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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给云中侯送了八个人,第二天天还没亮,消息就传到了陈王耳中。 他气急败坏,觉得自己的好主意被抢走了。 “他从哪儿凑来的这么多人?”李济百思不得其解,“我连京城的杂耍班子都问了一圈,会抡大锤的倒是有,但只有男的没有女的。” “省省吧,”王妃坐在一旁,吹开茶沫后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晋王手下的三千营里也有女人,不多,但抡大锤肯定是够了。” 别人的军队只养男兵,晋王不一样,他的军队里有女人,作战骁勇,刀劈下去的时候也是能砍下人头的。 王妃看着自己的傻夫君,语气怜悯:“你争不过你二哥的,他无论如何都会比你快。” 其实王妃直到现在也没觉出燕信风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男女,但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大家都在死马当活马医,况且晋王送去仆从,一方面是试图讨燕信风高兴,另一方面也是把几个钉子埋进了云中侯府。 都是军队出来的人,哪怕探听不到消息,事发的时候杀几个人也挺值。 “那怎么办?” 李济还是不服,“太后的寿宴可就要来了,等过完寿诞,皇帝就要对我们下手了。”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王妃语气厌倦,“我看这京城是难待了,就算二哥有能耐,真成了事,那也轮不到你来过这种好日子,你还真以为他会与你共天下呀?” “你!” 陈王气急,却不敢说什么,王妃是与他共患难的,两人关起门来讨论事,有什么说什么,有时候被骂了也只能忍着。 他压低嗓音:“那咱们就老老实实去就藩吗?” “我不知道,”王妃也很迷茫,她谈起别的事,“这些日子,我总是梦见静央,梦见她冲着我哭,好可怜,哭得我心疼。” 陈王默然。 静央是他和王妃的第一个孩子,两人的掌上明珠,可惜她出生的时机不对,国内局势动荡,有藩王作乱,他跟着爹打仗,将妻女留在京都,甚至静央死的时候,他都赶不回来。 如今也不是没有别的孩子,但静央仍然是心中之痛。 王妃语气茫然:“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她的陵墓选地不好,她睡得不安稳,所以才总来找我哭?” 可那已经是大师几次测算后选的最好地方了,既雅清又宽敞,是绝对的风水宝地。 如果静央在那里都睡不好,还有哪里能让她安心呢? 柔柔的叹息声回荡在房间里,陈王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想到很多事情,心中沉重。 夜晚终于得以长久的安静下去。 * * 一日后,太后寿宴。 卫亭夏睡到一半被人叫醒,睁眼看到燕信风坐在他床边,头发已经束好了。 “……干什么?” 他迷迷糊糊地问,眼神往窗外瞥,发现外面仍然一片漆黑,太阳都没爬上来。 “太阳还没醒呢,你自己有事,别叫上我。” 他翻了个身,拿屁股带着燕信风,想继续睡下去,然而刚闭上眼就又被人扒拉醒,接着一双手拖住后背,把他抱着坐了起来。 卫亭夏:“……” 他困得没招了,趴在燕信风肩头,哼哼唧唧:“我错了,你没病,让我继续睡吧。” “不行,”燕信风心如铁石,“你得起来,有人想见你。” “什么人也配见我?” 卫亭夏就是不动,见燕信风要把他抱起来,眼睛不睁就开始撒娇:“燕信风,燕裁云,你自己去……” 他从不撒娇,顶着一张漂亮面孔,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刚硬,偶尔软下一些,背里还藏着毒。 燕信风甫一听到这种腔调,手下的力气都少了三分,可惜半个时辰后,卫亭夏还是冷着脸坐在镜子前,看着女使带来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我看起来很像孔雀吗?” 眼看着是没办法逃脱了,自己挑了件素净简单的衣服穿上,对着燕信风转了一圈,伸手去戳他的胸口。“没有下一次。” 燕信风笑着看过来,满心满眼都是他,“好的。” 用过简单早膳后,管家套好马车,两人进宫。 太后过寿,有两场宴席。 一场在中午,是家宴,赴宴的只有亲近些的王公贵族,像晋王陈王以及他们的妻子儿女,燕信风是太后养大,此时又与皇帝关系密切,所以也要赴宴。 而太后不知从哪儿听到风声,知道燕信风把那个救他一命的太医带回了京都,因此特意派人嘱咐,说无论如何都要见到那位神医。 为太后贺寿,相当于面见父母了,燕信风不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而陪他折腾的卫亭夏打了一路哈欠,等马车停住,燕信风牵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太后为人宽和仁慈,绝对不会为难你。” “那也不一定,”卫亭夏转转眼珠子,“你金枝玉叶,而我只是一个十年前离开京城,无父无母的孤儿,哪配得上你?” “从来只有我配不上你,”燕信风说,“你才是金枝玉叶。” 天地灵气汇聚一处,堪堪出了一个卫亭夏,燕信风话语中的崇拜不是作伪。 卫亭夏眨眨眼,压住心口的情绪,又问:“会不会有人欺负我?” “不会,”燕信风道,“如果有,不用忍着,我为你撑腰。” “……” 有波澜悄然涌现,卫亭夏听后默然不语,只偏过头,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躲开燕信风的眼睛。 宫门巍峨的影子已在眼前,朱墙金瓦,肃穆得令人屏息。