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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顾驰枫的语气还是疑惑,但渐渐的,四肢逐渐变得寒冷,胸口莫名传来钝痛,耳边的笑声明明停下了,却又挥之不去,让他恼羞成怒,却又不忍大声斥责,用力捂着胸口,指着苏嘉言,一遍又一遍重复,“你疯了,苏嘉言,你疯了!来人!有人疯了!” 苏嘉言看着他狰狞的表情,“顾驰枫,别自作多情了。” 冷冷清清一句话,像巴掌,狠狠抽在顾驰枫的脸上,让适才发自内心倾吐的真心化作笑话。 顾驰枫想发怒,可是浑身上下都疼,冷汗自额头滑落,浸入眼睛那一刻,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中毒了。 “苏、嘉、言!”他咬着牙大喊,“你给我吃了、吃了什么!” 苏嘉言慢悠悠取出一个瓶子,手扬起,抛向他的眼前。 瓶子轱辘滚了几下,落在顾驰枫眼里。 强行集中精神去打量,瞳孔骤睁,惊恐望向苏嘉言,“是我给你的毒药......” “不错。”苏嘉言说,“这药,本来是你给齐宁的吧,你想用同样的手段,把秦风馆的暗卫都捏在手里,只可惜,那日被萧娘的出现打断你的计划。” 他慢条斯理算账,无视顾驰枫眼里的震惊。 顾驰枫似乎想通了什么,无力喊道:“是你,是你故意安排萧娘在乾芳斋,然后引我出现,就连......就连喜欢我,都是假的?” 窗口透进一丝光芒,苏嘉言伸出手,用掌心乘住倾泻的阳光,“对呀,我不仅没看上你,我还恶心你。” 顾驰枫气急败坏,想破口大骂,可是毒药疼得他难以发声。 他既羞耻又愤怒,心脏像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着,酸酸痛痛,却无能为力。 “苏嘉言!苏嘉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顾驰枫,你毕竟是皇后所生。”苏嘉言放下手,瞥了眼沾了毒药的长箸,“我已经帮你透露消息进宫了,且看皇后会不会出手救你。” 顾驰枫在地上翻滚几圈,四肢渐渐无力了,听闻此言,愤怒的眼中闪过意外,“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是吗?”苏嘉言替他把话说完,弯腰捡起脚边一颗石子,在手里抛了抛,“因为我了解你,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他捏着手指一弹,石头击中穴位的银针。 “我知道你愚蠢,自大,天真,还有一点重情,你渴望权力,享受声望,试图证明自己,其实不过是个草包。” “我还知道你养私兵,草菅人命,贪赃枉法,胸无大志。” “我甚至清楚,道观那晚,你在繁楼饮酒作乐,等着别人把我送上门,想让我死在你的垮下。” 这段话让顾驰枫几近奔溃,无能嘶吼,却没办法发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又不能说话了。 他说不出话了。 苏嘉言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力! 两人隔空相视,苏嘉言看着他,像看着死人。 不够,还是不够。 这点折磨,简直便宜了顾驰枫。 牢门的铜锁再次落下,天牢里只剩无力的痛哭,而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化作平静。 离开牢房,上了马车,身披黑袍的青缎看来,“问到药引了吗?” 苏嘉言摇头,“等皇后那边的动静吧。” 还需要找到解药,才能让顾驰枫死。 看到青缎,就忍不住想到王府,想到那个人。 “对了。”他迟疑了下,“王爷可还好?” 青缎没察觉他的异样,权当是在问关于宫变之后的事,“宫里乱作一片,圣上也不知怎的,感觉在刻意打压他,估计是受储君风波的影响。” 苏嘉言其实想知道顾衔止有没有好好生活,会不会睡不好,三日红有没有发作。 但他无法向旁人问出口。 尤其得知文帝刻意打压顾衔止后,难免想起文帝和顾愁的对话。 前世,顾衔止断袖一事被世人皆知后,文帝不止打压,甚至削减顾衔止的权力,助长东宫的风气。那段时日,摄政王仿佛消失般,即便言官三番四次上奏顾衔止遇刺,皇帝充耳不闻,东宫趁机铲除异党,势力日渐壮大。 这本该是朝贺宴后发生的事。 如今因为重生,时间和人都有了改变,唯独历史没有变化。 天下风声鹤唳,错走一步,万劫不复。 马车往王府而去,先把青缎送回。 青缎抓紧时机把脉,“你好好吃药,若再有不适,别怪我把你强行留在王府治病。” 苏嘉言乖乖听话,“知道了大夫。” 他如今不能再和顾衔止走近了。 也绝不能让顾愁成为第二个太子。 听完青缎的嘱咐,把人送走,马车逐渐起步,齐宁跳进马车,见老大神色不对,以为是没找到解药而伤心。 “老大你别难过啊。”齐宁说,“我在天牢布满了人,只要皇后那边出手救人,我们就能找到解药。” 苏嘉言掀起车帘,看着王府的围墙从眼前划过,“齐宁,你说,如果一个人对你很好很好,但是继续相处会害了他,你会怎么做?” 齐宁想了想,盯着他说:“就拿我和老大说,若太子真的给我下毒,拿我要挟老大,那我宁愿死,都不想让老大为难。” 