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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死了千年的皇帝。 他抬起手,轻轻地,覆上冰冷的棺盖。 那上面雕刻的龙纹,仿佛还残留着应淮的体温。 “应淮。” 他低声呼唤。 “我把他们都赶走了。”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了。” “你说的,只要我在,你就能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 眼前的黑玉棺盖,忽然像一块融化的墨,变得透明。 他看见,应淮的魂体,正安详地躺在那具白玉般的骸骨之上,魂与骨,渐渐融为一体。 一股微弱的、溫暖的气流,从秦骁的掌心,缓缓注入棺椁之中。 应淮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隔着一层厚重的玉石,他们的视线,跨越了千年,跨越了生死,再次交汇。 应淮的身体,缓缓从棺椁中坐起,然后,像穿过一层无形的水幕,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坚不可摧的棺盖,重新站定在秦骁面前。 他的身形,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 他身上那件廉价的冲锋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月白色的、绣着暗纹的古代长袍,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透着一种清冷而高贵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质。 “我感觉到了。”应淮抬起手,看着自己凝实的指尖,又看向秦骁,“你的阳气。” 秦骁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股暖流正源源不断地流失,但这种流失,并不让他感到虚弱,反而有一种……与应淮紧密相连的充实感。 “感觉怎么样?”秦骁问,声音有些发哑。 “很好。”应淮朝他走近一步,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秦骁后背上最深的那道伤口。 秦骁闷哼一声,身体僵了一下。 “疼吗?”应淮问。 “还行。” “蠢货。”应淮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自己的墓,塌不了。” 秦骁:“……” 他刚刚冒着生命危险、赌上职业生涯撒的弥天大谎,在这个人眼里,就只是个笑话。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悠扬而古老的钟鸣,毫无征兆地,从墓室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石壁,穿透了时光,沉沉地,敲在两人的心上。 秦骁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应淮的脸上,那份刚刚回归的从容与平静,也在一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彻底取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座皇陵里,除了他,除了那些没有生命的机关和陪葬品,根本不可能有钟声!
第12章 古墓钟响,这里不止我们两人 “咚——” 那一声钟鸣,空旷悠远,像是从千年前的时光深处传来,沉甸甸地砸在墓室的空气里,震得人心头发麻。 秦骁脊背的肌肉瞬间绷紧,条件反射般地转身,将刚刚才从棺椁里出来、身形还有些不稳的应淮死死护在身后。 他手里没有枪,便将全身都化作了武器,目光如电,射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什么声音?”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临战的警惕。 应淮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上,此刻是从未有过的震惊和茫然。他攥住秦骁的手臂,冰凉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飘,“这不可能……” 秦骁反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得像一块玉,没有活人的温度。 “应淮,冷静点,这是什么?” “镇魂钟……”应淮的视线越过秦骁的肩膀,死死地盯着主墓室尽头,那面雕刻着日月山河的巨大石壁,“是我下葬时,用以安息魂魄、镇压邪祟的法器。它……它不该响的。” 他比秦骁更清楚,这座他亲手督造的皇陵,是他为自己打造的、绝对隔绝于世的永恒寝宫。 这里除了他,除了那些冰冷的机关和陪葬品,再无活物,更不可能有能敲响镇魂钟的人! 是谁? 是谁在他的家里?! 一股被侵犯了领地的暴怒,混杂着对未知的惊疑,瞬间冲散了应淮魂归故里的所有情绪。 他猛地推开秦骁,属于千年帝王的威压与煞气,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谁敢在朕的陵寝里放肆!” “咚——” 第二声钟鸣接踵而至,比第一声更加清晰,更加厚重,仿佛就在隔壁。 伴随着钟声,应淮的身体猛地一晃,刚刚才凝实的身形,边缘竟开始出现水波般的晃动,变得模糊起来。一股无形的巨力,正试图将他的魂魄从这具身体里重新剥离出去! “噗——” 应淮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他月白色的长袍上,像一朵瞬间绽放的红梅。 “应淮!”秦骁脸色骤变,一把将他捞进怀里。 入手的感觉不对,怀里的人正在飞速地“变轻”,那种血肉的质感在迅速流失,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 “该死!”秦骁低咒一声,来不及细想,直接将人死死按在自己胸口。 他催动着全身的气力,将那股属于活人的、滚烫的阳气,不计后果地、源源不断地渡过去。 “别怕,”他把应淮的头按在自己颈窝,声音因为紧张而绷得死紧,“有我在。” 