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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处伤在脖颈,第二处伤在肋骨, 筋脉断裂, 血涌不止。 龙说:有两枚钉子被拔出来了。 仅剩的第三枚钉子是他的命脉, 倘若再被人拔出, 这片大江便无法保护他, 他会暴露在天地下, 引来斩龙的神君。 龙不愿坐以待毙。他化作一名年幼童子, 逃离洞窟,前往江上。 亡骨者等待着他大山四方、重振旗鼓的好消息,然而等待的结局,却是龙怀抱一位年幼的娇小美人,兴致勃勃地回到洞窟来。 那条一向沉默平静的龙,唇齿流涎,卑微下跪,俯首埋在那位小美人的胸膛处。 漂亮的少年两颊浮粉,柔软掌心推着龙的肩膀,眼窝里蓄起了两汪泪珠。 龙将他按在丝绸绫罗上,鳞片刮过他的肌肤,留下淡淡的红痕。 少年对他几乎是拳打脚踢,可惜无论是扇巴掌还是用力狠踹,对龙来说都像是被肉垫轻轻踩着挠一挠,毫无半点杀伤力。 亡骨者看见那位传闻中英明而阴鸷的圣师,大江下封印数百年的恶龙,极其失望和不解地从小美人的衣襟间抬起头来,卷着舌头问:“怎么还是没有?” 少年目光涣散,长发打湿一点披在肩头,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全身都在发抖。 晶亮的涎水没入胸口浅浅的沟壑,布料之下,肿起了小小的山丘。柔软的弧度被轻松捏在掌心,龙低声道:“娘亲,是不是果子吃得还不够多?再吃几颗,也许就有了。” 亡骨者终于看不下去,上前道:“圣师大人,奶果是给下界生产过的夫人催. 乳用的,他身为一介男儿,吃了也无用。” 龙大惊,失望之余,仿佛又找到一根救命稻草:“那娘亲也生产一次,应该就好了吧。” 亡骨者尊敬道:“小人记得源于北海的男子有孕之法还是您研究出来的,如果您肯尝试一下,或许可行。” 龙思索,无奈道:“可阿若如今忘记了。” 亡骨者长叹一声,从阴影处走了出来。那坐在绫罗上的美人抬起头,看到他面容的一瞬间,漂亮的瞳孔凝滞般收紧了。 他难以置信一样呼唤:“……裴令?” 亡骨者不解其意,他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小人名叫裴申。” …… 明幼镜与“裴申”面面相对。 错不了。他想,这家伙身上还带着象征摩天宗身份的木牌,上面明明刻着裴令二字。 他为什么称自己是裴申? “我不记得你所说的那些事。我只知道是圣师大人点醒了我,现在我是‘亡骨者’。’” 他看起来的确和在摩天宗时很不一样了。但比起这个,明幼镜更在意他所说的这句话:“圣师?若其兀么?” “裴申”点头。 明幼镜的脑子很乱。宗苍等人一直在捉拿的圣师,那天出现在江边的小傻儿,禹州一带镇压数百年的恶龙……居然是同一个人。 他看了眼身后松松抱着自己,满眼深情缱绻的俊美男人,说真的,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他也注意到了“裴申”怀里堆叠的卷轴,上面那位风姿绰约的白衣少年如此醒目,叫他忍不住问:“这上面画的是谁?” “裴申”沉吟道:“我不认识,但是圣师给我讲过很多遍关于他的事情。” 被点醒的这些日子里,龙几乎日日夜夜都在重复同一个名字,同一段故事。 那个关于宗月的陈年往事。 卷轴上这位少年就是宗月。 数百年前,这个名字在神州大地上几乎是传奇的存在。一柄丝绸软剑,一袭素白短衫,上天入地,碧落黄泉。 他是举世无双的天才,也是修真界的皎月明珠。自然,也有人称他年少成名离不开其兄宗苍的助力,甚或称他与宗苍根本不是甚么狗屁大哥与幼弟的关系,其二人私下交颈而卧,秘密不可见人。 直到宗月自立宗门,在云妨四海开山建派,筑起誓月宗之高楼,方才堵死质疑的悠悠众口。 他立于云海,垂袖聆听众意,在修行上亦颇有独到建树,“化阴”之法与其兄宗苍的纯炽阳魂相辅相成,威震仙门,称得上距离登神只有一步之遥。 而到了如斯境界,宗月却不肯和其兄一样闭关深修、以求飞升,而是走出山门,深入下界,为最平凡不过的黎民百姓斩妖除魔。 “裴申”捉着一封卷轴,上面的少年将玉白的狐狸面具揭下一半,露出隐约的、秀美如云岫的鼻峰。 “传闻宗月姿容绝世,貌若好女,是一位极能拿捏人心的绝色美人。可他并不喜欢旁人过度在意他的美色,故而时常佩戴面具,以手中之剑服众,叫人对他既怕且敬,最终又不得不五体投地。” 明幼镜想,在这种绝顶的天赋和实力面前,美貌的确是不值一提的。 “那他后来……怎么了?” “裴申”沉默片刻:“后来……他死在了一场天劫里。” 那是摩天宗刚刚拔地而起的日子,九千级天阶漫长地铺满山路,凛冬临近尾声,眨眼便要迎来初春。 宗月站在山下,不知是在看长阶角落未融的新雪,还是在看山弯处萌芽的春花。 他在料峭的寒风中抬起头来,听见了第一声春雷。 