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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只断了翅膀的金雀儿掉在床边,断断续续地啁啾着。 明幼镜有些于心不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雀儿的翅尖。刚把这东西捞到怀里,却听一阵窸窣声从背后传来。 “……谁?” 他脊背发麻,悻悻回眸,对上黑暗中一双猩红而灼灼的眼。 对视刹那,一条强健有力的胳膊将他的腰禁锢起来,揽入怀中。 明幼镜惊恐之中竟忘记了呼救,只觉发软的双腿使不上半点力气,看着自己足尖悬空离地,在半空中徒然扑腾着。 手中金雀儿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 待到再次睁开眼,只听淅淅沥沥的水声滴答,鼻翼间充斥着潮湿的苔藻气息。 明幼镜神智昏昏,只觉有人把手臂伸到了他的膝弯下,自己的脸颊则紧贴着一处坚硬健硕胸膛。 这姿势…… 公主抱? 一地冰凉的水珠落下,滴在明幼镜的鼻尖上。 他瞬时清醒大半,抬眸望去,看见一张略显熟悉的俊美面庞。 抱着他的男人上身是件破烂的马甲,下面则胡乱套了条麻布马裤,暗红的长发被水沾湿,紧贴在棱角分明的下颌上。 看见他醒了,男人深红的眼睛里闪过几丝孩提般的雀跃,脚下步子也加快了些。 明幼镜看见他的锁骨和脖颈处都生了血红的鳞片,额角处也有隐隐约约的鼓包,不由得毛骨悚然,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男人眨了眨眼,有点不知所措一样,捏着他的软腰,急切地想要说什么。 可惜明幼镜不想同他废话,奋力一跃,挣开他的怀抱。然而逃出两步,腿上伤疤开裂,痛得他直直跌倒在水潭边。 好疼…… 身后男人竟比他还要着急,扑将上来,捏住了他那截流血的小腿,笨拙地用掌心捂住伤口。一面小心地揉,一面担忧地看着他的反应,像是在问:痛不痛? 明幼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小声道:“你放开……”虽然对方已经很温柔了,但是他体质太敏感,还是觉得不舒服,“你的手好冰,放开我。” 男人一愣,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看着手中那段藕节儿似的娇嫩小腿,明明应该像美玉一样漂亮,可现在却多了一条扎眼的伤疤。 他的胸口很堵,甚至有些愤怒,当然,最多的是心疼。 不想让他痛…… 该怎么办才好? 明幼镜努力使自己不要去看这人蛊惑般血红的眼睛,环顾四周,似乎是一座幽暗的洞窟。长长的隧洞不见天日,只有蜿蜒的溪涧贯穿其中,不时飘来阵阵腥气。 这到底是哪儿啊? 他怎么会被带来这里…… 忽觉有甚么潮湿黏腻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小腿,明幼镜一低头,看见男人俯下身来,伸出一条紫红色的、长如蛇信般的舌头,舔在了他的伤口上。 “呜……!” 明幼镜大惊,可脚踝却被牢牢捉着,不得逃脱。 那条长舌灵巧而流涎,一路细细舔净血迹,绕至伤口处,极小心轻柔地慢慢舔舐。他的身体冰冷,舌尖却炽热,温热的涎液滴滴滑落,在明幼镜的腿肉上沾染水光一片。 明幼镜原本觉得恶心至极,可出乎意料的,被那涎水沾过的地方都没那么疼了。 连流血都逐渐止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着。 那男人见他呆呆看着这奇迹,有些得意般弯起唇角,很讨好地亲了一下结痂的伤疤。 ……当然,临了还是不忘用舌尖舔了舔小美人的足尖,虽然留恋不舍,但像是怕他发怒,只是浅尝辄止,没有继续下去。 明幼镜倒是没注意到,他只觉得挺神奇,软了语气道:“谢谢你哦。” 男人笑起来,健壮的手臂一搂,又把他抱了起来。 明幼镜有点不好意思:“你把我放下吧,我腿不疼了,能自己走。” 男人执拗地摇了摇头,坚持用公主抱的姿势搂着他,一步一步往洞窟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倒有点豁然开朗的意味。洞顶开了一处天口,露出一些洞外光影,水波粼粼,透出一点天光云影的味道。 ……水波? 明幼镜望着那处,忽然意识到:这洞窟仿佛是在水下的。 男人把他放在了一堆堆叠的华美绸缎上。 这可是有点古怪,这人自己穿得破破烂烂仿佛乞丐,却在洞窟里堆着这样多的锦帛绫罗。 明幼镜这才有心情仔细打量他一番。这男人很高,快与宗苍差不多了,倒是不像宗苍的体格那样魁伟到有些恐怖,但也是肌肉虬结,高大健硕。生一张俊美邪异面孔,长发如野焰,双目似榴火。 就是……那些鳞片太像妖物了。 目光向下,对上他脖颈处一根熟悉的物件。 铜狐狸吊坠。 原本才稍微松下的心弦瞬间又紧绷起来,明幼镜手心渗出了冷汗,半天才鼓起勇气问:“……你是谁?这里是哪儿?” 那男人很茫然地眨了眨眼。 完了,这家伙不会是个哑巴吧? “在酒楼时,躲在我的床下的,是你吧?” 男人点点头。 “我劝你哦,最好赶紧把我送回去,要不然,我的……” 他本想说宗苍很厉害,如果知道他被抓走,一定不会放过面前这只妖物。 