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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在回应他,它认出了他这个主人。 可这份安稳,在此刻却成了最大的讽刺! 不能再等了! “随朕!” 应淮低吼一声,握紧镇魂剑,转身冲出武库。他没有再看饕餮一眼,径直朝着东侧那条漆黑的甬道,狂奔而去。 剩下的七八具阴兵,迈着沉重的步伐,紧随其后。 风在耳边呼啸。 应淮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狼狈,如此不顾仪态。他不是在走,不是在飘,而是在用尽全力地“跑”。魂体在高速的移动中,被拉扯成一道几乎透明的虚影。 他能感觉到秦骁的位置。 那道联系,就像黑暗中的一盏烛火,时明时暗,却固执地没有熄灭。 他能感觉到他的痛楚,他的疲惫,他濒临极限的身体,和他那不肯倒下的意志。 快一点。 再快一点! …… 陪葬坑群。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深不见底的坑洞,如同大地的疮疤。 秦骁背靠着一根巨大的承重石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全身都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左臂被饕餮的利爪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作战服的袖子早已成了布条,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森白的骨头。 工兵铲只剩下半截握在手里,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他快到极限了。 那头怪物,简直是个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无论他躲到哪里,它都能精准地找到他,然后用最野蛮的方式,撞开一切阻碍。 “吼——” 饕餮的咆哮声从不远处传来。它那庞大的身躯撞碎了另一个陪葬坑的边缘,无数碎石和陪葬品哗啦啦地掉进深渊。它那两团惨白色的复眼,死死锁定着石柱后的秦骁,里面是纯粹的、不死不休的疯狂。 秦骁咧了咧嘴,吐出一口血沫。 看来,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反握住那半截工兵铲。就算是死,也得从这畜生身上,再崩下几块肉来。 饕餮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决意。它停下脚步,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如同雷鸣般的咕噜声。 它在蓄力,准备发出最后一击。 秦骁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剩的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到右臂之中。 就在饕餮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他猛扑而来的瞬间—— 一道金光,比饕餮的速度更快,比闪电更亮,从他身后那条来时的甬道中,爆射而出! “镇!” 一个清冷的,却带着雷霆震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空洞。 那声音,不属于凡人,带着君王的敕令与不容抗拒的威严! 饕餮庞大的身躯,在距离秦骁不到三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不是它想停,是它不得不停! 那道金光,正是镇魂剑的剑尖。而握着剑的,是去而复返的应淮。 他一手持剑,剑尖精准地抵在饕餮的眉心。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之上爆发,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锁链,瞬间缠绕住了饕餮的四肢和头颅,将它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饕餮疯狂地挣扎,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咆哮。可那柄剑,仿佛是它的天敌。剑身上传来的意志,让它源自灵魂深处的暴虐与杀戮本能,被强行压制。 危机,解除。 秦骁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 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但他没有摔在冰冷的石地上。 一个冰凉,却并不坚硬的怀抱,接住了他。 应淮丢开了剑。 镇魂剑“铛”的一声插在地上,金光大盛,将饕餮死死压制。而他自己,则踉跄一步,用自己的魂体,稳稳地抱住了那个倒下的、浑身是血的男人。 秦骁的身体很重,滚烫的血液透过破碎的作战服,毫不客气地沾染在他的魂体上,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可应淮没有放手。 他单膝跪地,让秦骁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他看着那张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的脸,看着那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嘴唇,那颗沉寂了千年的心,被一种陌生的、名为恐慌的情绪,狠狠攥住。 “秦骁?” 他试探着开口,魂体都控制不住地晃动。 “废物,给朕醒醒。”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应淮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鼻息,可他的手,却只能从秦骁的脸颊上,一穿而过。 他救不了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这种无力感,比被囚禁在棺椁里千年,更让他绝望。 就在这时,秦骁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视野里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淡淡清辉的轮廓。 “陛……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哭什么……” “老子……还没死透呢……” 应淮的魂体,狠狠一震。 他想骂他,想说“你快死了还有心思管这个”,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骁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朝着应淮的脸,慢慢伸了过去。 他的手,同样从应淮的脸上穿了过去。 但他没有停。 