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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后无所出,李昀身为长子,又有监国的政绩在,顺理成章继承皇位,这本不该起波澜,可惜就可惜在晋王陈王也不是废物,他们知道自己不比哥哥差,别人也知道。 于是早已封了藩王却死赖在京城,朝堂不稳。 即便在自己亲娘的寿宴上,三个兄弟也是你来我往,在亲近亲热中掺杂着数不清的试探挑衅,太后端坐高位,面上是笑的,可眼睛里却溢满了无奈。 燕信风和卫亭夏一言不发,默默吃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卫亭夏尝着一碟清炒的芦笋味道很好,多夹了几筷子,时刻关注他的燕信风马上注意到了,甚至不用仆从动手,自己端起没动的芦笋,稳稳放到了卫亭夏的桌子上。 他的动作已经尽力小心隐秘,可惜作为宴会的焦点之一,还是被人看到了。 “燕侯真是柔情百转,这时候还惦记着身旁人,”李彦笑道,“看来在北境这么多年,卫大夫和燕侯同舟共济。” 卫亭夏笑了,甚至不等当事人开口,他先放下了筷子:“原来柔情百转和同舟共济还能用在一句话里。” 李彦话头被一个边地来的大夫截断,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他强压不快,记起卫亭夏说他能做燕信风的主,并没有追究,只是道:“我是个粗人,随口说的。” 随口说话就能把话说的这么有歧义,也算是一种本事。 卫亭夏又笑了,他就是有本事让唇角一勾的动作看起来很讽刺。 陈王有点忍不住了,开口:“卫大夫长得真好看。” 此话一出,连高位上的李昀,眼神都变了变。 且不说他们都能看出燕信风对卫亭夏的心思,就算看不出,面对救了国家重臣的医者,也不该如此无礼,仿佛卫亭夏仅剩下一副漂亮皮囊,其余便一无是处,只能供人赏玩。 可李济还不肯停嘴,又道:“别说边境,就算将整个大昭翻过来覆过去,也很难找到像卫大夫这样的绝色,有这样漂亮的皮囊,真该好好利用才对……” 他着意将“利用”二字压得很重,仿佛在暗示什么。 卫亭夏面上笑意不变,心里却已经烦了。 他问0188:“如果我现在把酒壶扣在他脑门上……” [别,]0188道,[言语冲突是一回事,动手是另一回事。] 谁知道现在撕破脸会怎么样? “可我觉得这个蠢货快要忍不住了。” 正当陈王洋洋得意,以为卫亭夏无话可说时,燕信风放下了筷子。 “陈王殿下近来似乎清闲得很,听闻日日流连于城外的杂耍班子,兴致颇浓。” 他顿了顿,看着李济瞬间僵住的脸,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若殿下此刻为太后贺寿,心中仍惦记着那些玩意儿,不得安宁,不如先行离席,也省得在此间总忍不住开口,扰了太后的清静。” 这话再说明白点,就是不会说话就滚。 陈王面上当即就挂不住了,端住酒杯的手骤然收紧,酒水洒在桌面上。 他是天横贵胄,随着先帝征战四方。除了先帝,再没有人这么让他没面子过。 在太后的寿宴上,当着亲哥的面,燕信风这么说,就是在打他的脸。偏偏这人在边境大权独揽,他还不能发作。 陈王已经气得头脑发昏,正在此时,皇帝大笑两声。 “说起来,朕也很久没看过杂耍了,小时候父皇还带着咱们三个去看过,还记得吗?有喷火的,也有走刀山的。” 说着,他倚在扶手上,看向笑而不语的太后:“母后,不如咱们也挑好的,在宴会上乐一乐?” 太后温声开口,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孩子:“都好,哀家也很久没见过了。” 玩笑的话语冲破了方才的僵硬氛围,陈王和晋王对了个眼神,配合着僵硬一笑。 一场宴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糊弄了过去。 等时间差不多了,燕信风送卫亭夏出宫。 路上,卫亭夏很感叹。 “三个孩子都是亲生,刚才都快打起来了,她还能镇定自若,果然能当上太后的不是一般人。” 燕信风声音平淡:“太后早就认定晋王陈王不适合当皇帝,你也知道。” 闻言,卫亭夏偏过头:“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年前,你说大昭不能继续打仗,”燕信风道,“晋王陈王如果继位,你不想看见的事情会再次发生。” 他已经能心无芥蒂地谈论这件事了,眼神平静无波。 当年卫亭夏为了打醒燕信风,直接选择叛逃,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政治倾向。 大昭靠战争开拓疆土,但一味打仗,只会使得民心不稳,现在反抗的是国境之外的人,但继续打下去,民不聊生,大昭就要起内乱了。 为君之道,须以民心为本心,以国本为己本,万万不能好大喜功、好勇斗狠。 这一点,如今的晋王做不到,陈王也做不到。 送到宫门口,瞧见马车来接,燕信风才停住脚步。 他看着卫亭夏踏上马车,隔着窗框与他交谈。 “回去以后早点休息,我瞧见你在席上吃了些菜,可是胃口好了?” 卫亭夏点头:“比以前强些。” 燕信风松了口气:“总是吃瓜果,没什么滋养。” 他放松的样子很可爱,卫亭夏笑眯眯地看着他。 接着燕信风又道:“等寿宴结束,我去选些瓜果鲜蔬带回去,你看看喜欢什么,让小厨房做来吃。” 