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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落下,苏嘉言也上了马车。 入眼见一套崭新干净的衣袍,摸上去还有些许烘烤过的余温。 苏嘉言拿起一看,这尺寸,顾衔止穿了肯定嫌小,能放在这的,大概率是给自己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决定多问一嘴,“这是给我的吗?” 顾衔止看起来一如既往,没什么改变,“先更衣,莫染了风寒。” 苏嘉言在打量这衣袍,闻言探出脑袋看他,“现在换?” “嗯。”顾衔止道,“在这换。” 苏嘉言愣了下,车厢不算小,但两个人在这,换衣服恐怕不太方便,而且这等私密之事,鲜少在外面做,想想都有点害羞。 良久没听见动静,顾衔止缓缓睁眼,见他不为所动,“怎么了?” 苏嘉言被问得耳根发热,抱着衣袍,眼神乱飘,“不着急,回去再换。” 顾衔止看穿他的心思,没说什么,挑起车帘说:“停车。” 马车逐渐停下,苏嘉言看着他起身,从面前走过。 意识到顾衔止在避嫌,突然拽住掠过膝头的衣袖,“王爷,不必这般兴师动众。” 这是非要他换了衣袍才罢休。 顾衔止垂眸,目光掠过他烧红的耳廓,“会染风寒的。”顿了顿,“你换好了再叫我,不急于一时。” 苏嘉言又拽他一下,“不至于避嫌,你我皆为男子,这么客气,倒显得我心思龌龊了。” 一番话说得直白,马车外,重阳听见偷笑了声。 顾衔止静静看他片刻,转身回到榻上,继续阖目养神,“听你的。”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苏嘉言没坐稳,身子晃了下,连忙坐好,紧握手里的衣袍,又悄悄看了眼顾衔止,确认他没看着自己,这才伸手松了腰带。 照理说,昔年做任务时,也没少在同僚面前更衣,怎么到了顾衔止跟前,就莫名觉得羞耻? 他们同在浴室待过,还一起睡过,到底在客气什么。 好一顿自我解释完,苏嘉言的动作也利索多了,背对顾衔止,开始解下腰带,除去外袍,脱下里衣,光溜溜套上干净轻软的衣袍。 谁知里衣刚穿上,马车像磕到石子,颠簸了下,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马车外扑去。 苏嘉言手疾眼快扶住车厢,站稳脚跟,赶紧把腰带绑好。 待马车平稳前行后,听见顾衔止开口说话。 “东宫龙床的消息,是你传的吗?”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苏嘉言险些没反应过来,立即转身看去,见他掀起眼帘对视,平静的神色仿佛识破所有,只等一句解释罢了。 “我只想做好自己的事。”苏嘉言低头,在一堆衣物里找干净的外袍,“王爷若觉得此事有违自身原则,也可以去御前状告我。”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瞧不见一丝悔过,显得这番话更像是挑衅。 顾衔止自上而下端详一眼,衣袍的尺寸恰好合适,薄衫贴着腰线,细得能一把掐住,烛火下的轮廓忽隐忽现,像只勾魂的狐狸,眼尾一挑就缠得人挪不开眼,魂儿都要被那截腰身勾走。 勾人目光,夺人心神,别有风华。 他看向边上的衣物,伸手去拿那件干净的出来,恰逢此时,苏嘉言也发现了,弯腰去捡,同时扯住,抬眼相视。 “我未曾看见,何来状告一说?”顾衔止轻轻笑道,“只是下回不要孤身冒险了。” 苏嘉言睁了下美眸,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种情况下,东宫大厦将倾,顾衔止不该坚守原则,奉文帝的血脉为上吗? 两人谁也没松手,顾衔止脸上的笑意悄然褪去,像在回想过去,藏着心事,“君王之尊在徳在才,若徳不配位,自有后来者居上。”顿了顿,续道,“老师他会明白的。” 他说得很轻,仿佛谈的并非国事。 苏嘉言有些意外,记起苏御临死前所言,鱼承龄用命去唤醒一个人徳良知,如此壮举,绝非常人能及。 他杀过太多的人,见过太多死亡,以至于麻木了。 可此时,心头竟涌上自责,因为从未想过,前世鱼承龄能成为扳倒东宫的功臣,原来是因为牺牲了自己。 而这一世,是他亲手将鱼承龄推向死亡。 苏嘉言垂眸不语,心绪复杂。 他能想到师父此刻有多么伤心,却又太清楚师父为人,不能前去打扰,否则师父会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无法宣泄。 顾衔止看穿他所想,安抚道:“鱼相一生克己奉公、以俭修身,我想,他在雨花街接手此案时,便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身居高位,各有使命,若能死得其所,也不枉此生。 苏嘉言静默片刻,倏地抬首,诧然望着他。 “王爷。”他适才为了更衣而站起,此时看着顾衔止,偏生居高临下的错觉,“你何时知道我要对付东宫?” 顾衔止说:“从初见起便知。” 苏嘉言心中骇然,想过会是薛敏易出现时,未料竟是初遇已被识破。 那顾衔止一直瞒着不说,配合着自己逢场作戏,这是当作看戏吗? 思及此,忽然有点生气。 “王爷!”他语气有点不好,鼻音更严重了,“既然你如此神通广大,为何一早不说?” 