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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回来,然后呢? 可不回来,他又能去哪儿?这缕漂泊了千年的残魂,早已耗尽了所有的力量。若不回归本体,他很快就会魂飞魄散,连进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唯一的结局。 “我要走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不能……不走吗?”秦骁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应淮摇了摇头。 他看着秦骁,看着这个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蠢货,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说声谢谢。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更残忍的话。 “秦骁,”应淮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忘了我吧。” 说完,他不再看秦骁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与痛楚,决然转身。 那个清瘦的背影,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生与死的距离,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烫在秦骁的心上。 他冲了过去。 在应淮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沉重的棺盖时,一只滚烫的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一个坚实而温热的胸膛,紧紧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秦骁从背后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很用力,双臂像是铁箍,死死地锁住他的胸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我不忘,也忘不掉。” 秦骁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和疯狂。 “我也不让你走!” 应淮的身体僵住了,他想挣扎,却被秦骁以一种绝对的力量禁锢着,动弹不得。 “放手!秦骁,这是我唯一的归宿!” “狗屁的归宿!”秦骁的吼声在他耳边炸开,带着血腥味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应淮!你他妈听着!” 他将应淮的身体强行转了过来,逼着他面对自己。 燕鱼 秦骁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显得有些狰狞,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锁着他。 “老子不管你是什么皇帝还是鬼魂!我只知道,你是我从悬崖底下捞回来的!是我用后背给你垫着才没摔死的!你的命是我的!” 他揪着应淮的衣领,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吼出了那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 “我他妈的……就是喜欢上你了!” “所以,想进这口棺材?” 秦骁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可以。” “我陪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应淮只觉得一股灼热得几乎要将他魂魄都烧穿的力量,从秦骁紧握着他的手,以及他们紧贴的胸膛处,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他那本已开始消散的魂体,竟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凝聚、锁住! 棺椁在呼唤他回归。 而这个男人,用他的心跳和体温,铸成了一座更坚固的牢笼,将他死死地锁在了人间。
第11章 我的守陵人,终身制的 秦骁的呼吸,停了。 他就那么看着应淮,满是血污的脸上,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疯狂、执拗、绝望……种种情绪剧烈地翻滚,最后,全都凝固成一种近乎呆滞的愕然。 那句“我他妈的喜欢上你了”,像一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应淮的魂魄上,烙得他千年的孤寂都在滋滋作响。 应淮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一个能让秦骁活下去,也能让他自己留下来的选择。 但这更像是一场豪赌。 赌秦骁对他这份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喜欢”,究竟有多重。 重到,是否足以让他放弃整个世界,陪一个死人,守着一座不见天日的坟墓,直到他自己也变成一具枯骨。 良久。 秦骁那张紧绷得如同石雕的脸上,忽然扯动了一下。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像是被扼住的低笑,那笑声混着血和尘土,却带着一种疯魔后的解脱。 “好。” 一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吐出来,沙哑,却重逾千钧。 应淮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这才察觉到,那件廉价冲锋衣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冷地贴着皮肤。 “你不后悔?”他问秦骁,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后悔什么?”秦骁反问,他向前一步,伸手,用他那粗糙的、还沾着血迹的指腹,擦过应淮的脸颊,抹去那道未干的泪痕,“后悔把你从棺材里拉出来,还是后悔能一辈子看着你?” 他的动作很轻,语气里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只剩下一片沉淀下来的、不容动摇的笃定。 应淮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别开脸。 这个凡人,这个蠢货,他根本什么都明白。 他明白“守陵人”意味着什么。 与世隔绝,永无天日。 