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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贵妃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全然未想过如果战争输了会如何,只想得了自己前面的“一亩三分地”。 元宵节的京城还飘着残雪,长街上的灯笼未撤,暖黄的光映着积雪,倒有几分清艳的暖意。 可太傅府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周书砚蜷缩在榻上,额头沁满冷汗,脸色白得像纸,指节因死死攥着锦被而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锁魂蛊又发作了。 “少爷,再忍忍,蛊虫刚闹腾过,过会儿就会好些。”苗岁蹲在榻边,手里握着一碗熬好的止痛汤药,语气满是担忧。 周书砚勉强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碍事……对了,别让太子殿下知道……他明日还要领兵去边关,不能分心。” 方才谢栖迟派人送来消息,说想在离京前见一面,哪怕只说几句话。 可他那时蛊虫刚发作,浑身疼得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让墨竹回话说“元宵夜需整理粮草调度文书,见面徒增思念,不如待君归时再叙”。 他知道这话定然会让谢栖迟失落,可他实在不想让谢栖迟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更怕他知道锁魂蛊的事后,一心牵挂自己,耽误了边关战事。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墨竹猛地抬头,刚要出声召唤侍卫,就见一道玄色身影已翻进院中,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是太子殿下。 墨竹还是尽职拦在门前,不让任何人进去,这是少爷交代过的,自己一定要做好。 “让开。”谢栖迟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眼底满是担忧。 他傍晚收到回话时,心里就莫名发慌,翻来覆去想了半个时辰,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借着夜色翻墙过来,只想见周书砚一面。 “殿下,少爷他……”墨竹想拦,却被谢栖迟一把推开。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周书砚压抑的痛哼声,谢栖迟的心瞬间揪紧,快步推开门冲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周书砚蜷缩在榻上,冷汗浸湿了鬓发,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苗岁正急着要喂他喝药。 “先生!”谢栖迟快步冲过去,一把握住周书砚冰凉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冷汗时,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为何不告诉我?” 周书砚没想到他会突然来,慌乱地想掩饰,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着凉,过会儿就好,你怎么来了?” “着凉会疼成这样?”谢栖迟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又落在苗岁手里的汤药上,语气陡然沉了下来,“苗医师,你说,他到底怎么了?” 苗岁脸色一变,看向周书砚,见他眼底满是无奈,才咬了咬牙开口:“回殿下,少爷体内种了锁魂蛊,是上次在青州……这蛊每逢月圆之夜就会发作。” “锁魂蛊?”谢栖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握着周书砚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却又怕弄疼他,连忙放轻了力道,“为何不告诉我?这么久了,你竟一直一个人扛着?该死的柳毅!我应该把他碎尸万段!就这么判他死刑太便宜他了!” 周书砚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与自责,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轻声道:“无碍,我身子本就不好,我都习惯了。” “没什么大碍?”谢栖迟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哽咽,伸手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你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还说没什么大碍?先生,我也会痛。” 周书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伸手想碰他的脸,却被谢栖迟一把握住。“我不是怪你,” 谢栖迟的声音软了下来,眼底满是后怕,“我是心疼你……心疼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却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跟我说。若我今日没来,你是不是还要一直瞒着我,直到……” 他不敢再说下去,一想到周书砚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次次承受这样的剧痛,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第120章 衣衫早已湿透 “我只是怕你担心,”周书砚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你明日就要领兵去边关,李将军还在等着支援,北狄来势汹汹,你不能因为我分心。” “你何尝不重要?”谢栖迟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坚定而温柔。 他转头对苗岁道:“真没有法子解了这蛊?” 苗岁低头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随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双手一拍,“对了,这蛊虽然无解,但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西北有一种草药名为引魂草,或许能够压制住锁魂蛊,让少爷不那么受罪。” 