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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气急攻心引起不适,强忍至此时已四肢发麻,头痛欲裂,五脏六腑像被巨石压着,难受到用手去抠身上的伤口,使疼痛都集中在伤处,逼得脑袋更加清醒。 回想起今夜在道观的医治,那大夫相貌虽年轻,医术却精湛,处理伤口干净利落,把脉片刻后便取出两颗黑色的药丸递来。 “吃。” 还未入口,苦味已窜入鼻腔,没忍住蹙起了眉头。 大夫沉着脸,对他迟疑的态度表示不满,“不吃也行,一刻钟后别来寻我。” 这句话打破了他的防备心,然后变作惊愕,很显然,此人知晓自己身中何毒。 那一刻,如同在拨云见月,在黑暗中窥见希望。 定睛看着那药丸须臾,不再犹豫拿起塞进口中,刹那间,苦涩在舌腔迅速炸开,脸颊皱到变形。 还没等来身子适应,喉间急速涌上热意,然后一口极黑的浓血被逼出口中,疼痛逐渐得到缓解。 大夫头也不回道:“你切莫再用内力驱使武功,否则会缩短你的寿命。”说罢收拾东西离开,出门前特意提醒,“此药只能为你缓解疼痛七日,我手里还缺几味药,暂时无法为你解毒。” 他目送大夫离开,没办法挽留,因为此人只为顾衔止驱策。 历经两世,深知想要得到所求,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大夫难得,顾衔止仍是未解之谜,想攻破谈何容易。 想到押给顾衔止的腰牌,母亲的遗产定要取回,不仅如此,还要更多。 侯府祠堂外风雪交加,迟迟不见有停雪的迹象。 祠堂外有一阵窸窣声,苏嘉言跪在蒲团上,耳朵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取下用来磨牙的小竹节,余光瞥见门外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袖下捻出颗把玩的小石子,稍一用力,将守门的小厮弹晕,然后闭上眼,“苏子绒,进来。” 话落,窸窣声变大,于是看见苏子绒灵活跳了进来,嘻嘻哈哈跪在他身边,小声说:“哥,你看他们,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 说着,他瞧见苏嘉言手里啃烂的竹节,心想这样太惨了,堂堂侯府嫡孙都沦落吃草了。 随后立马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袋,还没打开,油酥肉饼的香气就飘了出来,紧接着全部砸到苏嘉言手里,“哥快吃,这是我从秦淮河的路上买的。” 苏嘉言低头看了眼,肉饼还热乎着,是一路捂回来的,“你就为了给我送吃?” 苏子绒点头,“当然啊,不过每次你都被盯得紧,我不敢进来,怕祖父发现,到时候又连累你。” 苏嘉言顿了顿,想起前世罚跪祠堂时,苏子绒的确在外徘徊,但那时听多下人私语,先入为主觉得他来看笑话的,所以从未理会。 现在拿着手里的肉饼,忽然觉得沉甸甸的,暖呼呼的肉饼驱散了体寒。 他朝苏子绒看去,欲道谢时,瞥见脖子有一处划痕,转而问起缘由,“怎么受伤了?” 谁知苏子绒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明白。 苏嘉言看明白了,他这是又受人欺负了。 咬去一口肉饼,心道真香,不能白吃,咽下时说:“太子殿下召我相见,你以我的名义,宴请你见到的人至秦风馆,就说,我要报答他们平日照顾你的恩情。” 苏子绒摸了摸脖颈,闻言愕然,想到被这些人欺负,到头来竟还要破费设宴讨好,忍不住嘟囔说:“我不要,他们才不配。” 见他垂头丧气,苏嘉言想伸手拍拍他,但悬停半空又收了回来,“有我在,你放心和他们玩。” 翌日,东宫。 道观一事不了了之,听闻皇帝罚了鞭刑,朝顾驰枫的秉性,铁定找人去顶替,自己在东宫逍遥自在。 苏嘉言应召前来,熟悉穿过亭台楼阁,直至抵达书房前。 琉璃映日,朱红为基,明黄缀饰,辅以儒家经典纹饰,每一处皆是巧夺天工,东宫的一砖一瓦,早已在脑海里砌成舆图,以至于站在门前之际,恍若置身前世。 传进殿内,行至水榭前的屏风行礼,果不其然,隐约见顾驰枫躺在池中,偶尔听见戏水声。 有了前世死前所见,多少也能猜中水池里的画面香艳。 大约是发现他的抵达,池里的顾驰枫回头扫了眼,对下人挥了挥手,用一种打发人的语气说:“本宫想起昨日是你的生辰,念你伺候多年,这些赏赐是给你的。” 说罢,有人端着漆盘进来,锦盒中摆放着一枚价值连城的金珠,以及号令秦风馆的令牌。 面对和前世同样的手段,苏嘉言心中发笑,明知自己最需要解药,却偏偏不给,若非找不到,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如今身上的毒,衣袍下经年愈合的伤,皆拜顾驰枫所赐。 过去受虐待的同时,顾驰枫也会善待他、重视他,给了独一无二的体面,就像眼前这枚令牌,当真是一巴掌又一口糖,令人尤如困兽,失了理智。 然而看清这一切,竟足足花了一辈子的时间。 人生是多么可笑。 他默不作声收起东西,之后听见顾驰枫发问:“苏嘉言,你何时和皇叔勾搭上的?” 苏嘉言脑海里掠过雪松下撑伞的身影,如实应道:“只是偶遇。” “偶遇?”