顾衔止听出异样,像看着孩子耍脾气,包容笑笑,拿着衣袍的手稍稍使力,把人往前拉了半步,“因为你从未问过我。” 苏嘉言心脏漏一拍,半晌竟无法反驳。 这时有冷风灌入车厢,顿时打了个哆嗦,见两人还扯着衣袍,那点生病带来的小脾气,此刻都撒在衣袍上,“你松手。” 顾衔止笑了声,手刚松开,马车又一阵颠簸。 苏嘉言的注意力都在衣袍上,脚下没站稳,眼看要倒,手上传来一股力道,扯着衣袍把他往前拽了拽。 本来这是个平衡的好机会,但他被晃晕了脑袋,直接扑向顾衔止的方向。 顾衔止眼中闪过意外,出手相当快,掐着他的腰接进怀里,被撞得往后倒下。 苏嘉言趴在他的身上,熟悉清冽的熏香,好似回到两人抵足而眠的那晚,心脏也砰然乱跳。 经过这阵颠簸后,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前。 “王爷,到了。” 重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苏嘉言倏地撑直身子,跨坐在他身上,看着被推到的人,脑袋发热,眩晕感又传来了,还有胸膛的心跳,变得好快。 顾衔止扶着他的腰起来,解下外袍给他披上,旋即手背覆上他的额头试探温度,语气无奈,“辛夷,是你的话,我都会毫无保留。” -------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55章 回到王府, 青缎不知从哪窜出来,抓着苏嘉言的手腕开始号脉,“我的小祖宗, 说好两个时辰就回来, 怎么这么久!” 苏嘉言有些尴尬, 挠了挠脸颊,“突发意外。” 说着瞥了眼顾衔止,想暗示他不要说出真相, 却见一双含笑的眼眸,正肆无忌惮打量自己呢。 “还好还好。”青缎双手同时号脉, 顺带夸一下自己,“我的药果然厉害。” 不过他还是皱着眉头, 盯着说:“但还是染了点风寒,行了,回去吧,我让人给你熬药。” 苏嘉言一听可以回家, 笑得灿烂,“不麻烦你了,我回家熬就行。” “回家?”青缎扫了眼王府, “这里就是你的家!谁允许你走?你赶紧给我躺下,我要施针了。” 苏嘉言怔愣, 看向顾衔止, 要为青缎的话解释,“这里不是......” “无妨。”顾衔止轻轻笑道, “可以是。” 青缎指使重阳给自己干活,“快去找个厢房安置,他要是没了, 我的招牌都要被砸了。” 重阳往主子看去,接到命令,立刻干活去。 苏嘉言无法,只好耷拉着脑袋跟上脚步,平生第一次感觉被支配的恐惧。 青缎指着他身上几处穴位,“这里、这里、那里、这里全部要扎,你回房直接脱衣服。” 苏嘉言心想里面也没穿很多,全靠顾衔止的外袍够大,这才遮得严严实实的,“青缎,你说我身子好了之后,身上会不会全是针孔。”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青缎剜了眼他,板着脸,“只要你能好起来,全是针孔又如何。” 说到这,就想起数日前摸到的脉象,心里闷闷的,不想多说。 苏嘉言这会儿脱了上衣,正趴在榻上,瞧不清他脸上的沉重,还在有说有笑,“身体什么的无所谓,如今还差一步,只要能成功,就算是死,我也愿意......呃!” 青缎一针扎到哑穴,强制关闭声音,“再胡说八道,我让你以后都说不出话。” “.......” 苏嘉言乖乖抿唇,美眸带笑,无辜扑闪两下,开始卖乖。 只是方才那番话并非玩笑,如今顾驰枫已是走投无路,大仇将报,他真的要了无遗憾,日后可以逍遥自在了。 和青缎闹归闹,动作还是十分配合,趴在榻上,看着熟悉的被褥和陈设,突然想起这是和顾衔止同睡的地方,顿了顿,伸出一只手,不知不觉抚上枕过的位置。 刹那间,心头一跳,浑身紧绷。 青缎还搭着他的脉,眼神幽幽,“想到什么,心跳这般快。” 苏嘉言躲开视线,撇过头不看他,叼着玉佩在嘴里,恍惚间发现自己的异样何在,每逢身处王府防备心都会降低,渐渐变得放松起来了。 好像真把这里当家了。 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竟迷迷糊糊睡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也许是趴着姿势一直没变过,四肢有些麻木,眼睛眯了眯,发现身上没有银针,衣袍不知何事穿好,心里大喜,给自己翻了个身,打算接着睡时,听见屋外有细微的交谈声。 苏嘉言的耳力好,这是练出来的,只要厢房足够安静,注意力集中,就能听清远处的动静。 此刻分辨出是顾衔止和青缎在交谈,他虽然困得不行,还是想听听出了何事,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拖着脚步起身,在昏暗里摸索往前,双手刚覆上紧闭的窗棂,交谈声里传来自己的小名,动作顿住,甩了下脑袋清醒清醒。 “待事情结束,我带辛夷离京。”是顾衔止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做决定,“即使找不到尊师,也要救他。” 苏嘉言以为自己听错了,贴近些窗边。 青缎长长叹气,压着声音说:“王爷,我就算、就算找到药引,他的寿命也长不了,你又何苦带着他奔波?我哪怕是尝尽百草,也会想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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