苏嘉言握着腰牌,心不在焉,无非是早有答案了。 从要杀顾衔止,到利用其复仇,这一路走来,得到太多的照顾,这些慢慢变作依赖,润物细无声。 哪怕顾衔止中药,也从未想过碰他。 这样好的人,怎么能不心动,又怎么能使其为难。 “停车。”苏嘉言突然说,“你们先回去。” 齐宁追问:“老大去哪?” 苏嘉言头也不回说:“见个故人。” 身影像轻巧的猫,悄无声息溜进小巷,即使面对高墙也如履平地,翻身入内,往白鹤阁的方向快步跃去。 朱阁临碧水,竹影松风绕檐,夏风穿堂而过,氤氲清润,藏一襟温柔。 顾衔止自书房走出,行至廊下,拿起其中的卷轴和奏疏。 往日书案上的东西总是堆积如山,如今却寥寥无几,可见青缎说得不错,文帝或许真的在刻意打压。 苏嘉言藏在暗中,窥见顾衔止在白鹤阁穿梭,不多时,谭胜春来了。 “王爷。”谭胜春把一封信递过去,“西域的消息。” 顾衔止并未急着拆开,而是落座棋盘前,一边煮茶,一边取出两只茶杯洗净,“萧娘那边如何?” 谭胜春道:“得知废太子出事,一直不肯开口说话。” 良久,顾衔止才开口,“先下去吧,把白鹤阁的人都撤了。” 谭胜春放下书信,有些不解,“当下时势,王爷的安危要紧。” 顾衔止道:“无妨,不会有事的。” 谭胜春颔首应下,来到廊下,取出一枚哨子吹响。 暗中,苏嘉言明显感觉四周的气息减少,甚至消失,怔愣了下,恍然明白自己暴露了。 待谭胜春离开后,一抹身影走进阳光,远远和阁中之人对视。 杯中已经添上热茶,顾衔止看着他,“打算一直站着吗?” 苏嘉言顿了顿,挪着脚步上前,时隔许久,再见顾衔止,依旧还会想起金明池的吻,不由心跳加快,喝茶的动作都没那么流畅了。 而且明明是在喝茶,却一点都不专心,时不时会偷瞄一眼,显然不如从前自在。 顾衔止静静打量他,莫名笑了下。 他始终觉得苏嘉言像个辛苦的孩子,意气风发的年纪,本该是潇洒自在,不受约束,享受快意人生,可这个孩子却背了个包袱在身,哪怕是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也不会喊累喊疼,坚韧不拔,顽强得令人心疼。 -------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60章 一杯茶被慢吞吞喝完, 苏嘉言放下杯子,快速看他一眼,又不知道说什么。 突然有些后悔偷偷摸摸来了, 居然还被逮个正着。 风吹动绿帘, 像浪花浮动, 凉爽而悠然。 顾衔止见他如此,笑着问:“想找我说什么?” 苏嘉言脑海闪过无数个问题,然后脱口而出, “你睡得好吗?” 无厘头的一句询问,让顾衔止也怔了怔, 看着苏嘉言脸上出现窘态,不由笑了笑。 “睡得还行。” 苏嘉言听见他的回话, 垂下头,又抱起茶杯,脸上是难得的失措,“那......”顿了顿, 还是没想好要说些什么,“那你吃得好吗?” 顾衔止看着他,“还可以。” 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 顾衔止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温和地、平静地回应着所有问题。 苏嘉言实在喝不下茶了, 取出玉佩拨弄, 想抬头,又不知如何面对才算自然。 他和顾衔止接吻了。 但是他们没有挑明任何关系, 仿佛和从前无异。 那个吻,就像露水情缘。 而顾衔止仍旧一如既往相待,既看不出喜欢, 也不再重提旧事。 微风几许,吹得竹影摇晃。 顾衔止收起视线,转头看向院中湖面,那里有几条新养的锦鲤,还在努力适应新环境。 “辛夷。”他轻唤道,“你的心愿已了吗?” 苏嘉言倏地抬首,顿时想到牢狱里的太子,他很笃定,顾衔止是在问复仇一事,所以思忖片刻,才认真回道:“我想应该快了。” 顾衔止又问:“若事了,你想去哪?” 苏嘉言看着他的眼眸,试图在里面找到什么,可是直到这双眼转过来,和自己对视,也无法窥见任何情绪。 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苏嘉言还记得那晚的对话,顾衔止说要带他去求医。 求医只是目的,沿途他们还有无数的风景。 “王爷呢?”苏嘉言问他,“想带我去哪?” 顾衔止知他聪慧,这些话的背面,是发现了什么,以至于有了试探。 “春夏秋冬,万千世间,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们都可以去。” 语气是那样的温和沉静,像拂到脸上的风,叫苏嘉言甘愿沉沦。 他清楚顾衔止绝不会轻易向谁许诺,因为承诺可以随时随地给出,只有行动了,才有让人相信的底气。 但此时此刻,顾衔止像做了个郑重的决定,这个决定似乎万事俱备,只欠一句回应。 苏嘉言停下把玩玉佩的小动作,看着顾衔止温柔的神色,意外于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力。 如若答应了,他相信,也许今夜,或许明日,就能离开京都,从此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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