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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玉笙却紧紧抓着韶月的手,抬头,大眼睛里透着些哀求,道:“韶月哥哥,不要像阿青那样丢下我……” 韶月一愣,停下了动作,又听少年继续道:“哥哥,一开始我确实把你认成阿青了,但是相处下来,你跟他一点都不一样,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像阿青,而是你总能给我安心的感觉,跟你在一起,总是舒服的。” 少年忽然的告白,令韶月表情一变,忍不住使了真功夫推开少年,退了一步,说:“你还小,哪里知道什么叫喜欢?” “喜欢哪里分年龄大小的……还是说,韶月哥哥,你不喜欢我?” 看少年的神情,似乎这份喜欢属于亲情,友情,亦或是,爱……都分不清。你的喜欢大概跟我的喜欢不是同一种罢。 韶月没有正面回答少年的话,他只是生硬得说:“洛公子性子好,谁人会不喜欢呢?” “洛公子?”洛玉笙重复了一次这个称呼,神色黯然得低头,说:“不是说叫我阿笙的吗?” 看着少年的发旋,韶月半晌才扭开头,说:“明日便启程去京都,你自己准备一下。”说完,转身便走,脚步之快,跟身后有鬼追着似的。 看他跑远,少年只得叹气,看来不太真诚的告白是没用的。
第97章 阴阳颠倒(7) “主子,七王女回京了。” 香雾缭绕的寝殿,在层层纱帐下的软榻上卧着一体态柔美,姿容秀丽的男子。他右手托着脸颊,侧躺着,正闭目养神。 见主子不说话,单膝跪地的黑衣男人继续道:“带回来几个江湖人,除了那常出面的韶月,还有两个出身风雪庄的柳氏姐弟,另外……” 男人微微抬眼,看见主子依旧无所反应,他便将另一条腿也跪地,全身拜下,头抵着地面不敢再看,小心翼翼得禀报最后一条信息:“另外还有,白华宫少主洛玉笙,不知七王女是否查出来他的身世……” 本就安静的寝殿,黑衣男人话音刚落,陡然像坠入更冷寂的冰窖中,在场的呼吸声,似乎都在耳边响起。 躺在软榻上的男人缓缓睁眼,优雅得坐起身,语调懒懒的,却像夹着碎冰:“洛九天放他出门了?” “据情报,是洛玉笙逃婚,离家出走。”男人匍匐着不敢抬头,这白华宫少主的真实身份,他知道,因为正知道听闻这个消息的贵妃主子会如何生气,所有他禀报起来不敢多说。 “逃婚?呵,倒是跟他娘一样做事不计后果。”男人说着,语气平静,似乎并未生气。他起身,从属下旁边走过,带起一阵异香。行至窗前,他看着窗外开得正艳的罂粟花,仿佛看到多年前自己亲手将家里院中的罂粟花铲平,与洛九天决裂,决意进宫为妃的情景。如今,宫中的罂粟花也越发灿烂,他张开手掌又合拢,权力的滋味让他慢慢忘记了身为男子给他带来的苦难,也是权力,让他不愿再回到以前的境地。 绝不能有一点点隐藏的后患! 男人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主子命令:“去,杀了那洛玉笙。” 似乎早料到主子会如何决断,男人只是应了一声,便迅速从寝殿离去。 “陛下口谕,宣华贵妃。”外头忽然响起太监的声音。 这位如今在宫中正受宠的贵妃抚了抚发髻,便在鱼贯而入的侍人的服侍下穿上华服,戴上金簪宝珠,缓步走出了寝殿。 陛下如今已五十多岁,苍老,无能但又非常自大。在七王女呈上证据弹劾三王女的谋臣贪污,她却只是随意打发了三王女禁足、面壁思过三月,下令斩了那谋臣,便急着下朝了。她只是一个早朝没见贵妃,就心痒难耐。 待在寝殿踱步片刻,听贵妃终于来了,陛下立即迎上去,抓住贵妃的手,深深吸了一口香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迷恋。贵妃十八岁进宫,如今已三十好几,但依然美貌依旧,让他着迷不已。 “来,爱妃快坐下,可带来了容花散?” 华贵妃温柔笑着,示意侍人呈上一个小盒子。他轻轻揭开盖子,将里面的粉拨到小香炉里点燃,而陛下已经迫不及待地深深嗅了一口,满是皱纹的脸上是全然的陶醉和飘飘然。贵妃轻轻拨弄着手指上的指环,轻柔道:“陛下,这次的味道,可合意?” 陛下靠着椅背,微微闭眼,声音飘而不落实处:“甚好,甚好!” 皇帝的寝殿里,除了皇帝的侍人,便是华贵妃的,但双方都微微低头,尽量让自己吸气吐气的频次再少些,似乎有些惧怕香炉里冒出来的看起来软弱无害的白烟。 华贵妃见陛下渐渐兴奋的模样,唇角噙着笑,并未开口吹枕头风。他一向如此,似乎不争不抢,却稳坐宠妃之位,除了美貌、手段,还有这令人成瘾的容花散,而这东西,也只有他知道秘方。 待再过些时日吧,届时将这明氏王朝彻底颠覆。 京都繁华,令人目不暇接,仿佛日日出门都能见识到新奇玩意。 跟着明长安平安来到京都的洛玉笙,只要明长安有空闲,便被邀请去玩耍,每次还都要求韶月护卫,洛玉笙即使不想跟明长安出门,也不得不因为韶月而答应。 这日,一行人到郊外的佛寺参观,因为是微服出巡,明长安带着人混在香客群里,但今日是初一,来上香的人极多,他们一行人很快就被香客们冲散了。 不过,洛玉笙抱着韶月的手臂,心道自己真是有先见之明一直抓着韶月不放,这才没走散。 这多日来,韶月总是疏离而客气,即使洛玉笙每日粘着他,他还是开口闭口“洛公子”。此刻剩下两人,他也未提议该做什么。 