他固执地,用一个拥抱的姿态,将那个虚幻的、冰冷的魂体,揽向自己。 “别怕……” 他在应淮的“耳边”,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轻声呢喃。 “我死不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应淮的魂体。 应淮彻底僵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从他魂魄最深处,翻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被秦骁的血浸透的地面。可他的视线,却被不远处,一个被碎石半掩着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金属造物,在镇魂剑散发的金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它不属于皇陵里的任何东西。 那是一个现代的、用于攀岩的、钛合金制成的—— 抓钩。 抓钩上,还连着一截被利落切断的,黑色凯夫拉绳。
第23章 敢动手动脚,砍了你的爪子 那个现代的、不属于这里的抓钩,静静地躺在碎石堆里,像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嘲讽。 应淮的视线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瞬,便被怀里男人微弱的呼吸声,猛地拽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陷入深度昏迷的秦骁。 这个凡人,这个蠢货,为了开一扇门,几乎流干了自己一半的血。 一股从未有过的、名为“后怕”的情绪,混杂着滔天的怒火,在应淮的魂魄深处翻搅。 他一手按住秦骁还在渗血的左臂伤口,另一只手握住了插在一旁的镇魂剑。 剑柄入手,那股属于秦正的铁血意志,顺着他的魂体,与他刚刚掌控的皇陵阵法产生了共鸣。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把剑,不止是武器,也是一个转换器。 应淮不再犹豫。 他将镇魂剑的剑身,轻轻地、平放在秦骁的胸口。 然后,他闭上眼,将自己那属于帝王的、冰冷的魂力,混杂着从秦骁那里掠夺来的阳气,毫不保留地,通过自己的 手,灌入了镇魂剑中! “嗡——” 镇魂剑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剑鸣。 剑身上那些古朴的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却不容侵犯的金色光晕。 那股原本只属于应淮的、阴冷的魂力,在经过剑身的转化后,竟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充满了生机的温暖能量。 这股能量,顺着剑身,缓缓地、源源不断地,流入了秦骁的体内。 秦骁那惨白如纸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在金光的笼罩下,竟开始缓缓止血、愈合。 有用! 应淮心神一振,加大了魂力的输出。 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体正在被这把剑飞速地抽取,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被一寸寸地磨碎,再重组成另一种形态。 空虚,疲惫,却又带着一种给予的满足。 就在应淮全神贯注地为秦骁疗伤时,那个本该昏迷不醒的男人,喉结忽然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在梦中,也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力量。 秦骁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他下意识地,朝着那股温暖的源头,凑了过去。 然后,在应淮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秦骁伸出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应淮正在输送魂力的手腕。 接着,他一个翻身,将应淮整个魂体,都卷进了自己的怀里。 应淮的魂体,狠狠一震。 他整个人,被秦骁以一种绝对禁锢的姿态,死死地抱住。 男人的脸颊就贴在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一下下地喷在他的魂体上,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痒。 那只握着他手腕的大手,滚烫,粗糙,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放肆!” 应淮的脑子里轰然炸开,属于帝王的尊严让他下意识地就想挣脱。 可他刚一动,秦骁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似乎是牵动了伤口。 而镇魂剑散发出的金色光芒,也因为他这一下分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应淮的动作,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秦骁在睡梦中,依旧死死地抱着他,像个怕冷的孩子抱住了唯一的火炉,充满了本能的依赖和占有。 这个认知,让应淮的魂魄深处,燃起一股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 他僵着身体,任由这个凡人抱着,一边恼怒地维持着魂力的输出,一边在心里把秦骁和秦正那对主仆骂了上百遍。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安静中,一点点流逝。 …… 秦骁是被一阵清冷的、如同上好寒玉般的气息唤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片绣着暗纹的月白色衣襟。 他正抱着一个人。 一个冰凉的、却带着奇异吸引力的人。 记忆如潮水般回笼。 饕餮,陪葬坑,濒死的自己,还有……应淮。 秦骁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牵扯到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发现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此刻竟只剩下淡淡的红色疤痕,连一丝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而应淮,正盘膝坐在他对面,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几分,魂体也有些虚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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