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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幼镜持剑离座。 他所去的地方是星坛后的排令处。那里基本是候场的修士,顺带也有不少兜售灵药、灵符的小贩。小贩什么都卖,明幼镜挑了一双革皮护手,却听对方神秘兮兮凑过来:“洗髓铸骨丹,要不要?” 明幼镜蹙眉。没记错的话,论道是不允许吃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的。 “没事儿,大家都用。你不用,可就吃亏了。” 明幼镜故意道:“拿给我瞧瞧。” 他将那小贩的箱子翻了个遍,每个瓶瓶罐罐都打开又看又闻。小贩眉开眼笑,却听他干脆开口:“谢啦,我一个也不要。” 说完,也不管对方如何吹胡子瞪眼,利落地穿过人群溜之大吉。 这边峰回路转,却有些迷失在这怪石嶙峋之中。明幼镜一个小路痴拢共没来过星坛几次,张望一番,便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幸而前方看见几名修士正在围聚一处,于是松口气,想向他们问个路。 然而走近一些才发现,这群人竟将陆瑛围在中间,神态猥亵,笑得不怀好意。 “陆师弟不是誓月宗的么?想必对于那合欢双修之法,也是极有造诣的了。” “是啊是啊,咱们只是仰慕陆师弟,想要你在这双修之法上指点一二……” 明幼镜一惊。 这群人好生大胆!居然连陆瑛都敢调戏。 而陆瑛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头一回碰见这种场面,一副慌张失措模样。 明幼镜犹豫了一下,还是握紧腰间长剑,打算上前替其解围。 然而不等他迈开步子,却见面前灼灼黑焰如雷霆顿出,轰然劈至几个修士脚下,将大地震开豁口。 众人俱是一惊,而等回头看清来人,更是把命吓没了半截。 只见层竹之后,漆黑高大身影如同镇山之碑石。森森然立于夹道,迎风猎猎的黑袍下,无极刀烧滚烈焰,满身恶煞鬼气。 正是宗苍。 •••••••• 作者留言: 叔叔神出鬼没好吓人啊 有种一直在盯着狐的感觉(好痴汉)
第107章 行坐处(2) 几名色胆包天的修士跪的齐整, 以头抢地,腿抖如筛糠。 陆瑛回头,一双澄澈眸子顿时亮起。方才在星坛上骄傲得体的小少爷此刻却拘泥起来, 素白手指绞着袖口, 唇瓣嗫嚅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只怯生生地唤道:“天乩……宗主。” 宗苍的眸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又移转开来, 向那几个弟子道:“口无遮拦,成何体统。回去找你们师尊领罚罢, 此次论道, 也不必来了。” 那几人能从他刀下苟活性命已是万幸,哆嗦着谢过宗主恩典, 提着夹湿的裤子, 屁滚尿流地逃去了。 陆瑛此刻才整饬心神, 抱剑向宗苍道:“多谢宗主替弟子解围。” 宗苍眯起金眸:“你是陆菖的儿子?” “啊……是的。弟子陆瑛。” “我记得你年岁不大,此次也是来参加论道的?” “弟子已经十八岁, 可以进入星坛了。” 宗苍便也没有再问什么, 无极入鞘,扶了一下额前鬼面。陆瑛眸光略动,面露关切之色:“倒是没想到,宗主也会赴会论道。” “这有甚么稀奇?往年我都会来的。” “嗯……只是弟子听旁人说, 您今年沉湎修行, 时常闭关。原以为, 您此次便不来了。” 宗苍定眸望向他。这一眼, 叫陆瑛从头到脚遍体寒怵, 像是在他面前生生剥皮开骨, 甚么秘辛都被一眼看透了似的。 而只听宗苍道:“来与不来, 论道都不是我的主场。倒是陆公子年少有为,该想想怎样脱颖而出才是。” 陆瑛心跳顿时迅如擂鼓,耳颈一阵滚烫,结巴道:“定、定不负宗主期望!” 他何等聪明,往日绝不会因旁人一句轻飘飘的夸赞便得意翘尾。但眼前其人,却是不同的…… 听说他方才与先前的小徒弟恩断义绝,而长老们都很看好自己,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宗苍的关门弟子。 这可是宗苍啊。 三宗二十八门,没有谁不是听着他的传奇神话长大。陆瑛无法理解,都能够成为宗苍的徒弟了,还会有甚么不满?又怎会甘心将这关系斩断? ……却不知在另一边,明幼镜目睹这番情状,又不想与宗苍打上这个照面,遂寻一处竹影深重的小径,猫着腰悄悄遁去了。 而陆瑛还想向宗苍询问几句,却见他眸色陡然深沉几度,整个人好似被雷霆贯穿,声音都变得沙哑难辨:“我先去了。你也早回星坛罢,别误了排令。” 后面的几个字都要听不清了。陆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漆黑背影远去,不知怎的,竟觉得此刻的宗苍好似……一只嗅到肉腥味儿的恶犬。 在密竹重重之后,方才惊鸿一瞥的白衣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宗苍四下寻觅,只在拐角处看见了一只遗落的木牌。那牌子上挂着一条漂亮的红绸,翻过来一瞧,其上刻着三个字“明鉴心”。 是……他取给镜镜的字。 心头一阵春水消融般温暖,喜悦仿佛鼎沸滚滚升腾。宗苍将红绸放至唇边,轻轻一吻,仿佛又觉得仍旧不够似的,指腹反复碾揉那块木牌,连那平平无奇的刻字都显得极其美丽珍贵了。 他将木牌收至袖中,起身走向星坛。 ……危曙正与瓦籍扯闲天,二人你来我往,偷偷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推了几杯酒。正是尽兴之时,却觉星坛之上陡然寂静下来。危曙很快想到是哪个败兴致的家伙到场,一抬头,果不其然,扫兴的黑衣男人旁若无人地穿过众人目光,在正中的高座上落座。 场上原本那点嘻嘻哈哈的喜乐气氛扫荡一空,好似满座麻雀都被点成木石。二人只得将酒杯收起,瓦籍手忙脚乱,一个杯子没捉好,骨碌碌滚到宗苍脚下。 见他弯腰拾起,心中大叫不好,已做好被宗苍呵斥一顿的准备,却听他道:“喝什么呢?这个酒的滋味儿倒是头一回闻到。” 瓦籍大惊失色,以为他着了魔,更不敢吭声了。 宗苍也没有寻根问底。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连语气都比往日和善许多。危曙看得纳闷:这人比起那日万仞宫中,仿佛转了性了。 众人已然到场,星坛论道便也如期开幕。几名弟子分下签去,两两一组,那签上即是各自分到的论道对象。 明幼镜迟迟归来,谢阑已经替他抽了一枚签来。 “悬日宗郑睽。”谢阑皱眉,“这不是那个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吗?” 明幼镜只关心他修为如何。 “据说在悬日宗算中上了。”谢阑语气肃然,“这地点安排在了峰后的低谷处。那地方偏僻,没什么人去观赛,如若这姓郑的想搞出点阴招……” 明幼镜倒是不怎么担心。他把双腿放平,任着赵一刀给自己揉腿按摩。又问李铜钱怎么没来,赵一刀嘁了一声,“他老毛病犯了,这会儿指不定又去哪里扒东西……啊,门主别担心,老李有分寸,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面具盖得脸颊发闷,明幼镜掀起一角,视野宽阔了些,得以看见正中高悬的铁座。 他个子娇小,坐得又比较远,只能看见那人随风飘扬的黑衣。 心头感触莫名,再度将面具轻轻落下。 仿佛兜兜转转又回至最初,他仍然是山下仰望高峰的小孩子,而高山仍旧矗立于此,一切都不曾改变。 排令处传来喝令,命戊字前去准备。 明幼镜持剑而起,稍稍整理一下仪容便前去了。发觉那位陆瑛便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离得近些愈发觉得贵气逼人,身上那身水青缎子料想也价值不菲。他声音清软,带点吴侬软语的味道,加之年纪小,愈发显得惹人怜爱了。 明幼镜正排着队,却听那脆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位小师兄看着有些眼生,不知尊名为何?哪派人士?” ……陆瑛居然找他套近乎来了。明幼镜淡淡笑了一下:“我叫明鉴心,心月狐一门。” “鉴心……是哪两个字?” 明幼镜索性想把刻了名字的木牌拿给他看。这一摸不打紧,却惊觉原本好端端放在袖袋中的木牌竟然不见了踪影。 他顿时有些慌神,排令对擂以木牌为凭,这东西若是丢了…… 脑中飞快回忆一番,唯一可能遗失的地方,应当是那片竹林。 真讨厌!又是和宗苍有关!沾上他准没好事! 明幼镜气鼓鼓的,面上又不好发作,只能暂时按下心头愤愤,装作无事道:“是……”脑中灵光一闪,“明月照浊水,不鉴心中忧……取的便是其中鉴心二字。” 陆瑛赞道:“小师兄腹有诗书气自华,在下钦佩。” 殊不知明幼镜对诗词一窍不通,这一句也是记得彼日宗苍吟诵的。但他还是很了然地受了这一赞,心头略略松了口气。 正想着回那竹林中寻找丢失的木牌,却见一摩天宗弟子穿过人群,朗声道:“天乩宗主寻人。” 一片哗然。众人都望向陆瑛,纷纷揣测,宗苍这大约是要找陆瑛去了——毕竟谁人不知,陆瑛此次便是抱着进入宗苍门下的念头参加论道的。 陆瑛两颊浮红,神情也没有那样落落大方了,走到那弟子面前,柔柔开口:“宗主是不是……” 而那弟子打断道:“宗主要找明鉴心。哪个是明鉴心?” 明幼镜心头一跳,一阵不祥预感如黑翳笼罩下来,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那弟子大概从前也没见过他几面,并未察觉到异样:“你去吧,宗主在北坛下等你。” …… 北坛之下乃一片静湖所在,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因为论道尚未开启,此时可谓人迹罕至,除却湖水拍岸轻声,连一点人言絮语也听不见。 隔得很远,便见湖心亭内负手而立的高大男子。他仿佛换了一身衣裳,漆骨革甲收拢腰胸,衬得身形愈发健硕挺拔,连带着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也深重不少。 明幼镜住步,宗苍回过头来,那面具好像更厚重了一些,遮住他大半容颜,连带着下颌那处长疤也掩盖起来。 被那双金瞳笼罩时,还是不由得脊背发寒。而等看到他手中物什,心底更是突突地窜上无名火。 先一步上前,咬牙切齿地夺过他手中木牌,“你偷我的东西!” 他的确是一时昏了头,直截了当就用了“偷”这个字,也顾及不上合不合理。 宗苍敛目望着他:“这是我捡的,镜镜。” 红绸被揉出了褶子,明幼镜半天才用手指抚平。木牌拿回,他转身就要走,可惜腿不够长,小步子迈不开多远,一下子便被宗苍追上。 这男人竟然攥住他瘦了一圈儿的手腕,粗糙大掌隐隐发烫,灼热吐息落在明幼镜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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