被人流推着,两人走到了一棵挂满心愿牌子的大树下。一个坐在摊位上的僧人正在“推销”心愿牌,想要许愿的香客只需一两银子就能拿到牌子,写好了可以挂树上。 洛玉笙听到价格,不由咋舌:“这一个小牌子居然要一两银子。” 韶月被他揽着臂弯,走不开,又舍不得不应声,便接话:“京都物价贵,这华盛寺又是京都香火最旺的佛寺,价钱自然贵。” 看看满树的牌子,洛玉笙只觉天上的神仙面对这么多愿望,根本不能一一回应吧。 没听见人说话,韶月微微低头,见少年望着许愿树发呆。他空着的手动了动,轻声问:“你要许愿吗?” 少年回头,眼睛又大又亮,但却没有对许愿的渴望,反而是对韶月的主动感到欣喜:“哥哥,你总算主动跟我说话了!” 韶月被那热烈的眼神烫到,很快将视线投向别处,没有回应。 洛玉笙见他这样,便扯了扯他的手,说:“哥哥能帮我买一个牌子吗?” “……好。” 香客很多,两人排队排了好一会儿才轮到他们。韶月往功德箱里放了一两银子,取了一个木牌递给洛玉笙。少年拿着牌子,又借了摊位的笔墨,一齐递到韶月面前,说:“哥哥,给你写愿望。” 牌子是檀木,躺在少年的白皙手掌上。韶月微微一愣,摇摇头:“我没有愿望。” “那怎么办,我也没有。” 即使是有,在这个世界又有什么神仙呢? “那你买来作甚?”韶月不解。 洛玉笙把牌子塞进他手里,笑道:“哥哥想一想,说不定待会就有愿望了呢!” 韶月不置可否,看了眼牌子,收进了衣袖中。少年见状,也没坚持,两人此刻已经退到了人流边缘,站在栏杆边,能看到下面阶梯上的人流。 “明长安他们在那呢。”看了几眼,洛玉笙指着阶梯某处。 阶梯下的另一个平台,是明长安、柳风涯和柳云晚。见他们被人流堵着上不了,洛玉笙看了一会儿,伸手戳了戳身旁韶月的手臂,问:“哥哥,你为什么要帮明长安做事?” 身旁人沉默,洛玉笙抬头看他,伸手摇了摇他的手臂,又问:“缺钱吗?如果是这样,我家白华宫挺有钱的……” 少年的意思是让他加入白华宫?韶月听出来了,却只是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解释:“王女曾救过我一命,我为报答,受雇于她,况且……我半只脚算踏入朝廷,如今再去加入别的江湖势力,并不容易。” 说着,他似乎看着远处的白云有些出神。洛玉笙等了一会儿,才听他轻声说:“在这世道,男子生存不易,若是有靠山,总比在江湖上飘荡要稳妥。” 闻言,少年微微一怔。他是外来的灵魂,并不完全理解阴阳颠倒的世界。他的世界是男人比较强,所以他也是以“强者”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并不知道这世道对弱势群体的倾轧程度。现在,听韶月提起,他再看看周围或蒙面或戴头纱不敢抛头露面的男子们,似乎有些明白了韶月话语中的叹息。 之前,也从雀旸口中得知,柳云晚的记忆里有关于韶月的身世。他一介孤儿长到如今的模样,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想到此处,洛玉笙感觉心有些疼,伸手握住韶月的手腕,那里有阿青的碎片。 “哥哥,这些年,你过得很艰难吧?” 韶月回神,见少年握着他的手腕,触感温热,而少年目光纯然是心疼。他觉得心跳有些快,忘了这时该抽走自己的手,耳边的人流嘈杂声似乎也渐渐远去,只有少年温柔的询问。 忽然一道男声在远处炸开,韶月迅速回神,反手抓住少年将他笼在怀中,一把利刃刺在他的右手臂上。两人动作幅度太大,让人流如池中拥挤的鱼儿四散开来,腾出来一小片空地,而行凶的人一击未中,便迅速隐入人群。 韶月锐利的目光环视四周,并未看到可疑的人。洛玉笙在一惊一乍下反应过来,抱着韶月的手臂看,见手臂上的血洞汩汩流血。他一怔,为何挡刀的事情总是发生在他与阿青之间,忽然间心脏仿佛被车轮碾过,让他喘不过气来。 韶月没找到凶手,忽觉怀里的人不对劲,低头见少年抱着他的手臂发抖,脸色极其苍白。 “生生你怎么了?”刚才好不容易挤上来,却在几步外看到有人行凶的柳云晚来到两人跟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洛玉笙。 我总是让阿青受伤,我真没用,这是我的命吗?若找回所有碎片后,我是否应该……离开他? 少年身体瘫软,缓缓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韩错生睁眼时,再次看到床幔。这不知道是第几次晕倒了。他有些苦中作乐得吐槽,微微侧头,见雀旸坐在床边打盹。第一眼没见到韶月,韩错生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告诫自己:韶月不是阿青。 似乎听见动静,雀旸睁眼,见少年果然醒了。他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片刻后舒口气:“退烧了。” “我生病了?”韩错生眨了眨眼睛,抬手撑着自己想坐起来。 “嗯,昨天在佛寺遇袭,你突然晕倒,躺了一天。”雀旸扶着他起来,让他靠着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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