温暖而霸道的力量,像一道堤坝,强行抵御着钟声带来的剥离感。 应淮靠在他坚实滚烫的怀里,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涣散的魂体也重新稳定下来。 他抬起头,擦去嘴角的血迹,眼底已是一片冰寒。 “它在排斥我。”应淮的声音冷得像冰,“或者说,是在排斥一个‘活’过来的我。” 这镇魂钟,根本不是什么欢迎的礼乐,而是一道他自己设下的、最无情的保险。 一旦他的魂魄有异动,或是试图以非正常的方式“复活”,镇魂钟便会鸣响,将其彻底镇杀,永绝后患。 可如今,有了秦骁这个变数。 一个阳气鼎盛的守陵人,一个移动的“充电宝”,强行将他这个本该安息的孤魂,锁在了人间。 “跟我来。”应淮挣开他的怀抱,眼神决绝。 他径直走向那面雕刻着山川社稷图的石壁,凝实的指尖在石壁上一处极其隐蔽的龙眼图腾上,用力按下。 “轰隆隆——” 石壁应声而动,沉重地向两侧退开。 后面,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密室,而是一条笔直向下的、由青铜浇筑的阶梯。森然的寒气,混杂着古老而浓郁的死亡气息,从下方扑面而来。 “你在上面等我。”应淮回头对秦骁说。 “你觉得可能吗?”秦骁从装备里翻出手电,言简意赅。 应淮看了他一眼,没再废话,转身率先走下阶梯。 青铜阶梯很长,盘旋向下,仿佛直通地心。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才豁然开朗。 这里是另一处巨大的地底空间,比主墓室还要空旷。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层楼高的青铜高台,台上,一口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型铜钟,静静地悬挂在那里。 钟身上,密密麻麻地雕刻着繁复的经文和符咒,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看得久了,竟让人头晕目眩。 这,就是镇魂钟的本体。 而在巨钟的正下方,立着一块与人同高的玄黑石碑。 秦骁打开强光手电照过去,石碑上,用泣血般的朱砂,刻着两行铁画银钩、霸气十足的大字。 字迹,和应淮的一模一样。 「魂归来兮,非朕之愿,乃天命难违。」 「若有来者,持朕信物,善待吾魂,朕愿以江山换一人心。」 秦骁看着那句“以江山换一人心”,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应淮。 应淮也正怔怔地看着那块石碑,那双跨越了千年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这石碑……不是他立的! 这字迹,模仿得天衣无缝,可他自己写下的绝笔,明明封存在长信宫的暗格里,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是有人,在他死后,仿冒他的笔迹,在这里设下了镇魂钟,还立下了这块碑! 是谁?! 就在这时,那口巨大的青铜钟,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咚——” 这一次,钟声仿佛有了实质。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声浪,从钟体上扩散开来,如水波般,瞬间扫过整个空间! 应淮闷哼一声,身体如遭重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出。 秦骁反应更快,在声浪及体的瞬间,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像一堵墙,将应淮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唔!” 金色的声浪重重地撞在秦骁的后背上,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巨锤砸中,喉咙里瞬间涌上浓重的血腥气。但他却咬紧牙关,双腿如铁钉般钉在原地,一步未退。 声浪过后,秦骁的脸色煞白,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血痕。 他怀里的应淮,情况更糟。 魂体再次变得半透明,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 “秦骁……”应淮抓住他的衣襟,声音微弱,“放手……它在针对你……你这个变数……” 这钟,是要抹杀一切让皇陵不得安宁的因素。 而秦骁,这个强行留下他魂魄的守陵人,就是最大的“变数”。 “闭嘴。”秦骁抹去嘴角的血,眼神却亮得吓人。他盯着那口巨钟,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狼,“老子倒要看看,一个破钟,怎么从我手里抢人!” 他扶着应淮站稳,自己则一步步,朝着那口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钟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钟声的余威依旧在空间里震荡,压迫着他的神经。 “秦骁!回来!别过去!”应淮在他身后急声喊道。 秦骁充耳不闻。 他走到了巨钟之下,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一寸寸地扫过钟身上那些繁复的铭文。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钟体最下方,靠近钟口的位置,有一小片与其他铭文风格迥异的刻痕。那不是中原的文字,更像是某种图腾,或者说,是某个家族的徽记。 秦骁死死地盯着那个徽记,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点。 这个徽记,他认识。 在他家那本厚厚的、记录着祖上荣光的族谱扉页上,就烙印着一个一模一样的—— 麒麟踏云纹。 这是他秦家,身为世代守护帝王将相的将门,独有的家徽! 一个荒谬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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