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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冲破喉口的惨叫半道打破,化作一声半哭半娇的惊喘。 “你.......你.......” 云渝知道自己误会了人,没想到这人竟是要给他披衣,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傻愣在原地。 彦博远身姿挺拔高峻,放在人堆里也是个子凸出的,絮棉外袍自然也格外宽大和长些。 陌生汉子的气息将云渝包裹,让他感受到久违的关心。 眼眶更红了,这回是感激的,也有懊恼自己将人往坏处想的羞愧。 彦博远见对方反应也知道自己惹人误会,“别怕,你穿得太少,别冻病了。” 穿的少还是保守说法,云渝那衣服甚至比混得好些的乞丐都不如。 云渝混在难民群中,一路风.尘,舅父为了卖个好价钱,只将他脸抹干净了,连件好衣服都舍不得给他,衣服破破烂烂,身上还有不好闻的气味。 彻头彻尾的难民。 彦博远衣服不新但干净,云渝抬手扶住下落的衣物,看到自己的脏手,停下了,不知所措。 “裹紧些,这衣服你先披着,等等带你去买衣裳。” 彦博远将滑落的衣服往上提,寒风被隔绝在外。 云渝套上棉袍,想到这衣服才从汉子身上脱下,脸顿时红扑扑的。 “谢,谢谢恩人。” 彦博远对恩人这个称呼失笑,上手捋平少年头发。 云渝这回没躲,反而抬眼看汉子。 这人好似不是很凶...... 彦博远感受着少年人的发丝,粗糙的头发微微扎着手心。 前世冰冷的躯体在自己手下发着热气,他张嘴开合了两下,压住心头泛起的苦涩,想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的话,开口却变成了: “夫郎,你嫁给我吧!” 话说出口,彦博远都想打自己一拳头,听听,这是人话吗。 在外,夫郎只有婚后小哥儿才能用。 在内,那更是丈夫对正君的称呼。 他张口就是夫郎,也不知是侮辱人哥儿不是清白身,还是人还没到手就喊上夫郎了。 总之,哪个意思都是一个意思——彦博远是流.氓。 但这脱口而出的话也点醒了彦博远,话赶着话脑子急速旋转,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想要云渝。 他想恩将仇报。 云渝耳边回荡那声沙哑暗沉的“夫郎”,被砸懵了头。 啊?啥? 云渝以为自己被冻傻了,前一会儿还以为自己清白不保,下一秒还真要不保,但是是当人夫郎的不保。 傻傻看着汉子,这人瞧着聪明。 脑子好像不太好。 哪有好人是从倌馆门口买老婆的。 他还是个哥儿,世人更爱姐儿,一出手就是九两,想来也不是娶不到妻的贫困人家。 彦博远憋红了脸,磕磕绊绊解释。 “我不是那意思,不是,我就是那意思。” 云渝:“?” 云渝看他的眼神愈发像看个傻子。 彦博远沉吸一口气将躁动的情绪压下,一脸正式对云渝说:“我想娶你当正夫,当然,你要是不愿,我也不强迫你,这卖身契我也不会留下,等等去衙门把你这契约作废,你还是良籍。” “只不过,你这年纪——” 彦博远稍作停顿,观察云渝神色,见对方眼神微暗,不免心疼。 说他乘人之危也好,恩将仇报也罢,他这一世想好好护着云渝,主要想把人娶回家。 但将人护着前威逼利诱强取豪夺什么的,也确实有些不做人了。 “身契上写你年岁十八,如果恢复良籍,你就要被官配了。” 本朝小哥儿年满十八未婚,是要被官府强制婚配的,剩哥儿婚配能遇到什么好人家,婚配对象不是残废混子就是老鳏夫。 果然,云渝听到官配两字,情绪明显低落,低着头不说话,彦博远也不想逼得太急。 他自然也有躲官配的法子,但他不说,他不是好人。 彦博远是有了目标后就奋力实现的人,他既想明白自己喜欢云渝,那就要全力以赴把人带回家。 云渝因为身体羸弱,看着只有十五六的样子,彦博远看到年纪时也暗暗吃惊。 云家未受难前在村中是殷实人家,小哥儿在家中多留几年也是留得起的,早前有定下一门亲事,便也不急着成亲,想着等快到官配年纪时再成婚,哪成想一场灾来,家破人亡,未婚夫家也死透了。 之后就是一路逃难,难民群里可没官差来管你婚配的事。 彦博远见他不回话,继续补充。 威逼利诱,威逼有了,接下来是利诱。 “在下家住柳溪村,家中只有母亲与小妹两人,有秀才功名,平日还会上山捕猎补贴家用,绝非是那种无事生产,等着夫郎养家的无能书生,以后科举入仕,必能保你衣食无忧,以后我绝不会纳妾.......” 彦博远还在叨叨。 “愿意。” 云渝听汉子都快把家中几条裤衩子说出来了,连忙打住。 “我愿意的。”
