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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的脸还肿着,上面一个清晰的巴掌印,额角还有残留的血迹,不用想都知道是刘痞子的手笔。 云渝听到过他家吵闹的声音,其中砸打桌椅板凳的声音最多,陶安竹后背全是条状淤痕,想来就是用桌椅板凳砸打出来的。 同是小哥儿,又都是异乡人,他不免想到自己,更是同情心疼,手下放轻了,麻利地替人擦拭。 适才的情形,云渝也猜出,救他的人,大抵就是陶安竹,心中感激,盼着他能醒来。 彦博远和李秋月两人在外头,彦博远把事情详细和娘说完,后又出了门。 先去村长家知会一声,说好明日帮他把板车修好,再多加一日的租借费,出了村长家,步子一转,又往隔壁村去。 村里的草医郎中姓刘,彦博远不放心他。 刘痞子多半是死了,一条人命报不报官全看村里意见,如若不报官,一切好说,如若报官,那可就不好说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请别村的大夫省心。 天黑,郎中进了屋子给人把脉,看不清病人。 彦家搬来不久,还是隔壁村的,郎中便以为躺着的是彦博远的妾室,将人一顿数落。 “哥儿怀孕,又长期遭受虐待,内里亏空,孩子不流产全靠命大。” 彦博远站着挨郎中训,只点头不辩白,不然还得解释别人的夫郎,为什么在他个单身汉子家里。 郎中也不敢将人训过了头,看那哥儿惨状,不是一日之功,若是把人惹急了,小哥儿怕是又得受一顿好打。 医者仁心,再是妾室也是个活人,于是郎中就拿肚子里的孩子说事,“再不好好养着,不说孩子保不住,大人也要没命,不想一尸两命,就要善待孕夫。” 这话对彦博远不痛不痒,云渝倒是听得害怕。 彦博远第一时间发现,当着郎中的面就安抚,看得郎中连连摇头。 这边孕期被打吃不饱饭,孕夫还在昏迷,他就抱着新人恩爱。 啧啧啧,听说还是个读书人呢。 之后配药熬药又是一通忙活,彦博远去送郎中,一家子忙到夜半才彻底歇下。 院子里的聘礼原封不动,仍在板车上,院门一关,只等明日再忙活。 - 天边亮色未起,就有一声惊叫划破天边。 “永宁村死人了。” “河里有尸体。” “死人了,死人了。” 鸡还没打鸣,天尚且昏暗,天光即将到来前,一点一点的火光从村里人家透出,一路传到最里的彦家。 村里闹哄哄的,每家都派了人,去热闹最前线,以获得第一手消息。 彦博远在第一声狗吠传来时惊醒,昨儿个就有准备,夜里警觉,听到村民喊叫声,立即去叫渝哥儿。 陶安竹不能被人发现。 他丈夫昨晚去世,他今儿要是从彦家大门出去,他彦博远就别想考科举了。 不说刘痞子是怎么死的,光世俗礼教,就够他吃一壶。 被刘痞子调戏,将刘痞子夫郎带回家,彦博远买聘礼,事情一桩接一桩,云渝一.夜里脑子都没停过,思绪乱哄哄地挤着要从内冲出,将将要入睡时,被彦博远一叠声叫起。 得,睡不成了。 听彦博远解释完前因后果,云渝的瞌睡立时散开。 想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匆匆去叫陶安竹。 陶安竹要是醒了最好,没醒也得想办法将人弄回刘家。 村里人发现死的是刘痞子,必然会去他家,万不能让他们发现陶安竹不在,不然十张嘴都说不清,陶安竹娘家不在,这事全看刘家人的眼色。 陶安竹昏昏沉沉,他仿佛走在经年不散的浓雾中,又仿佛走向湍急河流。 河水漫过了他的脚裸,漫过他的膝盖。 一杆翠绿竹竿从远处河岸飘来,竹竿随着河水浮动,下方有一大片阴影,那片黑暗宛如深渊,在河水下弯折扭曲。 就在河水即将漫过他的胸膛时,一声鸡鸣啼响,潮水退下,身上的重负骤然消退,温软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陶安竹在犬吠中醒来。 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有着桃子和蝙蝠的雕花床顶,陶安竹混沌的脑袋还没开始运转,门口传来敲门声。 “刘夫郎,刘夫郎你醒了吗?” 云渝语气急促,敲了两下,没听到动静,以为还在昏睡,又喊了两声,没听到回应。 “我进来了。”云渝推门而入。 陶安竹艰难地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 他看了眼四周摆设,又看了眼身上,不是自己的衣服,想说话,但嗓子冒火干哑。他站起身准备开门出去时,门从外面被推开,进来一位面容俊丽的小哥儿。 “渝哥儿?怎么是你,这是彦秀才家?我怎么在这?” 陶安竹有一脑子问题,他明明记得,在他用石头砸到刘痞子身上后,云渝就逃脱了...... “这些待会儿再说,你换回自己的衣服赶紧回家,刘痞子怕是死了。” 他说完,便去观察陶安竹的反应,刘痞子再如何混账,也是陶安竹的相公,肚子里孩子的爹,怕他一时激动,再厥过去,但陶安竹的反应让云渝意外。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淡定补上一句:“刘茂死了。” 肯定的语气,宣判了刘痞子的死讯。 