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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侯爷不必如此,”黄霈连忙去扶,“你我相交十年,侯爷何必?” 燕信风直起身,眼神认真地望向黄霈:“大人解我所急,裁云心中感激。” 卫亭夏的事,谁来处理都不恰当,都有心藏私欲之嫌,黄霈是最好的。 他虽然也在军中,却是文官监军,不参与军中事,且深有威信,为人方正,各位将士都很敬服他。 有他开口,往后谈论卫亭夏的人会少很多。 黄霈知道他在说什么,叹了口气,问道:“真接回来了?” 没什么好瞒的,燕信风点点头。 黄霈又叹了口气。他是文官出身,言谈行走自有一番文人气质在,偏偏又因为在边关多年,所以也有一般文臣不曾有的洒脱,能让他连叹两次气的不多。 “侯爷既然下定决心,那我也不方便劝阻,只盼望不要再生出什么事,”他苦口婆心地劝,“我既为持节监军,便有监督主帅之责,还望侯爷谨言慎行,不要让我难做。” 燕信风点头:“我都明白,多谢你。” 黄霈摆摆手:“不必谢我。” 他转身要走,几步以后又突然回过头:“侯爷。” 燕信风在原地等着,闻言看过来。“大人何事?” 黄霈犹豫片刻:“……侯爷不怕?”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问他这样问题的人了,燕信风都懂。他平静道:“从识事起,我就知道人生没有万全。” 无论卫亭夏是真的心里有他,还是想凭借这点情谊为自己博一条生路,燕信风都认。 他已看清自己的心意,自然明白,能在圆满中取之七八,已经是上上大吉。 闻听此言,黄霈眼中的犹豫更加明显,他好像想说什么,可几番踌躇之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冲着燕信风拱了拱手,道别后转身走了。 …… 第二天,卫亭夏被熟悉的气味唤醒。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边干呕。 “有这么难喝吗?”燕信风问。 卫亭夏睁开眼,斜眼瞅着端着药的大将军。“是的,就是这么难喝。” 燕信风把药放在床头,卫亭夏立刻朝着墙边挪,生怕那种气味沾上衣服。 见此,燕信风评价:“你像刚出生的小牛犊。” “什么?” 卫亭夏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我是牛?” “这只是个比喻,”燕信风纠正,“况且牛也没什么不好。”健壮有力,身体强健,可以快快乐乐地在草地上走一天。 “那我以后叫你燕大牛,”卫亭夏毫不犹豫地把称号拱手相让,“你来这儿干什么?没你的事情忙了?” 燕信风顺势在床边坐下,沉稳道:“有,但有人替我料理,现下已处置得差不多了。过几日便要返回边城。” 卫亭夏动作一顿,然后道:“哦,知道了。” 帐内静默了片刻。 燕信风看着他的后脑勺,喉结微动,似在斟酌字句,终于开口:“想过……之后住哪儿吗?” 这话像根针,瞬间扎破了卫亭夏的困倦。 他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燕裁云,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换回来,又不管我了?” 他痛心疾首,声音也异常沉重:“两年不见,你竟然变得这么没良心,真是无情无义,不仁不义……” 嘀嘀咕咕的数落声落进人耳朵里,本来应该让人恼火,可燕信风越听,心里便越放松。 等卫亭夏嘟囔不动了,他才开口:“你要跟我走吗?” “不要做出一副我好像有很多选择的样子,”卫亭夏道,“而且我也不是自愿离开帅帐,是有人把我送走的……” 话语变得揶揄,卫亭夏调整了一下姿势,又伸手去勾燕信风的手指。 他动作不老实,透着股故意戏弄的坏心,燕信风已经对他的招数了如指掌,因此没有动,任由两个人的手指勾缠在一起。 卫亭夏问:“问题你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 燕信风:“没有。” 卫亭夏挑起半边眉毛:“真没有?” 燕信风点头:“真没有。” “唉……” 卫亭夏叹了口气,好像很遗憾的样子,可眼中的哀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接着他便坐起身,摸狗那样摸了摸燕信风的后脑勺。 “没关系,”他安慰,“你脑子不好使,想不明白也正常,不用太自责。” 脑子不好使的燕信风:“那真是不好意思。”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勉强算得上体面的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卫亭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收拾东西,跟我回边城。” 卫亭夏眨眨眼,脸上突然亮出一抹漂亮乖顺的笑。 “谢谢大将军。”他说。 燕信风没说什么,伸手碰了碰药碗,确定没有那么烫以后又往卫亭夏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记得喝。 卫亭夏没有反应,于是燕信风朝门口走去。 临到门边,他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声音平稳地抛下一句: “黄霈来了。” 卫亭夏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快得像错觉。他迅速垂下眼睫,再抬眼时,那点异样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刹那间的失态与掩饰,分毫不差地落入了燕信风回望的眼底。 卫亭夏有事瞒着他。
