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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的不屑褪去,骤然起身,带着满脸肃杀,缓步行至顾驰枫面前,谁知被侍卫拦住去路,一排排长剑架在眼前。 但苏嘉言只是捡起地上的长剑,单单是这个动作,就吓得顾驰枫一激灵。 “苏嘉言你做什么!”顾驰枫见他拖着剑走向苏御,“他是你亲人!是朝廷命官!” 长剑在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划破空气,架在了苏御脖颈。 “走。”苏嘉言紧紧握剑,“出去!” 顾驰枫不知发生何事,站在伞下,被侍卫护在身前,专心欣赏兄弟二人互相残杀,缓慢跟在后方,目睹他们走出府门。 大门敞开之际,众目睽睽之下,苏嘉言把苏御刀架身前,立于阶上。 鱼无灾和重阳冲上来,却不敢靠太近。 重阳问道:“宰相大人呢?” 苏嘉言咽了咽喉咙,答非所问,“苏御诓骗上官至此受害,请诸位大人——将他送官查办。” 重阳是第一时间意识到噩耗,意外看向府门内、肉墙后的太子。 等鱼无灾意识到什么时,神色俱变。 “啊——”他怒吼一声,拔出利剑,“把我父亲还给我!还给我!” 齐宁早有准备,带着一众人强行拦下,场面险些乱作一团。 “将军!”苏嘉言高声喝道,“户部尚书交由你押送!” 说罢,将苏御推了出去。 东宫大门后,站着两名侍卫,受顾驰枫的命令,准备将大门阖上,把所有乌烟瘴气和撕心裂肺隔绝在外。 不曾想,这时有人跑了过来,惶恐跪下,“殿、殿下,账册不见了!” 顾驰枫脸色霎白,欲转身去查看,脑子灵光一闪,拔高声下令,“弓箭手!” 苏嘉言倏然回神,长剑挥动,斩断射来的箭矢。 “齐宁,重阳!”他边抵挡边后退,“快马加鞭,送苏御走!” 看着仓惶逃离的苏御,顾驰枫这时已经意识到什么,咬牙切齿,弯腰拾起弓箭,站在肉墙的后方,寻一缝隙,搭箭上弓,怨恨的眼神平视弓箭,落在苏御身上。 拉弓,松手,冷箭破空,如闪电掠过雨幕,穿透一袭红袍。 苏御上马车的脚步顿住,瞳孔放大,颤抖垂眸,看到胸膛带着血肉的长箭。 这箭,不但刺穿了他,还刺透了胸膛下藏着的账目。 轰然一声,东宫大门阖上,马车延长而去,长街血流成河,像极了雨花街那场大火。 苏嘉言把苏御挪进车厢,眼看着他将账目硬生生从箭身扯下,将账册颤颤巍巍递给鱼无灾。 “将军。”苏御无力道,“......宰相大人的遗物。” 这一刻,鱼无灾就算再不相信,也不得不接受父亲死去的现实。 他紧紧抱着账册,难以想象父亲死前花费多少功夫,费了多少口舌,才能让苏御带着账册出来。 原来数年前送子出关的那一面,竟是此生最后一面。 “苏嘉言,你赢了。” 突然间,苏御唤了一声。 苏嘉言抬眼对视,深知一切冰释前嫌,生死之际,却还是无言以对。 他们中间横亘着太多东西,早已砌成一堵墙挡住了。 苏御也明白,所以只是释怀笑笑,那笑悲凉,如同鱼承龄死前对顾驰枫那番话一样。 “食民不馈,业兴百废,民穷生变,国之将亡,尔等岂能独善其身?” “先帝择我淤身,万民举我病骨,今后主无徳,豁命以报君——” 鱼承龄被他诓至东宫,他被鱼承龄救出深渊。 春雨冲刷大地,有雨水撒进车厢,苏御慢慢抬手,接住飘摇的雨珠,还没握住,手掌蓦然坠落。 车厢里,沉默许久,久到齐宁护送账册回来,掀起车帘,苏嘉言还倚在其中。 “老大。”齐宁小声轻唤,不知他是否在难过,见浑身淋湿,生怕他受寒,“我们要回去吗?” 苏嘉言循声慢慢扭头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地笑了声,“齐宁,我们去东宫玩吧。” 顾驰枫绝对不会把鱼承龄的尸体留下,趁着东宫最放松警惕之时,杀个回马枪,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齐宁被他的笑吓出冷汗,“什、什么?” 苏嘉言的声音带了点鼻音,显得笑容诡异又可爱,“别怕,玩玩而已。” ...... 当马车停在宫门前,有两名妇人脚步匆忙走来,脸上满是憔悴,她们身后是一抹紫袍护送,直至走出宫道。 重阳低着头,“鱼夫人。” 手臂被人猛地拽住,鱼夫人红着眼问:“孩子,无论什么消息,都只管说,别担心我。” 重阳犹豫看向她们身后的人,得到同意,往后退一步,躬身道:“宰相薨于东宫了。” 鱼夫人身子晃了晃,好在身边有人搀扶,这才免了跌倒。 她抬袖用力抹了把眼角,敛起眼底的悲痛,深深吸气,欲离开之际,忽地想起护送自己的侍女,转身回头,行礼道:“多谢王爷出手相救,那两名侍女......” “无妨。”顾衔止道,“会有太医治好她们。” 鱼夫人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她一刻都无法停留,告辞后上马车,快马加鞭回府。 这时,重阳身边还有位夫人没走,正是虞平候发妻马氏。 “王爷。”她道,“鱼相既死,虞平候可还能生?” 