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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现在出现什么状况? 先有顾衔止同意将人带走,后有顾愁夺人所爱。 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气死文帝啊。 胡氏看到这场面, 一时间不知该是喜悦还是生气,前者为除两个眼中钉, 后者为太子沉不住气,几句话就被人逼急,竟当众斥责手足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文帝颤巍巍指着这两个逆子, 呵斥一番后咳嗽不止,太医争先恐后跑了进来,又是把脉又是扎针。 如前世相同, 好好的一场朝贺宴,果真闹得鸡飞狗跳。 最后, 还是由顾衔止主持大局, 命人送文帝回寝殿,再将两位皇子软禁偏殿, 等候文帝醒来处置。 宴席散去后,苏嘉言更衣解发,着上一袭玄袍, 随意挑了个发髻,脸上的疤痕被撕掉,只留下一道淡粉的痕迹,随着出宫,痕迹也渐渐消失了。 刚出宫门,他顿足原地,迟迟未见离开。 玉盘悬挂墨蓝夜幕,流光月色浇在身上,清癯的身子像浮萍,在风雪中摇摇晃晃。 他沉着面色,默不作声,直到齐宁拿着药瓶出现,才打断了混乱的思绪。 “老大,给。”齐宁递过去,“暗卫的技艺出神入化,你为何还要在手臂上划一刀?” 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怀疑老大没有痛觉,怎么能面不改色自毁身体。 苏嘉言掀起袖袍,露出那截骇人的伤口,是昨夜用匕首划伤的,“不这么做,若被怀疑了,又如何让众人相信脸上的伤是真的。” 杀手做久了,他习惯要给自己留后路。 这道伤口,是用来应付突发状况的,只不过没发挥作用罢了。 伤口而已,无所谓,总有愈合的那天。 “没想到,老大都毁容了,他们还能纠缠不休。”齐宁搭了把手,将金创药撒上去,“不过如今也好,圣上一朝试探,彻底将我们和东宫分割,今后不必再受其摆布了。” 只是不知往后是否要效命顾衔止。 苏嘉言知晓文帝只想试探,无论今日谁在,相貌如何,都不重要。但齐宁说得不错,此举算是从名义上摆脱了东宫。 齐宁手抖了下,药粉洒了些许出去,心里难受,“老大,不疼吗?” 苏嘉言麻木了,低声说:“习惯了。” 看着齐宁缠纱布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苏嘉言忍不住抽手,夺走纱布快速缠绕,三两下就搞定了,顺带奚落一嘴,“又不是没见过,愁眉苦脸做什么,给爷笑一个。” 齐宁愣住,适才的难受也跟着一扫而空,见老大如此冷酷霸道,脸上松快许多,听话咧嘴一笑,结果突然想起什么,笑容消失,“对了老大,我们在这做什么?” 苏嘉言看了眼皇城,“等人。” 有些话,他想亲自问顾衔止。 齐宁猜到在等谁,就这么默默陪在身边,直到那抹紫袍出现在宫道上,旋即退远了些。 顾衔止远远便看到有人站在远处,像是提前做好了准备,回首让重阳先去赶马车,徐步行出宫门,来到苏嘉言的面前。 “等很久了吗?”他率先开口,垂眸时瞥见褶皱的袖袍。 苏嘉言摇了摇头,回想今夜的宴席,当时借文帝赏赐一事,虽然笃定顾衔止是自己要杀的人,但中途蹿了个程咬金出来,打乱了计划,导致心中怀疑难消,势必要问个清楚才肯罢休。 此地不宜谈话,他直切主题道:“有些话想问王爷,不知能否移步?” 两人相视须臾,顾衔止看到他眼中的执着,记起今夜在这双眼中捕捉到的怨恨,那是一种带有目的性,充满了杀意的愤怒,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而此刻,依旧是同一双眼,不过平添了几分探究,仿佛想确认些什么。 “若事关圣上将你赏赐于我之事。”他道,“你不必挂心,我不会让此事波及下去,定然让你平平安安。” 苏嘉言皱了下眉头,“王爷料事如神,既然早有决断,也明知此举危险,为何还要陪我演这场戏?” 顾衔止静静看着,心里忽地生出一丝不解,仿佛有东西失策了。他身居高位多年,其实已经没有任何事能牵动情绪,以至于面对今夜这一场戏,他想做的更多是成全。 成全苏嘉言想做的一切。 只是此刻,他从这个孩子脸上看到不满,似乎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外,不由生了好奇,反问道:“这就是你想问我的话?” 其实不然,苏嘉言不知自己怎么被带偏了,一时哑然,不好承认今夜也抱有看戏的态度,试图利用断袖一事让顾衔止身败名裂。 “辛夷,不知这个结果是否会令你满意。”顾衔止轻声一笑,语气包容,“倘若你能感到愉快,其实什么都不重要。” 夜风拂面,苏嘉言倏然抬眼看他,对视瞬间,心头猛跳两下,像做了亏心事被发现,连忙避开他的目光,用拳头抵着唇边,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顾衔止觉得这孩子有些可爱,刚才还是盛气凌人,现在又像做贼心虚,难得一见这么迷糊的时候。 恰好此时,他见苏嘉言抬手,袖袍从手腕滑落,露出一截纱布,那材质明显是处理伤口所用的,突然间,他牵起缠着纱布的手腕欲查看。 