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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对彦博远,匆忙转正身体想要后退,却被彦博远一把拽住,力道极大。 云渝内心一咯,这人生气了。 彦博远看着云渝,双唇开合想要喊人,张了又闭,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这人名字。 懊恼的情绪充斥全身,不自觉皱紧眉头,眼神却又炽热。 云渝更慌张了,道歉的话都说不利索,磕磕绊绊躬着腰一味地说“对不起。”心里怕得直突突。 他被亲舅父卖了就够惨的了,这人一看就不好惹,被他再打一顿,怕是命都要没了。 彦博远还在一边懊恼。 云渝年纪不大,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头发也乌糟糟的发黄,脖子和脸连接处还有脏污,只有脸还算白净。 少年年纪不大,但那稚嫩小脸越已经能看出以后长成的风姿卓越。 这张脸与彦博远每晚睡梦中那张慢慢腐化,生蛆化为白骨的脸重叠。 人牙子见云渝要跑,生气地伸手拽他,“你这哥儿躲什么,见着汉子就投怀送抱。” 他在龟婆那讨不找好,就想将气出在哥儿身上。 云渝的手上又多了个力道,踉跄着被拽歪身子。 彦博远怕弄疼小哥儿,又不肯松手。 梦中朝朝念念想着的人就在眼前,还是活着的,他哪肯放手。 于是顺着人牙子的力道一起跟着云渝走到龟婆面前。 人牙子也不管拉一送一的彦博远,抓着云渝的胳膊就往龟婆手里塞。 “你瞧他这做派,天生的荡.货,祖师爷喂着吃这碗饭,保管你家生意更加红火!” “这还没进门呢就先给你拉个恩客回来。” 人牙子指指彦博远。 龟婆不听他瞎咧咧,十个来卖人的十一个这么说。 虽说云渝长得确实美貌,那也得有命活着到接客的那一天不是。 皮包骨头风吹就倒的模样。 做这行的,美人娇弱更可人,但那也得砸钱养着,她家可不缺人。 愿意出个八两银子已经是看在那张皮子不错的份上。 “那也是八两,一个子儿也不会多!” 两人继续嚷嚷,彦博远就是个聋子,两耳不闻,招子直直锁住小哥儿。 过于震惊,导致目光不太友善,仿佛要把对方吞吃活剥。 他竟然在这遇到了上一世替他收尸的恩人! 上一世他金榜题名,拜入世家门下,官运亨通,是朝堂上少有的年轻面貌。 而立之年便官拜二品大员,一时之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却不知世家气数已尽,一朝站错队,满盘皆输。 更不必提后院妻室。 一生皆求权利富贵,只求权不求色,图谋岳家势力,娶了世家贵女。 说出去也是好姻缘,前提是不做绿头王八。 彦博远那正妻早在闺中便有情.夫,怀揣野种,只等人接盘。 权贵人家是不能嫁了,只能找小家小户,但又看不起商户,落魄寒门更不用提,于是盯上了新科进士。 找个稍有潜力的清贫人家,稍作提拔也不委屈爱女,要是女婿争气,那对本家也是一大助力。 一个求权,一个押宝,彦博远就这么和萧家凑上了。 当然了,绿头王八这种事情是个汉子就受不了。 萧家有意隐瞒,做出一场酒后捉奸的戏码。 彦博远昏昏然然间就有了个老婆和一个权贵岳家。 成亲后一心放在功名利禄,后院少去,但也敬重正妻,自认举案齐眉。 谁诚想,不近女色更是便宜妻子偷人,偷人就偷人,偷的还是外族人。 在前朝,彦博远与萧家站队夺嫡,在后院,妻子通敌叛国。 前朝失利,东窗事发,大家手拉手,一起午门斩首去也。 彦博远自认对得起妻子,还给情.夫养儿子。 唯独对不起继母与小妹。 继母对他犹如亲子,意外发现萧氏偷人,被萧家女和着情.夫合谋害死。 小妹年纪尚轻,与夫婿也算恩爱,可被他所累,夫家也受牵连,和他这个哥哥一块丧命。 可惜彦博远权极一时,家破人亡,临到死都没个真心实意的送行人。 除了...... 除了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傻哥儿,不顾危险,跑到乱葬岗帮他收了尸身。 “当日受老爷赎身之恩,让我有工可做,我得以自立,再造之恩未敢相忘,今日我送老爷入土为安。” 那哥儿衣衫破烂,满面风霜。 自己都不得好活,还不忘来这,帮个人人喊打的奸臣送行。 彦博远飘在空中,看着那人将自己从散乱无章的尸骸中翻找出来,将头颅与四散躯体拼凑起来。 那人全身上下只有一身破衣烂袄,只能徒手挖坑。 靠着那双本就红肿溃烂的双手,彦博远得以有了个坟茔,勉强凑了个全尸。 小哥儿又给他捡了块木板当碑,乱臣贼子不得留名,破烂木板上空无一字。 彦博远看着自己的坟墓,满腔怨念得以安歇。 小哥儿强撑起,对着新坟嗑了三个响头。 嗑到第三下时,再也没能抬起身子。 饥寒交迫,全靠一口气撑着,如愿给恩人收尸,那口气也就散了。 彦博远看着那人断气,不知天黑天亮了几次。 乱葬岗的野鬼都换了几批,活人晦气哥儿死前姿势,再加上小哥儿挖坟时,特地给彦博远选了处偏僻角落,这里少有活人打扰。 连捡死人物品为生的人都不来,小哥儿死后未被人动过。 彦博远想方设法想碰小哥儿都无法,灵魂次次穿过对方尸身。 