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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棺共枕。” 秦骁的气息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应淮的耳廓上。 这四个字,不是威胁,更不是调戏。 它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捅进应淮尘封千年的脑子里,搅得天翻地覆。 应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被秦骁用一种绝对禁锢的姿态按在自己的棺椁上,后背硌着坚硬的玄铁纹路,生疼。 可这点疼痛,远不及秦骁那些话带来的冲击。 被展出,被研究,被贴上标签,被后人编排杜撰…… 他追求千年的归宿,到头来,竟是永世不得安宁的展览品? 帝王的尊严,在这一刻被那些粗俗却真实的画面,剥得体无完肤。 一种比魂飞魄散更深沉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缝,寸寸爬上应淮的四肢百骸。 秦骁看着他脸上那片罕见的、因惊骇而产生的空白,胸腔里被愚弄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 他松开钳制着应淮的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座陵寝真正的主人。 “怎么,千年前的皇帝陛下,没想过这个问题?” 秦骁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还是说,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 应淮撑着棺盖,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没有看秦骁,而是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那口巨大的玄铁棺椁上。 这曾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坚不可摧的永恒寝宫。 如今,却成了一个画地为牢的笑话。 “你赢了。” 许久,应淮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大势已去的疲惫。 他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姿态看向秦骁。 “现在,你想怎么样?” 秦骁没说话。 他只是转身,大步走到了墓室入口,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王教授,小李!都进来!” 很快,劫后余生的队员们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 当他们看到主墓室中央那口巨大恢弘的玄铁棺椁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天呐……” “主棺!我们找到了主棺!” 几个老教授激动得热泪盈眶,几乎要当场跪下。 秦骁没理会众人的狂喜,他走到应淮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从现在起,你最好祈祷你的陵墓足够复杂,能拖延足够长的时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在我没想好怎么‘处置’你之前,你要是敢再耍花样……” 秦骁顿了顿,伸手,拇指和食指看似随意地搭在了应淮颈侧。 冰凉的指腹下,是应淮温热的皮肤和那一下下搏动的生命。 “我就把你的棺材板,当着所有人的面,撬了。” 应淮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自那晚之后,他和秦骁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秦骁没有向任何人揭露他的身份,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考古队队长,冷静地指挥着现场的勘探和保护工作。 而应淮,则成了他手里最好用的一把“人形探测仪”。 这天,队伍被三条一模一样的甬道拦住了去路。 “这……这怎么选?三条路,要是走错了……”小李拿着罗盘,急得满头大汗。 几位教授也围着地图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秦骁一言不发,直接穿过人群,走到角落里装蘑菇的应淮面前。 他二话不说,一把揪住应淮的后衣领,像拎一只猫似的,将他拎到了三岔路口。 “应大师,”秦骁松开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甬道,“看路。”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队员的视线都聚焦在应淮身上,那里面混杂着敬畏、好奇,还有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应淮的脸皮抽了抽。 他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又煞有介事地望了望天(虽然只有石顶),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指向了最左边那条黑黢黢的通道。 “走这边,生气旺。” 秦骁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走左边!” 应淮被秦骁推着走在队伍最前面,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山一样沉重的视线,像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钉在他的后背上。 那是一种全然的、不留死角的监视。 应淮告诉自己,这是好事。 秦骁越是提防他,他就越安全。 可有时候,当他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时,他总会看到一些自己无法解读的东西。 愤怒,探究,挣扎,还有……别的。 那种情绪让应淮的心口,总会泛起那阵熟悉的、细密的刺痛。 队伍在左边的甬道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的断崖,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断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扔块石头下去,半天都听不见回响。 而在百米开外的对面,隐约能看到另一条甬道的入口。 连接两端的,是一座由青石板铺成的悬空阶梯。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悬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石阶之间缝隙巨大,有些甚至已经风化破损,看起来一碰就碎。 “这是……悬魂梯!”一位老教授扶着眼镜,声音发颤,“古籍里记载过的一种利用视觉和心理错觉的机关,看似是路,实则步步杀机!”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我先过去探路。” 秦骁没有丝毫犹豫,从背包里拿出登山绳,熟练地在腰上打着绳结。 “不行!” 应淮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秦骁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着应淮。 “太危险了。”应淮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让我来。” “你?”秦骁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问“你行吗”。 “我比你熟。” 应淮说的是实话,这座悬魂梯,是他当年亲手设计的,三步一错,五步一幻,唯一的生路,只有他自己清楚。 秦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反驳,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只是将绳结打得更紧了些。 “我和你一起。” 应淮愣住了。 他看着秦骁,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秦骁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怎么?怕我死在半路,没人给你撬棺材板?” 最终,应淮没再说话。 两个人,系着同一根安全绳的两端,一前一后,踏上了那座通往未知的悬魂梯。 应淮走在前面,凭着千年前的记忆,全神贯注地辨别着脚下每一块石板的方位和虚实。 秦骁就跟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沉重的呼吸,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和尘土的阳刚气息,都透过稀薄的空气,清晰地传递过来。 应淮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脚下的石阶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有些已经风化得十分严重,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深渊之下,是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走到一半时,应淮踩上了一块布满青苔的石板,脚下猛地一滑! “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万丈深渊直直坠了下去! “应淮!” 秦骁的惊呼声在头顶炸响,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惊惶。 腰间的安全绳在瞬间绷直,一股巨大的拉力从上方传来,将他下坠的身体硬生生拽停在半空中! 应淮整个人悬在崖壁之外,狂风灌进他的口鼻,下面是能吞噬灵魂的黑暗。 “别怕!抓住我!” 秦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颤抖。 应淮抬起头。 他看见,秦骁单膝跪在一块不足半米宽的石阶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石阶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另一只手臂则拼命地向着自己伸来。 他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细密的汗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砸进下方的黑暗里。 应淮伸出手,在空中晃了两下,终于握住了他。 秦骁的手,滚烫,粗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要把他从地狱里拽回来的力量。 就在秦骁咬着牙,将应淮一点点向上拉的瞬间,异变陡生! 秦骁胸前作战服的口袋里,那块用红绳系着的龙纹玉佩,因为剧烈的动作,从口袋里滑了出来! 玉佩在空中翻滚着,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坠落下去! “钥匙!” 应淮失声惊呼。 那是他回家的唯一钥匙! 电光石火之间,秦骁竟做出了一个让应淮肝胆俱裂的动作。 他松开了那只死死抓着石阶的手! 整个人像一头捕食的猎豹,俯身向下,用一种奋不顾身的姿态,朝着那块正在坠落的玉佩扑了过去! 他抓住了玉佩。 可他自己的身体,也因为彻底失去了支撑,像一颗被投出的石子,直直地朝着悬在半空的应淮,重重地砸了下来! “秦骁!” 应淮的嘶吼被狂风撕碎。 巨大的冲力传来,绷紧的安全绳再也无法承受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啪”的一声脆响。 绳断了。 在彻底坠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刻,应淮看见秦骁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竟没有半分恐惧。 他只是死死地看着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他自己同样惊骇的脸。 然后,秦骁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块失而复得的、带着他体温的玉佩,死死地塞进了应淮的手里。 秦骁。 你他妈……是个疯子!
第9章 你的命,我要了 轰——! 剧痛,是意识回笼的唯一信号。 应淮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万斤巨石砸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骨头缝里都在尖叫。 他甚至没力气睁眼,只是本能地想推开压在身上那沉重得让他窒息的东西。 入手一片滚烫和粘稠。 是血。 应淮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秦骁的脸近在咫尺,沾满了尘土和血污,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是他。 这个疯子……在坠落的最后关头,竟然翻转了身体,像一座崩塌的山,用他那血肉之躯,给应淮当了肉垫。 应淮的心脏停跳了一瞬。 他连滚带爬地翻身起来,顾不上浑身的剧痛,颤抖的手指几乎是戳到了秦骁的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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