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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台阶。 族长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火气,阴恻恻地看了两人一眼:“先吃饭。有什么话,饭桌上说。” 晚宴设在偏厅。 一张巨大的黄花梨圆桌,上面摆满了菜肴。但这些菜色泽暗沉,大多是冷盘,且摆盘极其怪异——鸡头朝外,鱼尾对门,中间一大盆红得发黑的血旺,看着不像给人吃的,倒像是祭祀用的供品。 众人按辈分落座。秦骁没理会那些规矩,拉着应淮直接坐在了靠近主家的位置。 没人动筷子,只有风吹过窗纸的哗啦声。 应淮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这群人。他靠在椅背上,神情慵懒,仿佛坐的不是硬邦邦的木椅,而是他的龙椅。 三叔公秦振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今天,阿骁回家,本是好事。”他环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应淮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秦家守着祖宗的规矩上千年,不能乱。秦家的家宴,没有外人入席的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位……应先生,还请你去外厅的偏席吧。那里给你留了一碗饭。” 外厅?那是给下人吃饭的地方。 这是当众打脸,要把应淮踩进泥里。 秦骁手里的筷子“咔嚓”一声被捏断了。他刚要发作,一只冰凉的手却按住了他的手腕。 应淮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原本压抑的偏厅里,气流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规矩?” 应淮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玩味。他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只盛着清汤的白瓷碗,放在手里端详。 “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啪——!” 那只白瓷碗被他随手扔了出去,在秦振脚边摔得粉碎!瓷片飞溅,吓得那老头往后一缩。 满座皆惊! “你干什么!”秦振厉声喝道,“反了天了!” 应淮没理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着桌上的菜肴。 他的声音清冷,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众人心口。 “尊卑不分,坐次混乱。主位向东,此为大忌。你等自诩秦氏后人,可知我大秦以西为尊?” “菜品五荤三素,荤腥之物竟敢先于五谷上桌,这是祭祀鬼神,还是款待活人?还是说,你们这群人,早就不是人了?” “还有这酒。” 应淮指了指桌上的酒壶,眼中满是鄙夷,“色泽浑浊,入口必涩。当年朕赐给李信喂马的酒,都比这清冽百倍!” 他每说一句,秦振的脸色就白一分。 在场的族老们面面相觑,他们守着所谓的规矩,大多是口口相传的皮毛,哪里听过这么正统、这么霸道的论调? “守着规矩,却不知规矩为何物。穿着今人的衣,却妄谈古人的礼。” 应淮走到秦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面无人色的老头。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势不再收敛,磅礴浩瀚的帝王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压了下来。 “就凭你们这群沐猴而冠的家伙,也配跟朕谈规矩?” “朕!” 这一个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几个胆小的族老甚至觉得膝盖发软,有一种想要跪下磕头的冲动。 秦骁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家老祖宗大杀四方,心里那个爽啊。 骂得好!这群老东西,平日里倚老卖老,今天算是踢到钢板了。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应淮震慑住的时候,秦骁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碰过的酒上。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没有明显的粉末,也没有异味。 但秦骁那远超常人的五感,却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 那酒液表面,有一层极其细小的东西在蠕动,像是活的……虫卵。 蛊。 秦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凑到鼻尖,假装闻酒香,余光却瞥见三叔公秦振正死死盯着他的手,眼中藏着一丝没来得及掩饰的阴狠和期盼。 这老东西,是真想要他的命。 秦骁心里瞬间雪亮,那点对血缘关系的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就在此时,应淮已经结束了他的“教诲”。 他有些嫌恶地拍了拍衣袖,仿佛这里充满了细菌。 然后,他抬起腿,一脚踹在了那张沉重的黄花梨木桌腿上。 “砰——!” 一声巨响! 几百斤重的实木圆桌,被这一脚硬生生踹得侧翻过去! 满桌的杯盘菜肴“哗啦啦”碎了一地,汤汁飞溅,那盆红黑色的血旺泼了族长一身,看起来狼狈至极。 “这顿饭,朕吃得不舒心。” 应淮理了理衣领,转身拉起还坐在椅子上看戏的秦骁,“走,换个地方。这里的味儿,太冲。” 秦骁顺势站起身,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他经过脸色煞白、呆立当场的秦振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举起那杯酒,在秦振眼前晃了晃。 杯中的液体微微荡漾,那些肉眼难辨的虫卵似乎因为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而变得兴奋起来。 “三叔公。” 秦骁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兵痞气,却比这深山里的冬夜还要冷。 他手腕一翻。 琥珀色的酒液哗啦啦地倒在了满地的狼藉之中,滋滋作响,冒起一阵白烟。 “这杯‘饯行酒’,太烈了。侄儿身子骨弱,喝不起。” 说完,他将空酒杯往地上一扔,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既然脸都撕破了,那就别装了。” 