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你是……谁?” 一个沙哑的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了应淮的脑海。 应淮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被囚禁了上千年的可怜的灵魂。 忽然他开口了。 他说的不是现代的汉语,而是一种极其古老发音拗口,却又带着一种金戈铁马般肃杀之气的古秦言。 “蒙恬帐下,左将军,李信。可还,记得这个名字?” 那个半透明的鬼影身体猛地剧烈一颤! 李信。 这个,已经,被他遗忘了上千年的名字。 如同一道惊雷,在他的魂体深处轰然炸响! 无数的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黄沙漫天的战场。 浴血厮杀的袍泽。 还有,那个高坐于龙椅之上,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年轻帝王…… “陛……陛下?” 那个鬼影看着应淮,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竟然慢慢地,凝聚出了两点微弱的金色的光芒。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是谁。 也想起了,眼前这让他从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和臣服的男人是谁。 “罪将……李信……”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的铿锵和无尽的悔恨。 “参见……陛下!” “扑通”一声。 那个曾经凶戾滔天,让整个博物馆都鸡犬不宁的恶灵,就那么直挺挺地朝着应淮的方向跪了下去。 他那虚幻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展厅里所有的人都看傻了。 王馆长,陈老,还有秦骁。 他们虽然听不懂应淮在说什么。 但是他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那个刚才还想大开杀戒的恶灵,在应淮说了几句他们听不懂的“鸟语”之后,竟然就这么跪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认亲现场吗? “李信。”应淮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鬼影,声音缓和了一些,“你可知罪?” “罪将……知罪!”李信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罪将不该贪生怕死,投降匈奴!罪将有负陛下天恩,罪该万死!” “你,确实该死。”应淮的声音,很冷。 “但,不是这么个死法。” 他看着李信身上,那些,如同锁链一般,将他与玉衣,死死捆绑在一起的,属于长生殿的符文。 “朕的将军,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而不是被一群宵小之辈当做玩物奴役千年。” 他伸出手隔空对着李信轻轻一握。 “今日,朕便还你自由。” “咔嚓!咔嚓!” 那些,缠绕在李信魂体上的黑色符文,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寸寸碎裂! 一股精纯的解脱的力量涌入了李信的魂体。 “谢……陛下……天恩!” 李信抬起头,那张已经恢复了清明和英武的脸上流下了两行黑色的泪水。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对着应淮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消散了。 随着他的消散,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玉片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灵性。 “咔嚓”一声,齐齐地碎裂成了一地的粉末。 这个囚禁了英雄千年又被长生殿当做邪恶工具的“锁魂玉衣”,终于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应淮转过身,看着一脸呆滞的秦骁。 “走吧。” “回家。我饿了。”
第59章 带朕去看看,你那一脉守陵人! 特展厅的风波平息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陈老那边的效率惊人,不到半小时,现场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对外统一口径是“展厅电路老化引发局部短路,触发了消防喷淋”,至于那些碎了一地的玻璃和满地打滚的安保人员,则成了“应急演练”的一部分。 最难缠的不是善后,是人。 王馆长自从看了那一出“君臣相认”的大戏,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也不管什么馆长的架子了,一路小跑跟着秦骁的车到了停车场,扒着车窗不撒手。 “应先生!应先生您别走啊!” 王馆长那张老脸贴在玻璃上,五官都被挤变形了,手里还挥舞着那个记事本:“关于《史记·秦始皇本纪》里记载的‘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有还有,阿房宫真的被项羽烧了吗?那个规模到底有多大?” 秦骁坐在驾驶座上,听着外面连珠炮似的发问,只觉得脑仁疼。他这哪是请了个顾问,简直是给这帮老学究请了个活祖宗。 应淮坐在后排,手里捏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他降下半扇车窗,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王馆长一看有戏,更激动了:“陛下!只要您肯开口,我这就去申请专项资金,咱们哪怕是口述历史,也是震惊世界的学术成果啊!” 应淮侧过头,上下打量了这个狂热的老头一眼。 “想知道?” “想!做梦都想!”王馆长点头如捣蒜。 “自己去地下问项羽。” 应淮面无表情地升起车窗,隔绝了那张错愕的老脸,然后踢了踢驾驶座的靠背。 “开车。饿了。” 秦骁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留给王馆长一屁股尾气。 …… 回到公寓,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这一天折腾下来,比秦骁以前带队去边境线蹲守三天三夜还累。 那种累不是肌肉上的酸痛,是神经一直绷紧后的骤然松懈。 