卫亭夏半托下巴,眉眼弯弯:“这些日子进御膳房的,都是外地的贡品,太后说给,皇上也同意吗?” 燕信风微扬头颅与他对视,眼中也含笑。 “我镇守北境十年,父亲镇守北境随先帝出征三十余年,想来问陛下要些瓜果,还是能得到应允的。” 累世军功,被他换来几筐吃的,也不好说是聪明还是蠢。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卫亭夏点点头,最后嘱咐一句:“那你尽早回来,今天你算是把他俩给得罪了,后面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燕信风淡淡颔首:“我知道。” …… …… 等回到云中侯府,卸下赴宴的袍服,换了身轻便常服,卫亭夏心里还是有隐约的担忧。 燕信风今天为了他得罪晋陈二王,一是因为他们说话确实难听,二也是到了该表明姿态的时候,可这么大张旗鼓地说明白,省事归省事,后患亦无穷。 他斜倚在软榻上,盯着窗前的枣树想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敲着扶手,终究还是不太放心,在脑海中唤道:“ 八哥,替我留意着点宫里的动静,尤其寿宴那边。” 0188第一次被叫八哥,懵了一下:[啥?] “你听见了,帮我留意一下,八哥。” 莫名其妙变成鸟的0188沉默很久:[……知道了。] 一人一统都没觉得今天会出问题,说是留意,其实也只是防患于未然。 然而,偏偏就是这日出了意外。 约莫寿宴进行到一半,华灯正盛、歌舞未歇之时,0188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主角生命体征开始下降!】 【警告!警告!主角生命体征开始下降!】 燕信风出事了! 卫亭夏霍然起身,心猛地沉了下去:“怎么回事?!” 0188没有回答,直接甩出延时录像。 寿宴现场,曼妙舞女中忽然出现一道凌厉身影,举刀跃起,直接劈向李昀的方向,裹在面上的红纱落下,显露出朔国人特有的深邃眉眼。 是朔国刺客。 没人料到在太后的寿宴现,场会有异国人混入其中,还带了刀剑企图行刺。守在两旁的侍卫都愣了,还是燕信风先反应过来,踹开桌椅后挡了一下。 刺客最终被打倒,李昀完好无损,但刀剑脱手,扎进了燕信风的肩膀。 涌出身体的鲜血很快染红了衣衫,录像里,燕信风的脸色快速惨白下去,咬牙把剑拔出,丢在地上。 “……上面有毒吗?”卫亭夏问。 [没有。] 卫亭夏盯着那柄沾着血迹的短剑,深吸口气,没有立即退出录像,反而调转视角,将画面停留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陈王李济。 这位陈殿下脸上也挂着惊惶,嘴唇微张。但那惊惶浮于表面,薄得像一层劣质的油彩。他的眼神深处,一丝极快掠过的不是恐惧,而是计划被打乱后的错愕与阴沉。 “呵……” 审视这他劣质的种种表现,卫亭夏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我今天中午怎么没把酒壶扣到他脑袋上呢?”他很懊悔,语气里泛着暴怒的血腥味,“就该直接捅死他。” 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李济摆明了跟这次的行刺事件有关,哪怕不是他主持,也肯定是他把人放进来的,京城如今的布防有三道,其中有一道便是李济手下的五军营控制。 卫亭夏推门出房,找到管家:“备好热水和金疮药,医官呢?让他过来!” 管家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还以为是他受伤了,连忙将卫亭夏全身上下打量一圈,没看到血迹。 他刚想开口询问,却看见卫亭夏脸色异常阴沉,双手紧攥起,与此同时,远处的暗色草木中,有怪异的窸窸窣窣声。 管家二话不说就跑去照办了。 等一个时辰后,侯爷还未回府,裹挟着血腥气的消息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寂静的侯府—— 宫中有变! 报信的内侍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刺、刺客!宴上……有刺客混入,直冲陛下而去!” 一瞬间,管家的腿都哆嗦得站不住:“陛下可有事?” “陛下洪福齐天,无恙!” 内侍喘了口气,下一句却让管家如坠冰窟,“是、是燕侯!他离陛下最近,千钧一发之际抬手挡了那致命一刀!陛、陛下是没事了,可燕侯……侯爷他身上被拉了一条大口子,深可见骨!血流……血流不止啊!” “那你现在过来干什么?!” 管家急了,恨不得上前抓着小内侍的衣领用力摇晃。 而小内侍却摇摇头:“不是我要来的,是侯爷让我来的,侯爷、侯爷让我过来问问,家里准备好没有?” 家里有什么好准备的?家里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管家刚想否认,却有一道冷光直穿脑髓,让他瞬间回忆起了方才卫亭夏的吩咐。 刹那间,冷汗爬满全身。 “准备……准备好了!” 闻言,小内侍当即跪在地上,用力磕了个头后便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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