显然顾衔止并不相信,随后听见哗啦水声,一抹身影走出水池,朝屏风靠近,“皇叔的行踪连父皇都不清楚,你到底是偶遇,还是背着本宫找别人?” 苏嘉言懒得废话多说,正想说辞敷衍了事。 结果顾驰枫一/丝/不/挂绕至面前,拎起他的衣领,面目狰狞警告道:“你生是本宫的人,死是本宫的鬼!” 苏嘉言一声不吭看着他。 顾驰枫以为他是怕了自己,毕竟以前只要给点甜头,又恐吓几句,苏嘉言就会乖乖听话,待在身边俯首称臣,跟狗一样。 “你乖乖和皇叔划清界限,好好打理秦风馆,有的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被本宫发现你和皇叔睡了,会让你死得比你师兄还难看,听见了吗?” 他都没玩,凭什么让顾衔止先碰。 苏嘉原本是不屑回应,打算让他闹完就离开,但听见这句话后选择了开腔。 那语调冷冷清清,尾音微扬,和从前一样,面对不懂时会露出疑惑的神情,唯一多的只有嘴角那抹嘲笑,以至顾驰枫听见后愣了片刻。 “我和他睡你家了?” 作者有话说: ------ 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7章 顾驰枫被阿谀奉承久了,脑子和眼睛一样平滑,自是无法捕捉到细微的变化。 不过,对言语差异的捕捉能力还是有的。 在听见这句话时,第一反应是瞳孔放大,然后拔高声怒吼:“你和皇叔睡了!” 这话说的,实在令人发笑。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和顾驰枫有一腿,连这点小事都要管。 一直以来,顾驰枫把东宫的人当作物品,只有不要的份,何曾有过失去的份。 好在苏嘉言备了套说辞,话锋一转,和颜悦色说:“殿下,若我与王爷相识,那为何不将我藏起来,反而要被殿下发现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顾驰枫怔愣了下,回忆起顾衔止的确没拦着搜查。想通之后,心底竟舒了口气,没那么不快了。 虽然顾驰枫依旧耿耿于怀那句话,但想到他有人生没人养,倒也能理解,为了这张脸忍忍算了,等调查清楚无头尸,爽完了再杀也不迟。 顾驰枫冷哼了声,之后喊道:“来人。” 说罢有人给他披上衣袍,两个打奴紧随其后,提着板子走了进来,看样子是准备滥用私刑逼供。 这种场景何其熟悉,尤其在打奴出现时,苏嘉言仿佛回到前世自杀前。 那时,他被围剿后并未死在秦风馆,顾驰枫碍于顾衔止的存在,只能让这两个打奴把他押回京处置。 途中他被毒和伤折磨得苦不堪言,想到为东宫卖命多年,终究还是抱有一丝侥幸,认为顾驰枫不会赶尽杀绝。 这个念头太天真了。 杀人的方式千百种,顾驰枫偏偏选择最羞辱人的一种。 汴京最繁华的酒楼上,他目睹顾驰枫与数人厮混,酒池肉林,衣衫不整,那不堪入目的画面如刀割,剜得胸口一阵反胃,恨不得杀光所有人,然后挂在宫门上供人取乐。 尤其是顾驰枫,如此荒/淫无度的储君,乃至他奄奄一息之际,也不愿施舍一个痛快。 顾驰枫说他有一双含情美眸,疏冷时勾得人忍不住采撷,总幻想在身下求饶的模样,奈何迟迟未曾实现,得此机会,自是不会轻易错过。 后来,打奴撕碎他的衣袍,顾驰枫欲用非常手段玩弄至死,让这双眼睛临死前只容得下自己。 苏嘉言自认虽不才,断也不能受人凌辱。 用尽全力挣脱禁锢,衣衫凌乱,目光如炬,果断奔向栅栏自高楼一跃而下,坠亡在人山人海的御街上。 前世今生,打奴的相貌与此刻重叠,交汇出最恶心的一面。 那头传来顾驰枫的询问:“你只要一五一十说出行程,本宫派人能查清楚的,那你便能安然无恙离开东宫。” 苏嘉言余光瞥见有位师爷进来,带着笔墨纸砚,是为了记载接下来的一字一句,以便查问仔细。 布置周全,更反映了秘密的重要。 顾驰枫没听见回应,倒也不着急,可见有备而来,今天就是为了查清此事。 并非是他不想杀了苏嘉言,一则失了领头,秦风馆无人看顾;二则,不想轻易失去一个漂亮的工具。 东宫寝殿四周戒备森严,因为知道皇帝厌恶断袖,所以顾驰枫只能躲起来玩,这会儿要盘查了,里头的动静自然小了些。 “回殿下。”苏嘉言说,“昨日属下抵达道观时,王爷已在其中,可为我做主。” 顾驰枫接了口男宠投喂的葡萄,思忖了下,觉得顾衔止也值得怀疑,但暗卫是从东宫离开,如若无人窥听,暗卫如何追去? 他无视苏嘉言所说,摆了摆袖,示意打奴动手,继续打情骂俏去了。 没什么是严刑逼供得不到的。 打奴收到命令立刻举起长板,蓄力朝苏嘉言纸一样的后背挥下。 苏嘉言掐算时辰,欲发话之际,殿门传来了动静。 “殿下!”门外有人大喊,打奴动作悬停,纷纷看向殿门处,“中宫来人,有急事禀报。” 嬉闹声短暂停顿。 一听母后宫里来人,顾驰枫马上自榻上起身,大声催促众人给自己更衣梳理,瞥见打奴还没动手,刚要下令接着打,又被一阵嘈杂声打断。 侍从像是极力阻止着谁进来。 很快,一太监风尘仆仆闯入,直逼顾驰枫面前,见到胡乱的场面,并无意外,而是敷衍行礼完后,板着脸说:“原来殿下还在享乐,殊不知,御史台的大人们都进宫弹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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