云渝舒一口气,还好陶安竹不是那种,就因为对方是自己相公,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就死心塌地为着对方,能轻易原谅伤害自己的人。 “渝哥儿,刘夫郎醒了吗?”彦博远在门外催促。 “醒了,这就出来。” 云渝替陶安竹回答,指了指桌边的衣服,退出去和彦博远一块当门神,等他出来。 陶安竹换好衣服出来,郑重地向云渝和彦博远作一长揖,“多谢彦秀才、渝哥儿救命之恩,今后但凡用得上我的,尽管开口。” 他一醒来就是在彦秀才家,刘痞子尸体到底什么情况也不知。 昨日最后的印象,就是自己被个石头还是木棍的拌了一跤,之后就没了知觉,想来应该是彦家的救他一命。 陶安竹见了彦博远也不拘谨,大大方方谢恩,也不说无以为报的场面话。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渝哥儿,是他把你拉拔回家的。”彦博远将这人情给云渝。 能在刘痞子那混球手底下磋磨度日,并攒下私钱以图后业,靠自己走出村野的哥儿,自有一番本事,现今刘痞子死了,这哥儿事业将起,彦博远想给云渝留个善缘。 陶安竹听罢后退数步,俯身拱手再次对云渝道谢。 “趁着天还未亮,你跟我沿着山道绕行,我不便送你,到了山路口,你就悄声回家,别人来问,你便说昨晚不曾出门。” 彦博远和陶安竹对口供。 “晓得晓得,昨晚刘痞子回来讨钱,把我打伤后就出了门,至今未归。” 陶安竹连忙接上后半句。 两人没有打灯笼,好在天边有丝光线,空中浓雾未散尽,路况也熟。 陶安竹没一会儿就摸回了家,彦博远在远处看着他进了家门,调转步子,去隔壁村看热闹。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永宁村地处柳溪村下游,尸体脸部朝下,一路飘到一处折弯,被斜插入水的一棵古树拦下。 古树后有一户农舍,那家汉子起早去河边放水,睁眼迷糊间见河中飘着件棉布麻衣,还以为是哪家妇人夫郎洗衣落下的,正要去捡漏捞起。 凑近一看,赫然是具浮尸,吓得他当场叫喊出声,慌不择路,跑去叫村长里正来。 一路喊一路叫,到了村长家,全村人都被他见了鬼的惨叫惊醒,连着隔壁村都被惊动。 永宁村死了人。 村长挨家挨户问,没听说谁家少了人。 柳溪村的汉子听到动静,也出动了大半人,两村人汇集在河边古树处,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最后,还是永宁村村长发话,选了两个胆大的汉子,用木棍,两边插着捞尸。 尸体泡水沉重,两个汉子鼓足劲喊号子,才将人捞到岸上,翻过身子,脸已经泡肿。 脸虽然肿了,但熟悉的村人还是一眼就认出。 “是刘茂!” “是刘痞子!” 刘痞子死了。 围在最内层的人群一句又一句,将刘痞子的死讯传到外围。 彦博远到时,人群正处于最沸腾喧嚣的时刻。 永宁村人对刘痞子没甚印象,只听过其不着四六的威名,没什么感情,也不至于如何。 古树周边的几户人家嫌晦气,尸体污染了自家的门庭。 柳溪村人则是厌恶刘痞子的多,生前不是在村里调戏姑娘、哥儿,就是偷鸡摸狗,只有刘性本家几个叔伯难过一阵。 等最初的难过劲一过,受了一顿永宁村人看晦气的白眼,便也该怎样就怎样。 说到底,这个亲戚情分,也是看在刘痞子他爹娘的份上,刘痞子平日逮着族亲薅,天大的情分,也有磨灭的一天。 最后,刘家族长和两村村长商议后决定,由刘家本家出几个汉子,将人抬回去安葬了事。 刘痞子惯是喝酒,众人只当他是醉酒踩空落了湖,命该如此。 人群散去,只留几个刘家兄弟。 彦博远远远看了一眼,刘痞子身上的衣衫破烂,上面还有竹竿捣弄留下的洞口,也不知是捞起时弄破的,还是死前划破,不过无人在意。 彦博远确定刘痞子已死,跟着人群散去。 上一世,刘痞子也死于湖滩,想来昨日刘痞子醉酒后踩空落入水中是真,被人尾随用竹竿摁下不让爬起,才是真正的死因。 今生碰到云渝,心生歹意,却也变不了他该绝的命,前世今生怕都是死于一人之手。 陶安竹当日被醉酒的刘痞子殴打,刘痞子翻箱倒柜,从床底翻出一小串铜板,心安理得拿着陶安竹赚来的血汗钱,去镇上继续花天酒地。 被打的头破血流的陶安竹追出门外,要追回钱财,正碰到刘痞子调.戏云渝,出手在远处帮忙。 云渝也是争气,一脚将人揣进河中。 陶安竹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抄起根竹竿,就冲上去死死抵住刘痞子。 刘痞子被竿子抵住,连连呛水,最终力竭而死。 刘家兄弟几个也一脸晦气,但没法子,族长都发话了,只得苦着脸,找卷草席将人裹起来。 没人愿意借板车,于是就那么挑着木杆,将人扛回去。 刘二牛大咧咧打头阵,单肩扛着扁,空出的另一边身子去拍刘痞子家大门。 “刘夫郎,你家痞子回来了。” 那话一出口,把周边几个一起挑尸体的人唬一跳,连忙高声将他的话压下去:“刘夫郎快些出来,有事寻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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