在那个立春之日,九转天雷轰轰烈烈地劈在了人间大地上,劈在了这位少年天才柔软如柳的腰间。 天雷接连九日不断,宗月却似乎并没有躲避之意。他跪在最末一级的天阶上,沉默无声地接下了每一道雷劫。 九日之后,人们只在摩天宗山脚下捡到一截断裂的软剑,还有一片烧焦带血的白衣。 春雷过后,万物复苏。 唯有宗月死在了初春的前夕里。 “裴申”拿来一张卷轴,上面的图画与先前的几幅不同。大概是宗月立于大江之畔,伸手没入江水。一条赤红而纤细的游龙就绕在他的指尖,很亲密的样子。 明幼镜失语:“这小蛇是若其兀?” “裴申”严肃道:“圣师大人是龙。” ……好吧。 听到这里,明幼镜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位名叫宗月的修士强大,善良,美丽,是典型的美强惨角色,几乎受到所有人的爱戴。 但是在白貂传递的原书中,这些事情都是没有记载的。 他算不算宗苍一位隐形的白月光呢? 若其兀走了过来,拿起那封卷轴,而后极温和珍视般,抚摸了一下明幼镜的面庞。 明幼镜道:“你是想说我同宗月长得很像?” 若其兀有点茫然,点点头,又摇摇头。 “裴申”解释:“‘圣师’在洞窟中不见天日地独处了许多年岁,加之灵脉受损,已经不太明白怎么像人类一样表达自己了。” 明幼镜便问:“你这样把我掳来,想做什么呢?” 若其兀低下眼睑:“阿若想像从前一样,和娘亲永远在一起。” 明幼镜叹了口气:“可我并非宗月,也完全不记得你。” 若其兀执拗道:“不,你就是娘亲。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明幼镜别扭道:“可是……宗月是个天才,而我连御剑飞行都不会。我除了长得漂亮,就是个爱哭、胆小还爱发脾气的小孩子,不是你的娘亲。” 若其兀想了挺久:“不。哪怕娘亲只有漂亮,也够了。阿若很强大,可以做娘亲的武器。” 娘亲只需要像现在一样,漂漂亮亮地坐在绫罗绸缎里,每天开心快乐。 得承认,明幼镜被他说得有一点动摇。 ……如果没有看到那随溪水漂流而下的断骨的话。 洞窟外仿佛日出拂晓,细碎的日光透过缝隙照映而下,映出洞内原本被阴翳笼罩的光景。 一簇簇被碾碎的骸骨粉末,牵连着血肉的腐烂残尸,断裂的肢体四分五裂地堆叠成小山。 不知是江边百姓献祭的可怜人,还是跌落江中的倒霉蛋,又或者……是魔修掳来贡献给龙的食物。 如非龙身上的苔藻气息太重,他本该更早一点嗅到这异常的血腥气息的。 明幼镜咬了咬唇瓣。 他还没忘记明隐庵的惨剧。 他的目光落在了水潭中的龙骨钉上,若其兀忽然凑了过来,高大的身形将背后的血腥景象全然遮挡起来。 “留下好不好?” 他握着明幼镜的手,真诚道:“娘亲忘记了,但是阿若的身体记得。阿若的嘴巴,手指,还有……都记得娘亲的味道。就算记忆是假的,娘亲立下的龙骨钉还在这里,阿若没骗人。” 明幼镜听到他低声说的那两个字,全身都涌上一层红晕,低头生硬地别开话题:“我想先看看那根龙骨钉。” 若其兀大方道:“好。” 这一根龙骨钉和先前在明隐庵看见的全然不同。通体银白,流光溢彩,仿若美玉。 “五百年前,娘亲用这根钉子把阿若封印在了这里。你说外面都是坏人,会把阿若杀掉的。只要阿若乖乖在洞里等,总有一天,你会回来。” 明幼镜觉得这位宗月倒是有几分狡猾。骗了这条蠢龙,把他封印在大江下。 ……宗苍说,捉住圣师的话,他们就回摩天宗去。 他能把这钉子拔出来么?或者说,他……应该把这钉子拔出来么? 若其兀忽然揽住他的肩头。 “娘亲,不要担心。” 明幼镜:“……?” “娘亲只要留在阿若身边,就可以活很久很久。至于现在没有……的事,也不用担心,阿若会努力让你怀上小宝宝的,到时候就有了。” 这条蠢龙到底在说什么? 若其兀低下头来,捧住明幼镜的脸颊。 “裴申”知道是自己该退下的时候了。 他假装看不见圣师大人肌肤上密密麻麻生出的鳞片,还有那条因为兴奋而上下拍打、紧紧缠绕住小美人小腿的龙尾。肥大的马裤都显得有点紧绷,更不必提健硕背肌上流淌的汗珠了。 小美人的声音被堵得严实,那条属于龙的长舌深深地探入了他的口腔。 舌尖直抵喉管,压着每一处口中软肉,肆意缠绕吮吻。 那柔软粉红的唇瓣被咬紧,泛起胭脂一样的朱红。他似乎要被窒息感拉进晕眩的漩涡,膝弯半软着微微颤抖,又被龙扶着细腰,紧紧按入怀中。 “裴申”转身离去,空荡荡的洞窟中,只余接吻时的潮湿水声。 …… 危晴急匆匆上楼,手里握着一条银白的犀带。 “这是明师弟的东西吧?看来他果然是……” 她话到一半生生滞住。 房间黑得吓人,宗苍支着无极刀蹲下身去,在地上捡起那只四分五裂的金雀儿。 然后是瓷蝉儿,一大堆零七八碎的首饰,书画,最后是那只被摔得灰头土脸的毛毡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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