第58章 发疯提亲 启程之际, 卫亭夏见到了黄霈。 两年不见,这位持节监军还和以前一样不苟言笑,一身和军中众人截然不同的长袍随风飘荡, 皱纹里有北境风沙的痕迹。 他捋一捋胡子,眼神飘到卫亭夏这边。 卫亭夏正在发低烧。 昨夜的寒风刺骨,即使幄帐足够厚实,还是有丝丝冷气钻进来。他的身体像一架失衡的天秤, 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彻底垮掉。昏沉的脑袋越来越重, 每一次思考都像拖着铅块。 他面无表情地跟黄霈对视了两秒, 然后移开目光。 0188在体内无声运转着治疗系统,冰冷的感受顺着血液奔流进四肢百骸, 卫亭夏扬了扬头, 连后背中间的那根骨头都发酸发疼。 那个有家传秘方的医官呼噜呼噜地跑过来,手下还推着一个轮椅。 “卫先生, 快坐下吧。”他语气小心翼翼,看卫亭夏的眼神像在看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卫亭夏白了他一眼:“死不了。” “哎呀,这叫什么话?”医官急得跺脚, “多不吉利!快坐下!” 卫亭夏懒得动。医官二话不说, 直接上手把他硬搀到了轮椅上。 “我这样像个废人。”卫亭夏说着就想站起来,“我能走。而且你是医官,还信吉利不吉利?” “祖宗!求你别乱动了!”医官半蹲下去搭他的脉,嘴里絮叨,“您现在这身子骨,指不定少说两句吉利话就撑不住了, 还是小心点吧!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卫亭夏:“……” 行吧。 他不说话了。 他发着低烧,身体里面是很热的, 可0188的治疗程序却那么冷,两者相较量,让本该清醒的神志迈向混沌,眼前像蒙了层雾。 卫亭夏费力地眨着眼,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搜寻燕信风的身影。 他看得很仔细,很认真。可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像的。不耐烦涌上来,他想站起来。 身体刚一动,医官就死死按住他。 “你干什么!”医官大惊失色,“不能动!”他慌忙回头,朝着远处用力挥手搬救兵。 不到两息,崔鸣和郑铎就跑了过来。燕信风把他俩临时派过来,任务是阻止卫亭夏做一切不该做的举动,比如泡冷水,骑马或者不吃饭。 “你去拿条厚毯子,再弄点热水,”医官指挥郑铎,又转向崔鸣,“你去……” 话没说完,卫亭夏猛地坐直了。 “我要找燕信风。”他说。 医官没听清:“什么?” 怎么这么费劲?卫亭夏烦透了,但浑身没劲,脑袋针扎似的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吸了口气,用尽力气吼出来: “我——要见——燕信风!!!” 这一嗓子,深得崔鸣郑铎真传,声震四野。吼完卫亭夏就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一副马上要断气的样子。医官吓得汗毛倒竖。 “好好好!知道了!别动!千万别动!”他转向郑铎,“快去!看看主帅在哪!有空立刻请他过来!” 郑铎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卫亭夏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像被钉在轮椅上,任由自己被厚厚的毯子裹住,半抬半抱地塞进了马车。 又是两碗苦涩的药汁灌进嘴,苦得卫亭夏七荤八素,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只勉强撑着眼皮等人进来。 不多时,阴影铺下,燕信风的气味裹着北境的寒风,将卫亭夏笼罩。 他问:“怎么了?” 卫亭夏半躺在马车里,鼻腔里全是药味儿。他费力地仰起头,对上燕信风的视线。燕信风一身银甲,头发束得利落,垂下来的目光有种刻意掩饰后的平静冷淡。 卫亭夏慢慢道:“我有事跟你说。” “你说。” 隔这么远怎么说。 卫亭夏不张嘴,燕信风明白了。他极其有耐心地半跪在马车里,俯下身去,两人越凑越近,到最后,卫亭夏的呼吸扑在将军的耳侧。 “……小心军队换防,”他声音轻得像叹息,“符炽这人好大喜功,你让他这么没面子……他肯定……”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 向来小鬼难缠。大军压境不怕,就怕符炽在暗地里搞小动作,闹得不得安生。 燕信风听着,知道他在替自己操心。看着他病成这副模样还要强撑着叮嘱自己,眼神里的冰壳瞬间融了,变得柔和。 “我知道,”他声音压得更低,像承诺,“你尽管放心。” 说完,燕信风准备起身。刚一动,袖子就被一只没什么力气的手揪住了。 “还有……” 卫亭夏的眼神都散了,但还固执地记着要把符炽吊在城墙上的事。 “你、你别杀他……”他揪着那截袖子不放,声音断断续续,“把他……留给我……” 话音未落,脑海深处的0188发出叮的一声,提示治疗程序进入下一阶段,卫亭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直接倒进燕信风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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