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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展开。 苏嘉言看了很久,平生第一次,觉得看不懂字,直到反复看了数次后,终于将里面的内容看清楚了,顾衔止写道:“......我梦见他自繁楼纵身跃下,剩一具尸首在眼前,我只能抱着他求至道观,愿舍己命,换他来世平安喜乐。所以,辛夷,那个人是你吗?” 最后一笔,相比前面所有工整的字,都显得用力。 顾衔止是何时想起一切的,苏嘉言不知道。 他只知道,重生回来的,不止自己。 深吸一口气,不慎被冷风呛了下,顿时弯腰咳嗽起来,那样子,恨不得将肺都咳出。 他捂着胸口,撑在蒲团上,不顾冲进来的齐宁,跌在蒲团,木讷望着前方,失魂落魄看了片刻,而后竟笑了起来。 原来,是顾衔止修前生换他重生。 要他活着的人,也是顾衔止 难怪,他看到顾衔止跪在牌位前,难怪会有诵经声,难怪要将他困在冰窖。 原来,是要他看到皇位易主,要他看到顾驰枫五马分尸,让他能安心投胎,下一世平安喜乐。 可是......可是顾衔止不知,他被锁在冰窖,无门可出,无路可去,看不了天下大变,看不了摄政王暴戾的一面,亦看不到复仇那日,以至于死不瞑目,误会至深,又回到了今生。 面前的灯火闪烁,他掀起眼皮,但眼前却是一片朦胧,跳跃的灯火化作闪闪星光,像极桥上那晚满天的孔明灯,他反复咽下喉间不适,将眼神复明,盯着那盏无名灯,紧握书信,久久不言。 我想见顾衔止,很想很想。 ...... 青缎正在药房配药,书案上,铺满各种药方,唯有角落的木盒中,放着一张落灰的方子。 当齐宁急匆匆进来时,一听是苏嘉言出事,连忙搁下手里的东西跟随离开。 榻上,苏嘉言蜷缩着身体,额头布满冷汗,手里紧紧握着一封书信,身上盖着鹤氅,还有一袭厚厚的被褥,但即使如此,也无法让他身上的寒冷缓解。 齐宁急得跺脚,“青缎青缎,到底怎么样!” 青缎抹一把额头的汗珠,让他把暖炉拖远点,自己快被蒸干了。 无奈,齐宁只能听话,换了个方向,以免老大着凉。 青缎双手搭脉,片刻,正色道:“施针!” 银针扎下,苏嘉言浑身一颤,险些被梦魇拖入深渊。 然而,迟迟不见睁眼。 因为他停下脚步,看见前世的棺椁。 铜钱黄纸迎面扑来,泥泞的道路前,不似前世朦胧,而是清晰可见的山路,他认得这是太岁山,皇陵便是在此。 这次,他尝试往前走一步,发现能靠近了。 有哭声不绝于耳,熟悉到让人不解,到底是何人,竟能为他哭坟。 绕过小道,穿过竹林,远远的,终于看清两抹身影。 站着的,是一眼能认出的顾衔止。 而跪在坟墓前的,竟是苏子绒。 苏嘉言愣住,想了许久,都不明白苏子绒为何在此。 他慢慢靠近,站在他们身后,清晰看到他们的脸庞,恍惚间,想到苏子绒险些坠楼那次。 那会儿为救苏子绒,他不幸毒发,当时梦见前世,不同于往日的诵经声,梦里的哭声如此时这般,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哭喊,可见伤心,犹如有人在坟头哭丧似的。 醒来后,他发现是苏子绒在哭,不由心想,前世死得那般惨烈,连坟冢都没有,怎会有人为自己哭丧呢。 未料,竟真的有。 竟也是苏子绒。 而身侧的,是顾衔止。 自看到那封信后,他恨不得即刻见到顾衔止,想把心中疑惑全部问清楚。 此时此刻,人就在眼前,他只需上前一步,就能抓住那人的手,得到所有答案。 抬脚往前,贴近,伸手,眼看要触碰瞬间,心脏猛地刺痛。 霎时间,面前的一切消失不见,慢慢聚焦成熟悉的床幔。 “辛夷!” “老大!” “醒了醒了!” 青缎抽出银针,紧张盯着榻上的人,生怕下一刻被阎王带走。 苏嘉言呼吸急促,好一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扭头看向身侧,嗅到鹤氅上熟悉的气息,起伏不定的心逐渐平静,随后转头,看清榻边的人,用了些力气抬手,轻轻拽住青缎,虚弱说:“青缎,求你,解毒。” 这条命,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 -------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86章 解毒一事定下后, 府邸众人行事节奏都快起来了。 不过,苏嘉言不许此事传开,言外之意便是不许让顾衔止知晓。 他怕, 若熬不过了, 又该如何是好。 庭院中, 太阳当空,今日天气好,青缎不许他憋在屋里, 专门搬了张躺椅前来,让他去院子中晒太阳。 暖炉放在一侧, 齐宁正捣腾着煮茶烤橘子。 苏嘉言躺在椅中,阳光下的脸犹如白纸, 满脸病态蜷在毯子中,似株奄奄一息的花儿,青丝披在身上,衬得纯色愈发苍白。 橘子的香气飘来, 他虚弱嗅了嗅,慢慢掀起眼皮,神采虽不复往日, 却也美得惊心动魄,叫人心疼。 