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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博远话还没说完,老道士突然脸色骤变,仿佛看见什么恐惧之物。 立时给彦博远表演了个叫什么翻脸比翻书快。 老道士一改笑容皱紧眉头,手上掐算不停,嘴里念叨,“您夫郎幼时虽然美满,但是——” 一个“但是”,将彦博远心眼子都提了起来。 老道士把彦博远话语截断,心下满意,露出苦大仇深脸后道:“但是,之后一路困苦坎坷,命中有一劫,度过了那是前程似锦,子孙满堂,度不过那可是生死难测。” 先夸后转折,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人着急一时冲动买下所谓的转运符。 套路老的不能再老,再加上那见天要价的势头,彦博远转身就要走。 他一不信命二没钱,就算有钱也不会给这种不着调的江湖骗子,他又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老道士说话时低着头,眼睛看似专注盯着手上符诀,实则偷偷观察彦博远,见人要走,连忙拉住彦博远,从衣兜中掏出个青玉佩,一点不意外的开始推销转运符。 “我看你小子也算和老夫有缘,你再加二两,老夫将这祖传福佩卖于你,这可是老夫祖师所传,保你夫郎长命百岁,顺遂一生。” 老道士一脸痛心疾首,卖出祖师宝物的不肖子孙样。 彦博远听到再加二两,被他的厚脸皮给气笑了。 见过找冤大头的没见过这个找法的,彦博远低头看玉佩,他倒要看看是什么好东西有这等本事,嘲讽嗤笑即将吐出,被粗糙掌心上的一抹朱红堵回了嗓子眼。 彦博远讥讽的话卡在半道,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你这道士……倒是有趣。” 道士见他转怒为喜,知道对方是个识货的,急促的脸色也和缓下来,重新露出笑脸。 松开扣在玉佩绳结上的拇指,又往彦博远身前递了递。 青玉佩玦上方绕着福禄结,玉块做成了向下弯月的样式,未经雕琢,下方缺口坠着一粒红豆大小的朱砂,朱砂上雕刻着不知名符文,大抵是保平安的。 青玉品质一般,不甚值钱,让彦博远意外的是那朱砂。 北朝有一高山名琍,盛产朱砂,朱砂艳红如血透紫气,佩戴保平安。 彦博远不知道那山中产的朱砂,是不是真比其他地方的朱砂玄妙,但北朝据此路途遥远,琍山朱砂可遇不可求,这佩玦上的朱砂不大,但品质不错,这道士开价属实良心。 但良心归良心,价还是要砍的,谁叫现在一穷二白,钱财还要留着娶夫郎呢! “你这青玉委实太次,一两都嫌多,这玉佩加上合八字的钱——” “三两!” “不能再多了。” “你这后生,明知这玉不是重点。” “你这不就一青玉佩,玉不是重点,难不成那破花结是重点。” 彦博远不像一般书生脸皮薄,混迹官场十数载哪个不是脸比城墙,装死可是拿手好戏。 “这紫红砂可是我祖爷爷那辈传下的,上面更有我祖师亲刻平安符,你莫要欺我年老昏花漫天砍价,我瞧你对你那夫郎也不是真心,可惜你那夫郎年纪轻轻,就要被抠门相公给克——” 老道士拖长调子,等彦博远反应。 彦博远咬牙,这道士嘴下忒不留德,“四两银子你再给我个青玉佩。” 道士撇嘴,眼睛一亮:“四两六钱。” “成交。” 彦博远掏银子。 老道士从兜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青玉朱砂佩,当着彦博远的面,一脸心疼不舍地把朱砂拆下。 看得彦博远牙痒痒。 彦博远给的是五两银子,四钱银子就黄豆点大,彦博远嫌小,直接要的铜板,把老道士给的找钱兜进荷包,和青方斋那拿的铜板放一块,荷包又大又沉,鼓囊囊的,在一众摊贩诧异目光下转身离去。 道士在他身后为拽下的朱砂另找了个玉佩安上。 众摊贩:! 这道士来这么多天,就突然开张了?? - 彦博远拿着合完的八字去找媒婆。 那道士算了三个日子,彦博远挑了距离最近的三月十八,有小一个月准备时间。 给了媒人钱,定好小定和大定的日子,彦博远就可以安心回家,等媒人去村里走一趟过过明路,礼数一走完就能行迎娶礼。 他看天色尚早便又按媒婆给的聘礼单子去采买,彦博远现在手里没什么钱,给不了云渝大排场,但按寻常规格走礼还是能做到的,人在乡野,但也不想太过委屈了云渝。 各大铺子走了个遍,给小二一点跑腿费,让人送到城门口牛车处,装了礼擦着天黑前往村里赶。 - 云渝坐在院子里,睁着眼一眨不眨盯着院门口,怀里的兔子睡得正酣。 彦博远晚饭没回来。 李秋月安慰云渝和小妹不用等他,他那么大人了不会出事,但她忧心忡忡,上一个没按时回家的是彦弘...... 她撑气让自己不去多想。 一家子在低迷气氛下吃完饭,李秋月哄小妹,云渝在屋子里坐不住,索性搬了个板凳坐在堂屋屋檐下,四面有墙挡着,倒也不冷。 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天也从擦黑变成了乌黑。 