可是话到嘴边才发现,宗苍在自己这里,竟然连个合适的头衔都没有。 师父?他还没有正式拜师,连授师印佩都没有,算不上宗苍的徒弟。 大哥?他也就是大着胆子才叫一叫,事实上按他的辈分,再排几辈子也不够叫宗苍一声大哥。 夫君? 这更荒诞了。他虽说是宗苍的炉鼎,可是那家伙面对他的投怀送抱,只会冷着脸让他滚出去。 ……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是啊。 怎么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呢? 明幼镜不知不觉就低落了下来,刘海落在眉眼间,头顶的一缕呆毛一晃一晃的。 对面的男人见状,脸上那一点笑意又被焦躁给挤了下去。他捧来绸缎搭在明幼镜肩头,又不知从何处翻出一堆山果,擦干净喂给小美人吃。 明幼镜不吃。他的睫毛低垂,无声无息地落下两颗眼泪。 男人被这两滴清泪烧干了心脏,跪在他身边,急得团团转。 明幼镜见状,撒气一样,把他给的果子都丢到了地上。 “滚开,滚开,我不要你的东西……” 话音未落,便见男人凑了过来。紫红色的长舌弯曲缠绕,舌尖碰上他的脸颊,将那几颗泪珠轻轻舔去了。 明幼镜想要躲开,可是脊背被对方牢牢按着,只能任凭那条长舌舔过他的脸颊,眉心,鼻尖,直到唇瓣。 他的呼吸一滞,猛地推开:“不行。” 满脸厌恶地用手背揩了一下湿漉漉的脸颊:“不能亲。” 男人停了下来,眼底的失望毫不遮掩。 明幼镜假装看不见,就着他的袖子,把脸上的涎水擦干净。他尽量维持着友好的语气,慢慢道:“谢谢你帮我治伤,但我现在要回去了。” 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懂这句话,他干脆直接站起身来,要往洞窟外走去。 可是走了两步,他便觉脚步好似钉在了地上。 看见洞窟外的水潭中心,矗立着一根两人高的,漆黑笔直的——龙骨钉。 那所谓的第三枚龙骨钉。 身后的男人忽然把他抱住。他那样高大的体格,抱着明幼镜,轻松地便把他纤瘦的肩膀整个拥在臂弯下。 “不要走……”他用那沙哑蛊惑的声音说,“娘亲。” 明幼镜大惊失色,一回头,脑海中忽然重现出那街头小傻儿的脸。 终于想起面前这人的样貌为何给他一种熟悉感…… 他试探般呼唤道:“若其兀?” 男人的眼睛一亮:“娘亲。” …… 小傻儿一夜之间变成了傻大儿。不仅如此,还在他蜗居的洞窟之中,发现了第三枚龙骨钉。 知道他是若其兀之后,明幼镜终于没那么害怕了,但他心里的疑惑未解,问了几句话,若其兀支支吾吾的也说不清楚。 明幼镜烦了:“你这么大个男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蠢死算了。” 若其兀跪在他脚边,一声不吭地挨骂,默默把那些山果塞给他吃。 明幼镜其实也有点饿,见那果子圆润鲜红,很是可口的模样,便也赏脸吃了几个。谁知口感比想象的还好,便一个接一个,停不下地塞进嘴里,把腮帮子都撑鼓了。 吃了半天,才看见若其兀那眼巴巴的模样,心软道:“你也吃啊。” “阿若不饿,娘亲吃。” 他这话说的毫无信服力,明幼镜看他那眼神,觉得他明明都要馋的口水直流三千尺了。 “真奇怪,之前在客栈里不是还要吃奶吃奶的,现在又不饿了……” 也不知道是这句话里的哪个字踩中了若其兀的神经,男人一下子攥住明幼镜的手腕,眼里的红色浓得几乎要化不开。 如若他长了尾巴,此刻想必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明幼镜不知所措地看着这男人越贴越近,直到那截长舌摇摇晃晃地伸出来,贴上他的胸口。 隔着一层软薄的青衫,在娇小的软尖上,用力地,贪婪地,深深一舔。 若其兀低低地咽了一下口水,“娘亲……阿若想吃这个……” 明幼镜两靥通红,啐了一口道:“我是男生,没有这个。” 若其兀执拗道:“娘亲刚才吃了奶果,会有的。” ……什么果? 若其兀笑呵呵的:“奶果。娘亲吃完,过一会儿,就可以喂阿若了。” •••••••• 作者留言: 大馋小子(。)
第44章 刮骨刀(4) 亡骨者披着一身潮湿的水汽, 潜伏进这幽深的隧洞之中。 他从江头来,看见连天的暴雨,知晓了那位被镇压的恶龙正在心潮澎湃。 自他被那条龙点醒后, 他从未见过对方有甚么可以称得上情绪的东西。龙不知在此多少年, 期间仅有一些阴郁怪戾而自称护法的人偶尔会来看望他, 带着叫做婴灵的东西,供给他食用。 殊不知那些都无法填满龙空虚的灵魂。最初的最初,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来访者尊称他为圣师, 他接受了, 但并不认可。 亡骨者蒙受他的恩泽,自愿为其鞍前马后。 他替龙看守着他的宝物, 那是无数封古老的卷轴。 洞窟内潮湿多水, 卷轴却始终干燥如新, 上面那位白衫轻剑的少年便屹立于一片澄蓝的龙胆花中,面具下的嘴角笑意如昨。 有了卷轴的陪伴, 龙很平静, 始终如此。于是洞外风和日丽,百姓安居乐业。 然而某一天,龙的身上开始出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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