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残余的心绪彻底敛入深处,面上恢复平静,只是指尖在燕信风掌中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 踏入太后所居的慈安宫,一股清雅宁和的暖香扑面而来,殿内陈设雍容却不显奢靡,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沉淀与主人的恬淡。 引路的宫娥无声退至两旁。暖阁深处,一位老妇人端坐于铺着软锦的紫檀木椅上。 这便是当今太后了。 她身着深绛色的常服,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簪着几支成色极好的翡翠簪子,通身气度沉静而雍容。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纹路,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看清来人,尤其落在当先的燕信风身上时,还未言语,面上便已浮起一层淡而真切的笑意,如同暖阳融化了薄霜。 “裁云来了。” 燕信风停步行礼,太后随即站起快步,走到他面前:“快起来!” 她笑着拍拍燕信风的手,满意道:“果真身体康健,皇帝没骗哀家。” 燕信风低声道:“多谢太后垂怜,北境苦寒,来往书信耗费人力,书信太少,让太后担忧了。” “这个不妨事,哀家知道你安好就行,况且你是为了皇帝镇守边境,无论如何,都是功大于过。” 谈到燕信风的身体,一双带着细纹的眼眸微微调转视线,太后的声音也随之变得轻柔,“卫大夫来了吗?” 来了。 守在一旁的卫亭夏正欲依着规矩上前行礼,口中的请安词才开了个头,太后却已松开燕信风的手,快他一步,亲自伸出手虚虚一拦。 “不必多礼!” 太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切,她往前又走了小半步,离卫亭夏更近了些,那双清亮的眼睛含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满意。 “你救了裁云,对哀家有大恩,实在不必行此大礼。” 她语气恳切,是真的这样想。重病的燕信风可以替他们稳住北境,病愈回来的燕信风可以帮他们控制朝堂。 三个孩子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血,太后无论如何都不希望他们争夺残杀,如果燕信风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地前往封地,那就是最好。 千万不要闹到最后,兵戈相见。 这些思绪踟蹰,太后没有告诉任何人,宫殿内光亮融融,她退后半步,将卫亭夏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忍不住喟叹:“好俊的娃娃。” 她眼风扫过端坐的燕信风,带着点促狭的暖意,“哀家瞧着,比当年初见的裁云,还要灵秀几分。” 燕信风只垂眸,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卫亭夏的耳朵有点红,垂眼避开太后过于直白的视线:“娘娘过誉,草民惶恐。” “你当得起。” 太后不容他推拒,引他在燕信风身侧的绣墩坐下,自己则回主位,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片刻,笑意愈深。一看就知道在卫亭夏不知情的时候,有多少人在她面前说过闲话。 正瞧着看着,她忽而想起什么,对侍立的大宫女道:“皇帝前日送来的贡果呢?挑那最水灵的,都端来。” 宫女领命。不多时,小太监鱼贯而入,端来一盘水灵灵的瓜果,一股自然甜香瞬间在宫殿中蔓延。 太后下颌微抬,让人把瓜果都送到卫亭夏面前,语气是长辈式的爽利亲昵:“哀家听皇帝提起过,说你喜欢吃瓜果,这些都是新鲜进贡来的,平日里吃不到。” 卫亭夏连忙行礼,却又被太后摆手压下。 “还有好的,等寿宴结束你自己去挑,挑中什么直接带回去,哀家年纪大了,吃不了太甜,给你正好。” 她是难得的宽和,跟燕信风说得没有一点出入,卫亭夏低眉顺眼地接受,等太后说要去更衣,离开以后,才顶着泛红晕的耳朵推了燕信风一把。 从那天傍晚的谈话后,卫亭夏变得很敏感,时常怀疑燕信风的目的:“我怎么感觉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这是逼婚手段吗?” 燕信风摇头:“不是。” 卫亭夏眼神锐利:“真不是?” “真不是。” “……好吧。” 卫亭夏放弃追究,掐了颗葡萄放进嘴里,不自觉地回忆起太后离开时的眼神。 他这辈子没被人用那种眼神看过,不含恶意,但是让人心里不太自在,有点想跑。 “中午来了,晚上能不来吗?”他问,“我真的不想跟那么多人一起吃饭。” 况且绝大多数人的心思都不在饭上,来回周旋试探,无聊至极。 “可以,”燕信风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你愿意来,我就很惊喜了。” 其实他根本没想过卫亭夏真的愿意跟他进宫,现在能坐在慈安宫,没大发雷霆,燕信风已经受宠若惊。 他没把所思所想宣之于口,等太后更衣回来,有太监说陈王和晋王已经到了,中午的私宴正式开始。 卫亭夏坐在燕信风下首,目睹了一场非常有趣的皇家宴会。 皇帝晋王陈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只是皇帝性格温和,加上身体不如两个弟弟好,所以当先帝带兵征战时,他是随着母亲留在皇城的,不如两位弟弟关系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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