秦骁一把扣住应淮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拦住他们!” 身后,秦振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关门!放护院!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轰隆——!” 正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关上,原本昏暗的厅堂彻底陷入了黑暗。 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的、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那些脚步声不像活人,沉闷,呆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应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那群面目狰狞的“亲人”,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看来,”他轻声说道,“今晚的余兴节目,才刚刚开始。”
第62章 老祖宗霸气清常秦家守的不是陵,是百鬼养尸地 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点烛光。 沉重的脚步声从院子的四面八方响起,整齐,呆板,每一步都踏着相同的节奏,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不是活人能走出的动静。 秦骁一把将应淮扯到身后,全身肌肉瞬间贲张,右手已经探向腰后,握住了军用匕首冰冷的柄。 “护院?”秦骁的牙根咬得咯吱作响,“我秦家的护院,什么时候变成这种鬼东西了。” 黑暗中,几个高大的黑影从廊柱后缓缓“挤”了出来。 他们关节扭曲,发出“咔吧”的脆响,身上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短褂,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月光从云层后漏出,惨白地照在他们脸上。 那是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皮肤是死人般的灰白色,双眼空洞,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炼尸。” 应淮的声音在秦骁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厌烦。 “比朕的兵马俑,差远了。” 话音刚落,离他们最近的一具炼尸猛地扭过头,空洞的眼眶“盯”住他们,随即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四肢并用地直冲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腐烂的恶风。 秦骁低骂一声,不退反进,脚下错步,侧身避开炼尸势大力沉的一拳。 他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寒光,反手精准地捅向炼尸的后颈。 “铛!” 一声金属刮擦骨头的锐响,匕首尖只没入寸许,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 秦骁只觉得虎口剧震,整条手臂都麻了。 好硬的皮肉! 那炼尸毫无痛感,反手一肘就朝秦骁的太阳穴砸来。 秦骁抽刀急退,险险避开这夺命一击。 “物理攻击效果不佳,”他迅速做出判断,压低声音,“这些东西力大无穷,不知疲倦,别跟它们硬碰硬!” 话音未落,又有两具炼尸一左一右地包抄过来,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麻烦。” 应淮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需要动手的体力活感到极度不耐烦。 他往前站了一步,甚至没看那些扑上来的炼尸,只是抬起了手。 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对着那三具炼尸的方向,轻轻一握。 没有巨响,只有三声空气被瞬间抽空的闷响。 “噗!噗!噗!” 那三具冲在最前面的炼尸,身体猛地一僵。 它们坚硬的胸口毫无征兆地向内凹陷,随即由内而外地猛然爆开! 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粘稠液体喷溅而出,高大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剩下的几具炼尸动作一滞,似乎被这诡异的场面震慑住了。 秦骁看着应淮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老祖宗,您这手隔空点炮,够帅的啊。” “聒噪。” 应淮放下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群被劣质符咒操控的死物,毁掉核心的咒印即可。” 他的话音刚落,偏厅的门再次被撞开,更多的炼尸,源源不断地从外面涌了进来,将整个厅堂堵得水泄不通。 “还来?”秦骁的脸色沉了下去,“这秦家祖宅,到底死了多少人?” “不对。”应淮的金瞳扫过那些新涌入的炼尸,“这些,不是新死的。 你看他们的衣服,还有些是清朝的款式。” 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嗤笑一声。 “守陵人?我看,是盗墓贼吧。把祖宗的基业,变成了养尸地。” “擒贼先擒王。”秦骁压低声音,“那个三叔公,肯定在后院!” 应淮瞥了他一眼:“跟朕走。” 他不再理会那些前赴后继的炼尸,转身就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那些炼尸仿佛接到了新的指令,疯了一样朝他们涌来,试图阻拦。 应淮却连头都懒得回。 一股无形的、磅礴浩瀚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昏暗的厅堂里,连尘埃都停在了半空。 所有冲到他身侧三尺之内的炼尸,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身体瞬间僵直。紧接着,它们体表那层灰白的皮肤开始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早已腐败的肌肉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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