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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嘉言射杀禁军,想提前找到文帝藏身何处。 四周暗藏了不少杀手,他和齐宁能进来,纯靠一身过人的本事。 此刻殿内传来交谈声,隐约能听见关于对顾驰枫的处决。 文帝重重咳嗽两声,被太监扶着起身,坐在榻边,看着面前尽心伺候的儿子,“你比那个孽障懂事,也有远见和胆量,若非提前准备,只怕东宫那群畜生现在都杀进来了。” 帝王即使病弱,声音依旧有气势。 顾愁跪在面前,低着头,看不出丝毫风流的影子,“是父皇教导有方。” 文帝听着外面的厮杀,“今夜事毕,朕自有决断,如今太子大逆不道,即便朕不出手,也有朝臣百官上奏。” “是。”顾愁应道,“儿臣听候父皇旨意。” 文帝缠绵病榻多年,已无甚可依,本就不知何时会撒手人寰,又贪恋至高无上的权力,无奈难以紧握,便一层一层放下去,用百官牵制摄政王,用东宫牵制百官,自己捏着储君在手,试图把一切控制在掌心。 太子无德,他深知多年,好在靠着宋国公逆案,牵制皇后以及胡氏一族,逼得他们辅佐管制东宫,才得了数十载的平静。 如今东宫起兵,他有了由头剪除朝中的权势,再度将大权紧握,何乐而不为? 看着眼前跪着的儿子,既欣慰后继有人可用,又忌惮臣子再生异心。 “济王。”文帝道,“朕且问你,摄政王断袖,是否确有其事?” 突然提及顾衔止,藏匿暗中的身影动了动,苏嘉言皱起眉,和齐宁对视一眼。 寝殿沉默许久,久到这个问题几乎要石沉大海时,顾愁开口了。 “确有其事,那人是苏侯爷嫡孙。” 此言一出,苏嘉言于暗中慢慢垂下头,再也捕捉不见脸上的神情。 齐宁觉得四周变得森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文帝并不意外,毕竟早前有所耳闻,只是一直没能佐证罢了。 “那朕问你。”他凝视着顾愁,疲软的眼底毫无感情,像一潭死水,“若朕给你权力处决,你会如何做?” 一句话,没有指名道姓任何人,也许是太子,也许是摄政王,还有可能是苏家,甚至其他人。 帝王之心,难以揣测。 顾愁并未问及是谁,也不可能让自己成为谁的敌对,所以他选择一视同仁。 “全部凌迟。” 文帝眼帘抬了抬,似有意外,又有欣赏,仿佛在这个儿子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做得好。”他夸道,“需有这等手段,才配做朕的儿子。” 说话间,似想到了什么,哑声续道:“想当年,安亲王得知宋国公逆反,却不相信,反而要为其辩护,盲目自大,以至最后引火上身,走到家破人亡的路,这么多年过去了了,朕既心疼又生气。” 顾愁附和道:“父皇说得是。” 他是那样的平静,乖巧顺从。 雾霭压着檐角,鲜血浸染宫墙。 鱼无灾领兵后绕,铺天盖地的箭雨吞没东宫私兵。 顾驰枫的蟒袍被烧得去一角,手里的长剑更是被劈断,围剿的甲胄像潮水卷来,他处在漩涡中心,大势已去。 殿门被缓缓打开,文帝被搀扶出现,身后还藏着个身影。 当顾驰枫定睛细看,他的父皇安然无恙,身边还跟着另一个儿子。 “......呵。”他自嘲了声,“藏得好深啊,顾闻野。” 文帝身后之人毫无动静,连眼皮都没抬。 顾驰枫脸上带着悲凉,不畏任何直指的刀剑,往长阶走去几步,试图离梦寐以求的权力近一点。 “父皇。”他还像个孩子一样哀求,“你心里真的有孩儿吗?” 文帝没有丝毫动容,眼神像看阶下囚,“自作孽,不可活,这个道理,你母后没教你吗?” 这一句话,连带胡氏并罚。 顾驰枫对母后早已心凉,又何曾会为其脱罪,恨不得拉下水,“母后?”他放声大笑,“母后教了啊,教得很好,生在帝王家,有你们这样为人父,为人母,怎么可能没教好!” 文帝蹙了蹙眉,“来人,把废太子打入天牢。” 顾驰枫失心疯似的大笑,摸出袖子里的匕首,抵在脖颈上,眼看血珠冒出,依旧得不到父皇些许慈心。 这把本来要扎向龙椅的刀,现在沾着自己的血,混着眼角的泪,绝望架在要害。 “父皇是要将儿子逼死吗?”他嘶喊道,“就像父皇逼死自己的兄弟一样!” 文帝脸色微变,“胡说八道!鱼无灾,还不动手!” 顾驰枫觉得有意思,握着匕首的手用力,猛地刺向脖颈! 一支冷箭猝然飞来,毫不留情扎进他的胳膊,血溅玉阶,身子失重,摔了个踉跄,跌倒在地。 鱼无灾带人涌上,将顾驰枫压在地上,连自刎的机会都不给。 文帝朝远去眺去,对面的宫门处,玉冠束发的摄政王缓步踏出,衣袂被夜风吹得鼓动,搭箭拉弓的手上扣着龙纹扳指,那是象征着地位的东西,却被顾衔止用作拉弓的工具。 他有着上位者难得的温柔,此时此刻,更像掌握实权的王。 墨云侵吞明月,风雷撕裂宫墙。 金明池,斋月楼,西风助燃星火,刮倒风花雪月,坠入涟漪池面。 一场宫变,一场火光,摧毁的不仅是东宫,还有天家的威严。 