结果这一牵,两人的神色都顿了下。 尽管意识到了不妥,但顾衔止动作却没停下,他轻轻握着纤长的手检查,之后从袖中取出一枚药瓶,转过苏嘉言的掌心,放了上去,“此药能祛疤止痛,也许对你有用。” 苏嘉言从怔愣中回神,看到那枚药瓶,刚拿稳,顾衔止的手便松开了。 他们距离好像拉进了,但又好像没有。 苏嘉言越发捉摸不清此人,捏着药在手,行礼道:“多谢王爷。” 他的话音里有轻微变调,不知有没有被听出来,沉默了下,想到顾衔止适才说不会让此事波及,那是否意味不必为王府效命? 看向顾衔止,欲谈及此事,远处突然有马车疾驰而来。 骏马急停面前,帷裳猛地掀开,苏子绒焦急探出头来,红着眼喊道:“哥!哥!祖母!祖母出事了!” 苏嘉言脸色一变,意识不妙,马上示意齐宁跟随离开。 拔腿前,想起身边还有个顾衔止,转眼看去,欲言又止,终究没想好如何询问,索性闭口不谈,跃上马车,齐宁抢过马鞭一挥,骏马飞驰而去。 侯府的马车前脚离开,后脚重阳便驱车而来,见苏嘉言走得如此干脆利落,冷冷嗤了声,“王爷何必把他从东宫救出,忘恩负义的家伙,亏得还派人保护他。” “这孩子心性不坏,再给点时间就好了。”顾衔止道,“派人去一趟侯府,看看出了何事。” 事发突然,大夫赶来时,祖母已是危在旦夕,苏嘉言连了解来龙去脉的机会都没有,眼看大夫摇头叹气走出厢房,随后请他入内,说是祖母想见他最后一面。 病榻前,苏嘉言跪下,握着树皮一样的手,眼睁睁看着祖母的生命流逝。 老人家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又变作安慰,“辛夷,别难过,祖母老了,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是会有的,但来得太快,快到祖孙二人还没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苏嘉言咽了下喉咙,紧握着祖母,小声说:“是我让祖母受苦了。” 祖母艰难摇摇头,用力挤出一抹笑,“其实有你送终,祖母已经满足了。” 她像是想到什么,空洞无神的双眼望向屋顶,“近日祖母时常做梦,梦见你被人欺负,人也不见了。”声音很慢很慢,仿佛稍不留神就消失了,“在那个梦里,你的祖父不关心你便罢,还要将你踢出族谱,我一把年纪,和他吵,和他争,就想着等我的孙子回来,有家可归,可是......祖母等啊等,等啊等,到死的那一刻,都没能再见到祖母的辛夷回家。” 苏嘉言埋下头,双手颤抖,只乖乖听着,一言不发。 “还好,那只是梦。”老人家轻轻拽了下孙子,满眼欣慰,“好孩子,祖母不在,你会照顾好自己的,是不是?” 苏嘉言低低点头,从喉咙挤出声音,“会的。” “好,好,那祖母就放心了。”老人家无奈笑道,“先照顾好自己,再照顾侯府,听到了吗?” 这一次,苏嘉言趴在她的手上,像幼时那般枕着,用脸颊去感受祖母的余温,他想回答,可如何都说不出话来,良久,屋内只剩自己的呼吸声,他慢慢阖上眼,很久很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祖母,辛夷听到了。” 前世今生的他都听到了。 ...... 侯府被笼罩在阴霾中,苏华庸连亡妻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后来得知妻子只见了苏嘉言,气得乱砸东西,口齿不清喊着要见他,奈何无人搭理。 直到头七那日,苏华庸被人推来灵堂,看见苏嘉言跪在棺前,想伸脚去踹那身影发泄,但够不着,踢不动,只能含糊不清呐喊。 众人披麻戴孝,苏子绒头戴白色抹额,跪在灵前帮忙烧纸钱,苏御面无表情站在旁边看着,只有周海昙会上前安抚两句苏华庸,但被喷了满脸唾沫星子后,又觉得嫌弃,默默退至一旁。 在纸钱烧至最后一片时,苏嘉言缓缓起身,不想跪得太久,双腿发麻,身子踉跄,眼看要倒,手臂被一道力气猛地拽住,转眼看去,发现是苏御扶住了自己。 苏嘉言站稳后,对他说:“多谢。” 苏御见他面色苍白,心中矛盾,迟疑着问:“可以吗?” 才问完,苏嘉言又被一股力量拽走,然后看见苏子绒恶狠狠瞪着苏御。 “别碰我哥。”苏子绒敌意很重,“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苏嘉言觉得这话奇怪,打量一眼苏子绒,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哥哥在。” 一旁的周海昙见状,猛地拉走自己的儿子,瞥向苏嘉言,低语了句假惺惺。 灵堂气氛不和,但还算安静,唯一聒噪的便是苏华庸。 他斥骂苏嘉言的样子中气十足,虽然听不清完整的一句话,但零零散散也能拼出个别词儿。 好比不孝孙。 又者克星。 再者害人精等等。 多么伤人的话,一句又一句,从小说到大。 苏嘉言看着祖父骂得费劲,走近了些,站在恰好踢不到的距离,忽地轻哼一笑,“祖父想说什么?我来猜猜。”接着弯下腰,对椅子上气急败坏的人续道,“你觉得是我害死了祖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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