他把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柜上,连鞋都懒得换,直接要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但有人比他更快。 应淮已经占据了沙发最舒服的位置——也就是正中间。 他把那件黑色大衣脱了,随手搭在扶手上,里面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秦骁只能认命地坐到旁边的小单人沙发上,掏出手机点外卖。 “吃什么?还是炸鸡?” 应淮没理他,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份关于“锁魂玉衣”的资料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清淡点。”半晌,他才吐出三个字。 秦骁挑了挑眉,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点了一家老字号的粥底火锅。 等外卖的间隙,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加湿器喷出白雾的细微声响。 秦骁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指间看着它烧。 烟雾缭绕里,他盯着应淮的侧脸。这人明明就坐在那儿,坐在现代化的公寓里,背后是万家灯火的落地窗,可秦骁总觉得,他和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在博物馆里也是。 那些专家对着几块破铜烂铁顶礼膜拜,应淮却像是在看一堆垃圾。那种跨越千年的孤独感,在热闹散去后,变得格外扎人。 “喂。”秦骁喊了一声。 应淮转过头,金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沉。 “怎么?” 秦骁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两步跨到长沙发前,直接挤着应淮坐了下来。 沙发本来就不大,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 应淮皱眉,刚要往旁边挪,就被秦骁一条胳膊揽住了肩膀,硬生生给扣了回来。 “别动。”秦骁的声音有些哑,“借我靠会儿。” 他说着,也没管应淮同不同意,直接把脑袋搁在了应淮的颈窝里。 应淮的身体瞬间僵硬,像一块石头。 属于凡人的体温,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硝烟气,霸道地侵入了他的领地。 这种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秦骁颈侧大动脉的跳动。 咚,咚,咚。 沉稳,有力。 那是鲜活生命的律动。 应淮抬起手,想把这个放肆的家伙推开。 但指尖触碰到秦骁后背紧绷的肌肉时,他又停住了。 这家伙今天确实累坏了。 在展厅里,面对那漫天激射的玉片,这人连想都没想就挡在了自己前面。 虽然愚蠢——区区怨灵根本伤不到朕——但那份下意识的维护,不假。 应淮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两秒,最终落了下来,并没有推开,只是搭在了沙发背上。 “得寸进尺。”他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秦骁埋在他颈窝里闷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身体传过来。 “我是为了谁?”秦骁闭着眼,贪婪地吸了一口应淮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像是陈年的雪水化开,“老祖宗,你今天在博物馆那一手是帅了,但我这心脏差点让你给吓停。” “出息。” “是,我没出息。”秦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手臂收紧了几分,“我就是个凡人,看着自己的人被一堆鬼东西围着,我能不慌吗?” 自己的人。 这四个字让应淮的眉梢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秦骁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谁是你的人?” “你啊。”秦骁回答得理直气壮,抬起头,下巴抵着应淮的肩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户口本上写着呢,家属。既然是家属,那就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麻烦是我的,以后哪怕天塌了,那也是我的事。” 这话听着有些无赖,甚至带着点冒犯。 若是换了一千年前,敢有人这么对始皇帝说话,早就被拖出去车裂了。 但此刻,应淮只是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秦骁略显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脸。 许久,应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口气不小。”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秦骁凑过来的额头,稍微用了点力把他推开。 “想管朕的事,先把你自己那点三脚猫的本事练好吧。 连个玉衣里的残魂都对付不了,还想给朕顶天?” 秦骁被推得后仰,顺势抓住了应淮的手指。 那手指凉得像冰。 秦骁没松开,反而用温热的掌心包裹住,用力搓了搓。 “那是术业有专攻。”秦骁大言不惭,“我负责物理超度,你负责法术攻击。这就叫男女搭配……不对,这叫强强联合。” 应淮把手抽了回来,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油嘴滑舌。”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外卖到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粥底火锅热气腾腾,应淮虽然对现代食物依旧挑剔,但对这种能暖身子的东西倒是不排斥。 秦骁一边涮肉一边伺候着这位爷,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进食,心里那股子空落落的感觉终于被填满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