齐宁瞧见老大醒了, 拿着杯茶靠过来, 瞥见老大肩上得青丝,其中还藏着一缕白发。 看到时, 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等老大接过茶杯,借掩被褥的动作,将那缕白发藏起来。 谁知, 下一刻听见声闷笑。 抬眼时,见老大憔悴的脸上挂着无奈。 苏嘉言抱着茶暖手,调侃他,“藏着难道就会不在了吗?” 齐宁一点都不心虚,只觉得老天不公,“老大还年轻,不许有白发。” 这话说得像闹脾气。 苏嘉言找到那根白发,朝天举着,在阳光的照耀下,似闪闪发光,平静的心头不由泛起涟漪,有种难以言喻的好奇,“你说,再过不久,我会不会满头白发,和丁老一样。” “胡说。”齐宁应得很快,“丁老白发可没你多。” 苏嘉言扭头,瞪他一眼,却又笑起来,“师父许久未曾远游,这次出去,必定对吃的挑三拣四,说不得为了吃的,长出白发了呢。” 齐宁夺走他手里的白发,塞到被窝里,“老大,你还说自己,若被丁老知晓,你瞒着他生病一事,那才会气出白发。” 苏嘉言一听,慢慢安静下来,也没力气拌嘴了。 此事齐宁说得不错,此前宫变后,让丁老离京,既是为了不要被余孽盯上,更是为了瞒着命不久矣的事。 师父待他好,他不想让师父整日整日发愁。 苏嘉言道:“不过,上回坠楼,想必师父有所耳闻,怕是在回来途中了。” 也不知能否见最后一面。 齐宁道:“对了老大,粮道那边有好消息传来,说是贪官落马,其蝇营狗苟之辈更是数不胜数。” 苏嘉言安静听着,心里想的,还是顾衔止留给自己的信。 良久,吃掉齐宁剥好的橘子后,说道:“齐宁,备纸墨,我想给顾衔止写信。” 青缎说过,不日后,解毒需数个时辰,他不禁想起顾驰枫死前,也是被毒折磨得七窍流血,那样的惨状,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顾衔止。 前世已经被看过了,这一世,怎么也要漂漂亮亮的。 信中内容很短,寥寥数字,展开时,已是一目了然。 但顾衔止还是看了许久。 ——来信已细阅,千言万语难书,听闻诸事顺遂,归期将至,数日后冬至,吾于道观候君凯旋,望君安,盼君归。 敲门声响起,顾衔止折起书信,藏于袖中,看向门口,“进。” 重阳推门而入,带着一身湿气,透过房门,看见屋外纷飞的雨夹雪。 “主子。”重阳神情严肃,颇有如临大敌的感觉,整个人很谨慎局促,“按吩咐,我等命人搜查众官员旧宅,发现黄金白银无数,更有地下粮仓,派人调查后发现,往年冬季若遇雪灾,百姓断粮,粮仓便会大开,以此发国难财。” 说话间,他拿着一封奏本上前,小心搁置桌案,不敢多说。 以往,或敢偷偷打量主子神色,但不日前,主子从冰窖出来后,处事方式相比从前的四两拨千斤,竟多了几分心狠手辣,即使不动声色,那种弥漫四周的压迫感,仍旧让人喘不上气来。 他怀疑,主子只有在苏嘉言身边,才能恢复如初。 实则是,顾衔止有了前世的记忆,知晓此次出巡粮道,会有一场蓄意已久的刺杀。 前世给棺椁下葬后,粮道便出了事,当时顾愁还活着,承袭太子之位,又逢文帝已时日无多,和胡氏密谋粮道刺杀。 这次刺杀,顾衔止虽没死,但落得重伤,回京后处置顾愁,扶持他人上位,在道观中休养生息,背地里执掌朝政,硬撑多年后,在某个夜里,察觉寿元将尽。 他跪在苏嘉言的牌位前,最后一次诵经,于牌位前溘然长逝。 有了前世的记忆后,他应该当面和苏嘉言说清楚,但贼人潜藏京都,已盯上苏嘉言等人,有随时动手的风险,若不调虎离山,只怕牵连无辜之人。 如今苏嘉言需静养,绝不能再让其涉险。 放下奏本,他看向重阳,“既寻到粮仓,便动手吧。” 重阳领命,有点诧异,“主子要提前回京吗?” 顾衔止轻轻颔首。 但重阳迟迟不见退下,换作从前,动手的话是需要留活口审问,但如今,他有些迟疑,捉摸不透主子的想法。 “主子。”他问道,“余孽如何处置?” 顾衔止没抬眸,语气淡淡,“杖杀。” 重阳背脊一寒,明白不留活口。 ...... 苏嘉言掐着日子算,冬至前,若活下来,恰好能在顾衔止回到前抵达道观。 若活不下来,他留下话给齐宁,务必要把自己的尸首整理干净,方可让顾衔止见面。 虽然齐宁不愿意,但还是被逼着点头。 解毒的方子早已备好,一直放在青缎的书案上,就连药也熬制好了。 尽管如此,苏子绒和齐宁还是不放心,每日每夜蹲守青缎,盯着问是否有错,一遍遍复盘,生怕出差池。 三人熬了数日,个个眼周乌青,直到解毒前夜,苏子绒更是睡不着,拖着失眠的齐宁,再次敲开青缎的房门。 “青缎!”苏子绒坐在榻上,掀开被褥,寻到还在榻上自我催眠的人,“你明明也睡不着,快快,起来检查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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