谢栖迟紧握周书砚的手,表情坚定,“先生,你放心,我定会找到这味药材。” 周书砚虚弱的点点头,便有些撑不住晕了过去。 谢栖迟在太傅府陪了整晚,接近天亮,他才不得不离开。 “照顾好先生,我会尽快回来。” 门外同样守了一整晚的墨竹苗岁等人均行礼答是。 抵达军营外,裹挟着砂砾的风就刮得银甲生寒。 营门处的守卫见是太子仪仗,连忙躬身行礼,可眉宇间的疲惫与惶惑却藏不住。 旗杆上的“夏”字大旗歪了半角,守兵的铠甲上还沾着未洗去的血污,连巡逻的步伐都透着疲惫。 “太子殿下!”不等谢栖迟翻身下马,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营内传来。 副将陈烈一身戎装,甲胄上还带着刀痕,见到谢栖迟时,眼眶瞬间红了,“您可算来了!镇国将军他受伤了……” 谢栖迟心头一沉,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舅舅怎么了?我来之前明明收到军报,只说战事吃紧,并未提他受伤。” 陈烈身后的护卫低着头,声音发颤:“将军是五日前巡查阵地时,遭北狄伏兵偷袭,中了毒箭。军医说箭上的毒是北狄特制的,虽保住了性命,却一直昏迷不醒。连……连李祺少将军为了救将军,带着小队追敌,至今下落不明。” “连失三城,就是因为舅舅昏迷,军中无主?”谢栖迟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扫过营内。 帐篷排列得有些杂乱,远处的伙房飘出的炊烟微弱,显然是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陈烈羞愧地低下头:“是。将军昏迷后,军中诸将意见不一,有的想坚守,有的想退军,北狄趁机连夺三城,还劫掠了周边村落……士兵们见主将昏迷、少将军失踪,难免……” 他话音刚落,营内的士兵们渐渐围了过来,一个个都盯着谢栖迟,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谢栖迟翻身下马,抬手按住腰间的长剑,声音洪亮得足以让每个士兵都听见:“诸位将士!我知道你们这几天辛苦了!” “但我谢栖迟今日来了,就绝不会让北狄再踏我大夏一寸土地!” 他走到营前的高台上,银甲在风沙中泛着冷光:“镇国将军是我大胤的脊梁,他不会白伤;少将军忠勇,我们定会找到他!我谢栖迟立誓,定带你们收复失地,护我家国,让北狄血债血偿!” 士兵们先是沉默,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愿随太子殿下作战!” 紧接着,呐喊声如潮水般涌来,震得风沙都似停了一瞬。 陈烈看着这场景,激动得抱拳躬身:“末将愿听殿下调遣!” 谢栖迟走下高台,拍了拍赵子慈的肩吩咐道:“子慈,你立刻派一队人马,沿少将军失踪的路线追查,务必查明他的下落。” 又召来另一名将领,“你带一队人,守好军营后方的粮道,京中周侍郎会统筹粮草,近日便会送到,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末将领命!”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快步去部署。 谢栖迟站在营前,望着远处北狄方向的狼烟,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怀中临行前先生派人送给他的金丝软甲。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周书砚的手,要焐很久才能焐热。 接下来的五日,谢栖迟几乎没合过眼。 他先是仔细研究了北狄的行军路线,发现他们虽夺了三城,却因战线过长,粮草补给跟不上,且守城的多是临时抽调的部落兵,军纪松散。 于是他决定先攻最东边的武垣城,那里是北狄的粮草中转站,拿下它,既能断后续城池的补给,又能提振士气。 进攻那日,谢栖迟亲自领兵,让陈烈带一队人从正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自己则率精锐从城西的山谷绕后,趁着黎明前的黑暗突袭粮库。 北狄守军果然慌乱,不到两个时辰,武垣城就被收复,还缴获了大批北狄的粮草与马匹。 城楼上的“夏”字大旗重新升起时,士兵们欢呼雀跃,陈烈看着谢栖迟,眼中满是敬佩:“殿下英明!这五日来,您不眠不休部署战术,末将实在佩服!” 谢栖迟只是淡淡点头,目光却落在城楼下的战场。 夕阳将黄沙染成血色,士兵们正在收拾阵亡将士的遗体。 他一到边关就派人去找醒魂草了,5天了,还没传回任何消息,谢栖迟不免有些焦急。 夜里,谢栖迟坐在临时的帅帐里,桌上摊着军事地图,手边却放着一枚暖玉,和他送给周书砚的那块暖玉材料相同,他特意让人多做了一块带在身边。 他拿起暖玉,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那人的体温。 “先生,”他轻声呢喃,指尖划过地图上京城的方向,“等我……等这里安定了,我就回去见你。” 帐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远处偶尔有几声狼嚎,衬得边关更显寂静。 次日一早,帐外的士兵们士气高涨,连风沙都似挡不住他们的脚步。 陈烈进来汇报时,见谢栖迟正对着地图皱眉沉思,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可是有何不妥?” …… 晨光刚漫过京郊的官道,周书砚便已坐在押送粮草的马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监粮令牌。 车外,两千名精锐士兵列队而行,粮车首尾相连,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晨雾中缓缓向边关延伸。 “大人,前面就是黑石岭了,过了这道岭,再走五十里就能到太子殿下的驻地。”随行副将赵武掀开车帘,语气里满是轻松。 “您放心,咱们沿途的防护都做足了,每辆粮车都配了防火水囊,还安排了暗哨盯着,绝不会出岔子。” 周书砚点点头,出发前,他特意安排自己的人检查过每一处防护。 粮车缝隙用防火油布裹紧,水囊里灌满了井水,甚至连士兵的腰牌都做了暗记,以防有人混进来。 可临行前三皇子谢栖睿那声意味深长的笑,总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再叮嘱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周书砚轻声道,“黑石岭地势偏,林密风大,最容易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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