李秋月将小妹哄睡,去前院看云渝,李秋月知道云渝来处,她一向是顺着彦博远这个继子的,对于他要娶个难民哥儿的事儿一口答应,但事后少不了给自己做些心理建设。 后头接触得多了,了解了云渝的为人,知道他知恩图报是个好的,性子脾气样样好,也渐渐真喜欢上了,现下见到云渝担心彦博远的样子,李秋月心下一软,想到了自己。 彦父常年不是走商就是走镖,哪样都危险,每回彦父出门,留她和幼子在家,为在外的男汉子担惊受怕。 现在儿子出门打猎,又是个高危行当,最初她也劝过,但家里困苦又不是不知道,读书费钱,光靠她卖绣活,彦博远抄书卖字画哪够,能多一项收入是一项。 “婶子。” 李秋月走近,云渝抱着兔子站起来叫人,脑袋却还忍不住往院子口看。 “渝哥儿,你先歇息去,博远有分寸,说不准是遇上了大型猎物,要在山里过夜,山里有猎户住的屋子,以往来不及回来,直接住在山里也是有的。” 这边李秋月还在安云渝的心,那边的院子口就有了动静。 “咚咚”的有人敲门。 云渝双眼顿时一亮,抱着兔子绕过李秋月,去门口迎接。 李秋月在他身后摇头,小年轻就是外敛,两步路的时间都等不及。 云渝满怀期待地开了院门,门口等着的却不是彦博远。 “村长?” 村里来了新人都得去村长里正那记档,云渝记得村长什么模样。 彦博远这么晚还没回来,村长却来了,怕不是真出什么事了,云渝心中慌张,“这么晚了,村长是有什么事?” “彦秀才今早借了牛车去县城,我来看看彦秀才可回了。” 牛是重要牲畜,一个村子总共就三头,其他人家彦博远不熟悉,需要用牛时都是向村长刘大仁家借,当日借当日还,这么晚了还没还是头一回。 刘大仁担心秀才出事,更担心自家的牛出事。 “哥去县城了?”云渝诧异。 刘大仁:“怎么,他没和你说?” 这时李秋月也过来了,“博远怎么了?” 天色黑麻麻,站在堂屋看不清院门,只能依稀见到两个人影,细看发现那人身高不高,不像彦博远,李秋月没成想竟是村长。 彦博远没提前说过要去县城,李秋月与云渝大早上没见着他人,便以为如常进山了。 三人互相看来看去,最后没得结果。 云渝抿了抿唇,村长手中的灯笼在风中忽闪忽闪,天色浓黑,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一步路。 天黑路远,彦博远说不准宿在县城。 “我去村口看看吧。” 云渝提议,征求李秋月的同意。 李秋月蹙着眉看向门外,浓雾渐起,沉思片刻后答应,终究放心不下彦博远。 李秋月也想跟着到村口,被云渝劝住。 家里得留人,他们都出门了,别和彦博远错过了,两边更是联系不上,再者,留小妹一人在家也不放心。 三人商议完毕,李秋月在家等彦博远,云渝去村口。 天黑不好办事,除了去村口等着,有点心理安慰也没其他法子。 云渝提着灯笼跟在刘大仁后头,天色阴沉,头上星子被乌云盖住,微弱的烛火光勉强照亮脚下。 没一会儿,刘大仁的家就到了,村长年纪大,云渝也只打算去村口看看,附近住的都是熟人,没什么危险,两人就此分开,云渝独自一人继续前行。 他借着灯笼微光摸到村口界碑处,四周雾气蔓延,周身更是漆黑一片。 云渝背靠界碑,攥住灯笼杆子,伸着脖子望向路的另一头。 忽然,村子里的方向有响动。 “吧嗒吧嗒”的响动传来,仿佛是背着重物的人,又像野兽在喘粗气。 声音越发清晰,云渝不禁躲到界碑后头,将手里灯笼往前,照亮身前。 映入眼帘的是个汉子,对方狗搂着背,似乎瘸腿,一脚重一脚轻,东倒西歪,脸庞隐在黑暗中,看不清。 柳溪村依河而建,界碑旁就是溪流,云渝看那人方向不对,好心提醒,“别往前了,那边是河。” 那人喘着粗气,仿佛野猪成精,像是和人打了一场,他别扭地拧过身。 汉子口中呼出白气,月光透过白雾照亮水面,汉子的脸在黑暗中显现。 尖嘴猴腮吊梢眼,云渝看清人后松一口气,长得太真,不是鬼怪,没这么丑的鬼。 既然不是鬼那就是人,是人就能打听。 “你见过彦博远彦秀才吗?” “彦博远?”汉子将那三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跛着脚往云渝跟前凑。 汉子走近,随之而来的是酒气,一股腥臭味传入云渝鼻尖。 那人眯着眼打量云渝,云渝被打量得不自在,往后缩了缩,“对,彦博远,你今日见过他吗?” “嗤,我当是谁,原来是彦家买回去的小倌儿啊,大晚上出来勾搭汉子了。” 汉子的话无疑晴空霹雳,云渝脸一下子褪.去血色,煞白一片。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汉子向云渝伸出脏手,那双手与他极不相称,指节修长没有一丁点茧子。 “小脸真嫩,给爷摸摸。” 醉酒的脑袋不甚清明,平日耍流.氓惯了,一见漂亮的,裤.裆就成了脑袋。 云渝一阵反胃,匆忙后退,对方没勾到,沾满乌黑淤泥样的手还在往前划拉,“小贱蹄子,你躲什么躲。” 云渝避开那只脏手,借助界碑的遮掩,绕过他往另一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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