,秀才待遇好,这部分是免除的。 不得不说,彦博远但凡弃武从文晚一些,彦弘还如现在这般英年早逝,彦家日子才是真难过。 同是读书人,有功名和没功名的差距颇甚。 就说童生和秀才,童生样样都得自掏腰包,秀才补贴多,还免田税,见官不跪,免除差役等,好处多多。 读书人的事云渝不懂,他大哥只是童生。 秀才具体待遇不了解,彦博远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听他这么一通说,总结出一句话: 日子还能过。 别扣他零花。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彦博远的卧房连着书房,由耳房改造而来,他从库房拖出张新桌子,和现在用的书桌并排放,以后云渝就和他在一个屋算账习字。 方才算账时,他见云渝对账册感兴趣,礼钱单子这种简单账目云渝能看懂。 涉及更深的,有往来支出的经营账册,则是两眼一抹黑,彦博远打算将看账的本事也一并教了。 云渝欣然答应,与彦博远说定,彦博远在家时教他,不在家时遇到不懂的便去问李秋月。 彦博远和母亲打了招呼。 对于儿夫郎要学账的意愿,李秋月也很高兴,乐意带个学生。 新婚三日,白日是学,晚上还是“学”。 云渝学得头晕眼花。 到了回门的日子,请风水先生算了日子方位,将定好的牌位请到小祠堂,和彦父、小爹的牌位放在一处。 一间杂物间的大小,不大的供桌上,左边摆着彦弘和曲书文的牌位,右边是新请回的云石和叶连。 云渝和彦博远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互相介绍一番。 给双方父母认个脸,以后便是一家人。 云渝和彦博远退下后,彦小妹也上前磕头。 李秋月与他们是同辈,第一个作揖上香。 做完法事,要留道士在家吃顿便饭,才算圆满结束。 彦博远杀鸡杀鸭,云渝掌勺,烧了一桌好菜,色香味俱全,宾主尽欢。 饭菜端上桌前,云渝拿盘子拨了些饭食送去祠堂。 生前挨饿受冻,死后才得这些供奉。 饭菜上的热气直直往上飘,立在第一行的线香没有断裂。 父亲小爹该是吃到了,云渝想。 嫁了人,日子照常过。 白天出门割草喂羊,夜里床上多个人,多件事干,和之前没区别。 村子里的婶子夫郎也都混了个脸熟。 彦博远前世位高权重,不苟言笑,又当了那么多年怨鬼,回来的时候一时没适应,村里人对他的印象就是无情冷酷,性子沉闷阴郁的落魄公子,后面进山打猎,猎户在村里也是敬而远之的存在,见天沾血,村民和他们打交道都有些怵得慌。 开始的时候,还有人来问云渝“彦博远在家打不打人”这种话。 说他是山里打猎杀气重,一朝凤凰变家鸡,心理扭曲要打枕边人出气。 云渝不愉,想他在家烧饭洗碗伺候老娘,再伺候夫郎的,还要哄小妹,哪有工夫打人。 “没,不打,他还做饭呢。” “汉子做饭啊。”婶子一脸不信。 婶子没了声,云渝继续弯腰割草,左手顺着草搂一把,右手拿镰刀贴着根部轻轻往里一划拉,割完一把往背篓里一放,没一会儿就是一筐子。 往里压压,又能放半筐。 这时婶子又凑过来:“东山头的张猎户你知道不。” 云渝说不知道,婶子神神秘秘地继续讲:“昨天被野猪拱下了山,是被村里人抬回去的,听说腿骨断了,之后好了也瘸腿。” 云渝眼皮子一跳,猎户这行当危险,从村里人家就能看出,靠山吃山的地界,一个村子百来户人家,进山打猎为生的一个巴掌数得过来,大部分还是种田为业。 “不过也是他命大,见到野猪跑得快,也赶上村里人都在附近,但你家的不用担心,你没嫁过来前,彦秀才都能一个人进山打野猪,我还吃过你家办的野猪席。” 婶子回味着野猪的香味,有些馋野猪。 村里打了野猪一般会在村里卖给同村,野猪肉不比鹿肉、狍子肉价贵,村里人能拿出些钱,买了开开荤,这回拱了张猎户的那头猪,就在张猎户家门前摆摊卖。 婶子又和云渝扯了几句,待不住了,想去村东面看看野猪,要是价格过得去,买上一点开个荤。 “我不去了,我还要回去喂羊呢。” 婶子没多劝,急吼吼背着篓子走了,她家在村东,倒是顺路。 婶子人虽跑了,但她的话留在云渝的脑海中循环播放。 知道彦博远本事厉害,野猪怕是奈何不了他,但心里记挂就怕有个三长两短。 夜里睡不踏实,半夜把彦博远摇醒,没头没尾来一句:“你别进山打猎了。” 彦博远睡眼迷离,哪听得清云渝在说什么,张嘴就是嗯嗯啊啊答应。 云渝看他实在困得不行,没再折腾,熬到第二日白天,拉着彦博远把张猎户的事儿说了,不想让他进山。 “你过半个月就要去书院读书,之后就没工夫进山打猎了,家里银钱够用,不差你几天的工夫。” 云渝想着他能赚钱了,就能让彦博远歇了进山的心思,说他把家里菜地拾掇好,应季挑担子去镇里卖,又说临近庙会,他会编点竹筐子、草编饰品卖。 他能养羊,把羊养肥养好了卖钱,家里不用他操心,他安心读书。 彦博远算着家里的账,答应了,没再进山。 云渝紧着庙会时间编竹编,彦博远心疼他的手,想着法子让他歇。 有什么办法,能让云渝心甘情愿地休息呢? 答:人累了就知道睡觉了。 怎么累呢,遂行周公之礼。 最后拿出去卖的竹编,都出自彦博远之手。 就这么新婚在家歇息了半个月,彦博远要动身回书院了。 束脩按荀计费,彦博远游学半年,还剩大半年束脩钱压在书院。 书院旬假十天一休,十日后才能回家。 士舍里用的床单褥子等,需要自行准备。 云渝替彦博远收拾东西。 “天还没回暖,先带条厚棉被,薄被等旬假回来拿。” 彦博远在书房收拾书籍,云渝提高嗓门,告知彦博远。 书院有统一服饰,秀才青色,童生蓝色。 冬日棉服,为了美观飘逸,棉絮塞得少,学生通常还会在里面套件棉衣或棉甲。 云渝怕彦博远冷,又塞了件厚抱腹。 “柜子里那件玄色大氅也带上。” 彦博远把毛笔和砚台放进书箱,还有几个空卷轴,这是画了画后装裱用。 他少时专注梦想——行走江湖,除了舞刀弄棒,还勤于涉猎各行各业。 彦家开镖局走商,镖局里的叔伯本事多,出身各行各业,诸如猎户、铁匠转行开始走镖,能力各异,小时候的彦博远就爱跟在大人身后学这学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2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