怨念日渐浓烈。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日渐腐败。 最初彦博远飘在空中,还盼着对方魂魄出窍,等了久了也知道对方怕是直接去投胎了。 后来想看那人脸庞,于是改成躺在小哥儿为他挖的新家中,从下往上望着对方。 红颜不是一下就能变成枯骨的。 他看着虫蛆啃咬腐肉,烂肉被雨水冲刷。 彦博远害怕了,他不愿再看对方的脸。 改成了看对方的小指骨,当手臂也化为白骨时,彦博远又恨自己没有好好看过对方的脸。 于是又看回了那骷髅头骨,不知又过了多少日月,他身上的怨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盯着白骨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又回到看那一截小指。 终于有一天,两眼一黑,就连那一小截白骨都看不到了。
第3章 “你不买有的是旁的人家买!” “那你就去找愿意买的,在我这能什么能,我告诉你,你就是把镇上所有青.楼楚馆都跑遍了,也找不着比这还高的价了!”人牙子不肯死心但龟婆不乐意伺候了。 “至多八两,爱卖不卖!” 龟婆下了最后通牒,作势关门。 人牙子连忙抵住门扉,腮帮子咬得鼓起。 这龟婆压价太狠,但他也知道这单子最多也就赚二两银子。 他做这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添香院的价格一向出得比别家高些,其他小倌出价只会更低。 再怎么着也能捞个酒钱,买卖少赚又不亏,只恨这货不争气。 人牙子狠狠瞪了眼云渝,这小哥儿的窝囊样,人牙子没法,咬牙就要答应时,突然横插进一道男声,半路截胡。 “我买!” 嗓音沙哑,蕴含浓烈情绪,还带着不易人察觉的哽咽,彦博远猛地出声。 他眼睛赤红,死死盯着那小哥儿,开口说话时目光都舍不得离开。 人牙子看他那样,还以为两人有仇,那汉子像要将人生吞活剥。 云渝不敢看他,低着头,彦博远就只能瞧见那人枯黄的发顶。 彦红眼深深闭上双眼,咽下嘴里血气,睁开眼,恢复常态,将满腔心绪掩藏深处,转头对着那人牙子说道:“我出九两买他。” “这......” “不愿意?那龟婆可只出八两,你卖谁不是卖。” 龟婆在一边听着也不出声,那小哥儿在她眼里确实只值八两。 人牙子一听露出喜色,这是遇上恩客了不是。 “卖!当然卖!公子喜欢自当卖得。” 龟婆见那人有了着落,瞧了两眼青年,暗道,瞧着人模狗样,想不到也是个色中饿鬼。 呸! 真不挑! 买卖不成人意在,“那你便卖他去吧。” 龟婆对那人牙子点了个头,“砰”一声关了院门,随他去了。 人牙子被关了门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跟彦博远对银子,这趟虽有波折,但也算多赚了一两银子,可不乐呵。 咬一角雪花银子,呲着大牙道: “这是卖身契,爷可拿好。” 转头又冲云渝说,“还不过来见过主子!” 云渝没搭理他,依旧不敢抬头,盯着自己从鞋子破口内露出的脚指头。 他只是个货品,卖给谁也由不得他做主。 彦博远拿到卖身契,先去瞧人名字,原来这小哥儿叫云渝。 他终于知道恩人名字了。 “人我带走了,你自去吧。”彦博远挥手赶人。 人牙子打眼看哥儿不情不愿的,怕惹汉子反悔,给了身契拿着银子就溜,跑前还不忘将云渝头上的草标给拿了。 云渝头上发丝被带起,原本就糟乱的头发更乱了。 彦博远上手想帮他抚平,云渝害怕的退了半步,瑟瑟发抖,但不敢推拒。 这人刚买下他就动手动脚,云渝害怕得直发抖,暗想自己怕是被个色中饿鬼买回家了。 这类人用脚想都知道不好相处,万一惹恼他,他要是动手打人,自己小胳膊小腿的可不禁打。 云渝越想越害怕,本就寒冷打颤的身子,抖上加抖,吓得筛糠,脑中充斥着自己未来如何凄惨不幸。 云渝光顾着害怕,彦博远是光顾着高兴,看到对方颤抖的身体,才想起云渝身上衣物单薄不抵寒。 怕人冻出毛病,手边没有能够避寒的东西,索性解下自己外衣。 云渝看见彦博远脱衣服的动作,小脸煞白。 这人长得俊俏正派,但没想到饥不择食到这地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才买下人就脱衣服,难不成想当街野.合吗!? 这还不如卖给青.楼楚馆呢。 睡觉还给张床!! 云渝被舅父卖给人牙子没哭,人牙子要将他卖给小倌馆他也没哭。 但再如何也是个十几岁的半大青年,遇到这狂放之徒,绷不住了。 黝黑的双眼顿时升起浓雾,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吧嗒吧嗒淌小珍珠。 还担心被打,哭都不敢大声哭,抽抽噎噎想要憋住泪水。 就在云渝觉得自己即将清白不保,惊惧交加快要厥过去时,一件厚实外衣从头落下,包裹住他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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