第4章 舅父将云渝拉到伢行时,仅剩的一丝血缘情亲便彻底没了。 入了奴籍,从此就是个物件,主家打杀了去都没人说句不是,云渝做好了日后悲惨命运的准备。 谁知那牙子贪财,想把他卖入倌馆,云渝悬着的心彻底死了,求生欲让他不得不往好处想,小倌日子更苦,但最起码,他入了倌楼不至于饿死。 人只要有一口气在,便有活路。 云渝野草般的生命力让他从水灾中活下,又从难民堆里出来,他最不缺的就是求生的欲.望。 彦博远说他要给他改良籍已是意外之喜,他现今已是奴籍,都是为奴为婢当牛做马的命,虽不知为何要娶他当正夫郎,但最差也差不到哪去。 倒不如信他,还有条活路走,比去当奴做妓强。 再者,彦博远说他是秀才,也给他看了证明功名的符牌,如若真去官配,被配个□□痞子瘫鳖孙,还不如眼前这个秀才公呢。 除了脑子不太对劲,其余暂时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思索完毕,云渝抬头,眼神坚毅。 只不过...... “郎君为何二十还未娶妻。” 哥儿有官配,男子却没有,眼前人说他二十还未娶妻,指不定是有病,亦或者...克妻? 不怪云渝多想,他原先的村里就有一个二十好几的光棍,定一次亲克死一个。 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克死了,那还不如官配,好死不如赖活不是。 与彦博远同龄人的孩子都能打酱油,彦博远不意外云渝的提问,实话实说。 “也不怕你笑话,少时年轻气盛,学了些拳脚功夫便想着仗剑走江湖,不愿沉溺儿女情长,以至于至今孤身一人。” 彦博远没说的是他也确实仗剑走天涯了,十几来岁毛都没长齐,闹着要去闯荡江湖,爹娘挡都挡不住,少年人浑身上下最不缺的就是叛逆的精神。 等爹娘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跑出十里地。 少年彦博远直接背着包袱离家出走浪迹江湖了。 走到一半,才发现大侠也要靠银子过活。 更惨的是当朝户籍严管,他哪是去当大侠,当流民差不多。 没闯出名堂灰溜溜回家。 自此安心读书,势必要走另一条青云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大侠闯天涯不成那他就当个能臣,照样行侠仗义。 彦博远还是很有事业心的。 只不过这初心,在不知不觉中离他越来越远...... 当大侠的理由让云渝感到意外,但又似乎情理之中。 见彦博远第一面时,云渝就没把他当成读书人。 时下读书人中流行白面书生玉面公子那挂,不是说彦博远不够白面,白倒是也白,但也确实更符合武人气息些,人高马大一脸正气英武,是轩昂如崇山般的男子。 此处不宜久留,两人谈定后,彦博远带着云渝离开暗巷。 前脚刚转过弯,后脚小倌馆的门就再次打开,云渝却没了适才站在门口任人挑拣的空落惧怕感。 熟悉的龟婆尖锐叫声再度响起。 “好你个刘痞子,在你姑奶奶的门口睡觉。” 暗巷里又是一出好戏。 不过这次和彦博远与云渝无关了,彦博远自然的牵住云渝的手不舍得放开,小心将他护在靠墙的那一侧,与杂乱的人群隔开。 宽大的手掌握着云渝冰凉的手,热气裹着手指,云渝愣怔的瞧着两人手相连的地方,身侧是墙壁,另一侧是彦博远高大的人墙,在他四周筑起铜墙铁壁。 云渝从心底深处涌出一股股酸涩,如海浪如风啸,泪珠夹着苦涩从眼眶中涌出,用空出的手匆匆抹掉,充满伤痕冻疮的手凹凸不平,刺生生刮在冻得僵疼的脸上,生疼生疼,但又被心灵的慰籍烫平。 已经太久,太久没人给他温暖了。 哪怕眼前人不是自己的良人,但为当下那一点温暖,云渝也是愿意扑向那不知危险与否的未来。 彦博远带云渝去衣裳铺子买了两套厚棉衣,两双厚鞋袜,云渝当场换了鞋袜,换棉衣时云渝嫌自己身上脏污不肯换。 棉衣厚实,彦博远又是挑的最厚实的一件,弄脏了不好浆洗,洗多了又不暖和,彦博远劝了几句没劝住。 看他身上裹着自己的衣裳,收住话,帮他把外衣再塞紧些,便也没再说什么。 从衣裳铺子出来,又去杂货铺子买木盆洗漱刷牙子等物,这些私人物品不能马虎,得用新的。 买齐日用品,将东西放去牛车处,花了几个铜板请人照看,就又带着人去衙门消卖身契。 卖身契签订时要去衙门登记,销户也得去衙门,将卖身契上的信息一一抄录,个人信息那块重新变改为农籍。 彦博远是商籍,醴朝有意提高商户地位,除了奴籍,其余籍均能科举入仕,考到举人功名便能改商为士,之后云渝嫁给彦博远后也将变改为商籍。 严格来说,云渝现今在户籍上是比彦博远还高一等。 云渝拿着新到手的身帖,水润润的眼睛要哭不哭,感动的。 他以为汉子只是随口一说,先将他骗回家,拿着卖身契作威作福,这是奴仆的命,没人能说句不是。 汉子花九两银子买下他已是天价,这价格都能娶两个姐儿了,这朝改了身契,他就是跑了,那人也没办法。 这回云渝是真信汉子想娶他的话了。 彦博远看出云渝的心思,现在他对于云渝来说就是个陌生人,需要徐徐图之。 他不怕云渝死守心防,而且,会防着人比傻等着被人骗好。 “往后,我对外便说你是我自小定下的夫郎。”彦博远怕云渝多想,解释道:“不是嫌你,只是怕你以后与别人相处遭人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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