无人在意文帝是否健朗,只记住文帝不曾为百姓祈福。 皇城再传帝王病重,缠绵龙榻,但这一次,百姓当作笑话,听过消遣便罢。 侯府门前停了辆马车,随后见陈鸣走了下来,疾步往府内而去。 苏子绒得知好友前来,欢喜上前相迎,“子渊!听闻你连升三官,这几日都忙得脚不沾地了!” 不错,前有雨花街援助之功,后有斋月楼救百官之功,如今的陈鸣,不但无需离京,还破例被提拔,年纪轻轻,前途无量。 但陈鸣脸上并无喜色,而是拽着苏子绒说:“快,速速带我见言兄!” 那日宫变后,苏嘉言便闭门谢客,声称在家中养病,侯府像隐匿京都,无人再去聊小侯爷和天家的八卦。 百姓茶余饭后皆谈太子如何倒台,济王如何名声逆转崭露头角,摄政王如何整顿朝纲。 而这一切,都在朝着另一件事围绕。 未来天子会是何人。 推开院门,大夏天的,湖边被围起一角,有两抹身影在里面走动,缠着襻膊,卷起裤管,看样子像在抓鱼,哪是养病的模样。 “言兄!”陈鸣急匆匆上前,被两条白花花的腿晃了眼,连忙避开,左右看看四周,低声说,“废太子在天牢被毒哑了。” 苏嘉言弯着腰,青丝拂过水面,双手在湖里摸索着,“宫里可有传太医?” 陈鸣连连点头,“传了,如今太医每日都要去天牢,不过,听闻废太子绝食多日,已无求生之念了。” “哗啦——” 苏嘉言猛地起身,一条大鱼被高高举起,“抓到鱼了!” 齐宁连忙接过,向苏子绒展示今日的收获。 陈鸣看着苏嘉言脸上明媚的笑,这是第一次,从这张脸看到发自内心的开心。 “劳烦你一事。”苏嘉言说,“明日我想去天牢。” 闻言,齐宁转眼看去,知道老大这是要去找药引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59章 地牢幽暗潮湿, 石壁苔痕斑驳,铁链锈迹斑斑,一边深嵌墙缝, 一边嵌锁囚犯。 霉腐之气混着血腥, 廊上一豆油灯摇曳, 鼠影穿梭其中。 天牢相对安静很多,以至于,铁链拖动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一抹身影落进牢房内, 顾驰枫枯瘦的脸转过去,看到来人的那一刻, 眼底似有星芒闪过,似乎想到什么, 眨眼间化作灰败。 布满血丝的双眼,好像在说,你为什么要来。 铜锁解开,身影走了进来, 紧接着有一头戴黑帽的男子上前,先给顾驰枫把脉,而后身上的穴位扎了一针。 只听闷哼响起, 顾驰枫浑身哆嗦,像被惹怒似的, 下意识斥道:“滚!” 含糊不清的发音, 勉强能辨出话语,带着厚重的嘶哑, 让他愣了下。 “我......”他难以置信,瞥了眼来人,“我能说话了?” 重重咳嗽几声, 喉间阵阵刺痛,让他喜上眉梢,不断呢喃重复着方才的话。 黑衣人离开,偌大的牢房里,只剩两个人。 苏嘉言沿着墙壁左右踱步,视线落在角落的窗口,拳头大小,和前世的冰室好像......好像。 他把手里的食盒提到顾驰枫面前,蹲下身打开,取出里面的小菜和酒水,默不作声斟满,然后抬眼看向顾驰枫,“这是萧娘让我带来的。” 顾驰枫才被人从鬼门关救回来,断不敢随意进食,如今被困在这生不如死,他想让自己死得体面点,宁愿绝食,也不会再吃一口, 苏嘉言看出他的心思,捏起一块点心放在嘴边,慢条斯理吃了,又拎起酒壶喝一口。 片刻过去,安然无恙。 见状没毒,顾驰枫连忙捡起长箸,夹起菜,拼了命往嘴里塞,像饿死鬼似的,被噎到后,打开酒壶仰头就喝,直到填饱肚子,才长长打了个嗝,倚在墙上喘气,吃得太急,不得不缓缓。 “你怎么来了?”他盯着苏嘉言,眼中没有欲望,是羞怒和不甘,“替顾衔止来看我笑话?” 苏嘉言站在他对面的墙边,“他不知道我来。” 顾驰枫皱了下眉,他故意提顾衔止,就是想在苏嘉言脸上捕捉变化。 可是苏嘉言没有任何反应。 像心灰意冷。 一股希望涌上心头,顾驰枫直起腰,看着他问:“苏嘉言,你来救我出去的是吗?” 无人回应。 顾驰枫不死心,又问:“是不是顾衔止逼你了?他逼你和他在一起的对吗?” 依旧无人回应。 顾驰枫没有耐心了,见苏嘉言垂着眼帘,好似失落。 他心疼苏嘉言,阵阵抽痛,切切实实的感到了难过,“苏嘉言,我们远走高飞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带你离开顾衔止,绝不会让他找到你!” 话落,沉默良久。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低低的嘲笑声。 顾驰枫愣住了,看着他,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苏嘉言和他对视,眼底的清疏像被撕开,露出其中藏着多年的怨恨,让嘴角的笑变得十分诡异,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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