用他自己的生命和阳气,圈养着应淮这个自私的鬼魂。 “这不公平。”应淮的声音低了下去。 “公平?” 秦骁的手顺着应淮的下颌线,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他骨头都在发疼。秦骁强迫他转回来,面对自己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应淮!你一个玩弄人心、步步为营的千年老鬼,现在跟老子谈公平?”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嘲讽。 “从你把老子当成棋子,算计我身上这块破玉开始,咱俩之间,就他妈没公平可言了!” “现在,棋局归你,棋子归你,整座皇陵都归你!”他猛地凑近,滚烫的鼻息几乎要灼伤应淮的皮肤,那股子混着血腥味的阳刚气息将应淮死死笼罩,“那你,也得归我!” “这,才是公平!” 应淮的心,狠狠一颤。 他不再说话。 他推开秦骁,转身,走向那口巨大的黑玉棺椁。 秦骁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野兽,用视线将应淮牢牢盯死。 应淮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抚摸。 他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冰冷的棺盖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重达万斤的黑玉棺盖,缓缓地、自动向一侧滑开。 一股森然的寒气,从棺中涌出,带着死亡的召唤。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具骸骨。 骨骼完整,呈玉白色,上面还穿着早已腐朽得只剩下金丝银线的龙袍。 那是他。 是他沉睡了千年的身体。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疯狂地拉扯着应淮,催促他回归。 他回头,最后看了秦骁一眼。 穹顶的夜明珠,在秦骁高大的身形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光晕,他脸上的血污也掩盖不住那份棱角分明的英挺。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扎根在黑暗里的树,成了应淮这片荒芜世界里,唯一的风景。 “秦骁。”应淮喊他的名字。 “嗯。” “你过来。” 秦骁依言走了过来,站定在棺椁前,高大的身影将应淮和棺椁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应淮看着他,一字一句,用一种宣告的口吻。 “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守陵人。此身,此心,此生,皆归朕所有。” “不得背叛,不得逃离。” “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这是朕,身为帝王,对他下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圣旨。 秦骁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将那块一直被他攥在掌心、带着他体温的龙纹玉佩,重新挂回了应淮的脖子上。 温润的玉石贴上应淮的皮肤,一股暖意瞬间流遍全身。 然后,他俯下身,在应淮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吻。 “遵命。” 他低哑的嗓音,在死寂的墓室里响起。 “我的,陛下。” 应淮闭上眼,纵身一跃。 魂体投入棺椁的瞬间,他听见那沉重的棺盖,在身后“轰然”合拢。 世界,重归黑暗与死寂。 …… 秦骁不知道自己在那口巨大的黑玉棺椁前站了多久。 直到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伴随着隐约的呼喊声,从他们滚落下来的那条求生通道里传来,才将他从某种失神的怔忡中拉回现实。 是小李他们。 他们正在用工具,试图凿开塌方的乱石,想进来救他。 秦骁的身体动了动,后背和双腿上被碎石划开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他没管。 他走到那条被堵死的通道前,从一片狼藉的装备里,翻出了那只被他摔得变了形的对讲机。 万幸,还能用。 “滋……滋……秦队!秦队!能听到吗?!” 小李焦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能听到。”秦骁清了清喉咙,忍住喉间的血腥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我没事。” “太好了!秦队你等着,我们马上就……” “停止作业!”秦骁冷声打断了他,“所有人,立刻沿原路撤退!” 对讲机那头,瞬间安静了。 “为……为什么啊秦队?”小李的声音充满了不解,“你还在里面啊!” “主墓室的结构已经彻底损坏,随时可能发生二次、甚至三次大规模塌方。”秦骁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说八道,后背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你们现在的位置非常危险。” “那你怎么办?” “我找到了另一条路,可以从西侧的陪葬坑群绕出去。”秦骁靠在石壁上,随口编造着,“但是需要时间。为了所有人的安全,也为了保护皇陵不再遭受更严重的破坏,你们必须立刻撤离,并马上向上级汇报,请求支援,彻底封锁一号坑洞的入口!” “封……封锁入口?”小李的声音都变了调,“秦队,这……” “这是命令!”秦骁的语气里,带上了不容抗拒的威严,“王教授!你跟他们说!”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 几秒后,王教授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响起:“小秦……你……你一定要活着出来!” “放心。”秦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己也看不见的苦笑,“执行命令。” 那头,再没有声音传来。 只有挖掘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秦骁关掉对-讲机,随手扔在地上。 他转身,重新走回那口巨大的黑玉棺椁前。 偌大的主墓室,此刻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真的,被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和一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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