他们同为世交好友,得知鱼夫人被扣宫中,男眷不便入后宫,马氏毅然进宫拜见,这才得以保住鱼夫人的安危。 可是她清楚如今天要变了,鱼府尚未能保身,那他们这些公侯,又该如何自处? 顾衔止眺向东宫的方向,雨幕中,很多东西是模糊的,想要看清,要么等雨停了,要么走进雨里,“还请夫人转告侯爷,近日无要事切莫出门,此事一过,还请侯爷相助。” 马氏不解此言何意,但也算得到了定心丸,不再多言,“王爷多保重。” 言罢离去。 重阳上前给主子撑伞。 但顾衔止只是慢慢走出伞下,淋雨上了马车,“重阳,让言官不必拘着,入宫上奏吧。” 重阳有些担忧,“王爷,圣上若问起东宫......” 事关重大,他随主子多年,这一刻岂会嗅不到危险。 隔着车厢,顾衔止的声音有些沉,“看好苏嘉言便是,别让他再出事。” -------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54章 “母后!儿臣听闻母后受伤了, 马不停蹄进宫求见!” 人未至,声先至。 顾驰枫只知皇后被人不慎碰伤,却不知皇后披发跣足, 在皇帝榻前跪了数时辰才回。 这会儿一进殿, 直奔佛堂而去, 见母后安然无恙,又不搭理自己,很自觉跪在身侧。 四周香火袅袅, 只有佛珠拨动的声响。 胡氏正闭目养神,听见儿子的问安, 眼皮都没掀一下,“怎么进宫了?” 顾驰枫深知今夜过后东窗事发, 无论是杀宰相一事,抑或是雨花街一事,都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但他还有母后。 胡氏一族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肯定有办法摆平此事的。 “母后, 求求您帮帮儿子。” 他扑在地上,小心翼翼去窥皇后的反应,结果瞥见曹旭冷漠睥睨的眼神, 心头升旗一股无名火,却又不好发作。 殿内沉默良久, 胡氏捏着珠子慢声问道:“鱼承龄的尸体呢?” 顾驰枫积极回道:“已命人走暗道出府, 丢去城郊了。” 胡氏动作一顿,“照太子所言, 应当无人能发现东宫的龙床才是。” 顾驰枫猛地抬头,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惶然往前爬去, 小心翼翼抓住皇后的衣摆,“不、不可能,不是,母后,东宫怎么会有龙床!” 胡氏道:“你身为储君,斩杀朝廷重臣,引万民愤,铸私炮坊贪污,使百姓亡,这些事也许还有回旋余地。但龙床一事,已然被传至你父皇面前,为今之计,你只有一条路,就是把后事料理干净。”她缓缓睁眼,望着佛祖神像,续道,“莫要连我胡氏这条后路都折进去。” 顾驰枫攥着衣角,听懂了其中的意思,母后这是要将他和胡氏分割,“那、那母后,日后可还会爱惜儿子啊......” 胡氏站起身,去给佛祖点香,语气平淡,“事未了,就不必再来请安了。” 刹那间,顾驰枫感觉天都塌了,追着过去抱住皇后的腿,撕心喊道:“母后!儿臣是您的亲儿子啊!没有母后的扶持!儿臣与废太子何异?” 他心怀不甘,明明是为了不牵连胡氏,这才想办法处置账目,如今失败了,母后却要弃之不顾,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是无论怎么说,皇后还是一言不发,完全无视是无视他的态度了。 沦落至此,顾驰枫已是没了理智,口不择言,“母后!你已经无视一次宋国公和姨母的死了,如今亲儿子出事,你不能袖手旁观啊!母后,我只有你了!” 胡氏点香的手一抖,躲开了香火,导致线香未能点燃。 他低头看向太子惊恐的眼神,突然唤道:“曹旭。” 曹旭闻言上前数步,来到哭喊的顾驰枫面前,把人猛地拽开。 顾驰枫跌倒在地,觉得被阉人碰了都受尽屈辱,正想还手时,“啪”的一声,巴掌落在左脸。 他一愣,“曹旭,你敢打——” “啪”又一巴掌落在右脸。 连续两个耳光,将顾驰枫彻底打懵。 他受挫了,走投无路了,委曲求全来求母亲相助,换来的只有无情的掌掴。 动手的甚至不是母亲,只是个拿着鼻孔对他的太监! 皇后继续点香,像是厌烦了,打发道:“太子失言了,送回东宫吧。” ...... 苏嘉言自东宫离开后,夜色已深,身上的衣袍半湿不干的,冷风吹来,和齐宁一起打了个冷颤。 看样子,他们收获颇丰。 有暗卫前来禀报,说丁松山收到好友死讯,正在写祭文。 苏嘉言怅然,想起前世,沧海桑田,唯有历史无法改变。 正打算回侯府,身后忽地传来马车声,两人欲避开,结果那马车停在跟前。 车帘被掀起一角,熟悉的侧脸出现眼中,齐宁倏地转脸朝老大看去,“是王爷。” “我看见了。”苏嘉言应道,嗓子发干,跟火烧似的,“你先回侯府报平安,我去王府取东西就回去。” 齐宁想起他落下的玉佩,想必是回去找此物了,便听命离开,眨眼消失在接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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