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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捧着刚收到的探报,指尖微微发紧,纸上写着,北狄援军已过阴山,最多三日就会抵达陇西城下。 帐下的将领们你看我、我看你,皆面露难色。 一位秦姓将领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殿下,陇西城本就是边关重镇,北狄又加固了半月,如今他们只守不攻,我们连日攻城,折损了不少弟兄,再这么耗下去,如果他们援军一到,我们就被动了。”
第122章 争吵 “秦将军说得是。”副将李默跟着附和,“末将昨日带人死攻南门,连冲三次都被箭雨打了回来,弟兄们的血都快把护城河染透了……” 议论声渐渐起来,有说该等后续粮草到了再添攻城器械的,有说该派使者假意议和拖延时间的,却没一个人敢提“速攻”。 谁都知道,眼下这局面,速攻无异于送死。 谢栖迟沉默片刻,忽然俯身,指尖在地形图上陇西城左侧的一道细线处重重一点:“这里,可有派人去查过?” “回殿下,是条废弃的运粮山道,宽不过两马并行,另一侧是万丈悬崖,北狄只派了几十号人守在山口。”探营校尉连忙回话,“只是这山道太险,万一被发现,连退都退不出来,所以之前没敢考虑……” “就走这里。”谢栖迟直起身,声音掷地有声,“明日拂晓,秦将军带十五主力,在南门佯装攻城,务必闹出最大动静,把北狄的注意力全引过去;我带五千精锐,趁夜从山道绕到城西,进城后速攻城门守卫,将城门打开必能拿下陇西城。”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秦将军猛地抬头:“殿下!不可啊!这山道太险,五千人就是一支孤军,若北狄有埋伏,您……” “哪来那么多埋伏?”谢栖迟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北狄仗着城墙坚固,早把心思放在正面防御上了,山道本就是天险,他们忽视的地方就是我们的突破点。再者,援军三日即到,我们耗不起!” “我反对!” 清亮的声音突然从帐角传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周书砚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半块啃剩的干粮,显然是刚从粮草营赶来,连衣裳上的灰都没拍净。 他快步走到案前,指尖按在那道山道标记上,语气里满是急切:“殿下,这计划太冒险了!山道两侧悬崖,若北狄哪怕多派几百人守在此处,……您是三军主帅,是太子,怎能以身犯险?” 谢栖迟心下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何从城西险道进攻非他带队不可的原因,因为在座所有将领中,只有他有信心拿下这条小道。 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只是眉头一皱:“这是军务议事,你……” “军务就不该拿人命赌?”周书砚打断他,声音不自觉拔高,“主力佯攻,若北狄不上当,您的五千人就是白送;若北狄察觉山道有动静,您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反正我不同意。” 帐内的气氛瞬间僵住。 将领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多了几分微妙。 周侍郎来了几天,两人的师生关系大部分人都清楚了,两人素来亲近,可今日竟当众争执起来。 谢栖迟的指尖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周书砚泛红的眼眶,又扫过帐下那些各异的神色。 “够了。”谢栖迟突然开口,声音冷了几分,“诸位将军先回营休整,明日佯攻的细节,稍后我会让人传下去。周侍郎,你留一下,其他人……都出去。” 将领们愣了愣,虽有心留下听个究竟,却不敢违逆,只能纷纷躬身退下。 墨竹站在帐门旁,看着他们走远,才悄悄将帐帘拢了拢,目光落在帐内相对而立的两人身上,眉头轻轻皱起。 等最后一个将领的脚步声消失在帐外,谢栖迟才松了口气,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紧绷:“先生,此时我已想好对策,你先不要冲动……” “我冲动?”周书砚却没听他的,伸手将地形图扯到自己面前,指尖重重戳着山道:“是我冲动,还是你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那里地形险峻!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你出事,这几十万大军谁来指挥?还有……” 他话没说完,声音就哑了几分。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还有我怎么办”这五个字,堵在喉咙里,烫得他眼眶发酸。 烛火摇曳中,他看着谢栖迟银甲上的反光,心里的担忧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谢栖迟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原本的责备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走上前,伸手将人抱在怀里,压低声音:“先生,我知道你担心,但战局不等人。你放心,我定会注意自身安全,不会有事的……” “不行!”周书砚猛地抬头,眼底的泪意还没散,语气却依旧坚定,“我不同意……” 帐内的争吵声再次响起,比刚才当众时更急、更密,却又刻意压着音量,像两根绷紧的弦,在烛火与夜风里,反复拉扯着彼此的心。 而帐外的墨竹,靠在冰冷的帐杆上,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担心”“不能去”,心也被紧紧地揪起了起来。 两人不知道争吵了多久,帐内的争吵声骤然低了下去,只剩烛火在风里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沉。 谢栖迟按着桌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里还带着方才的紧绷:“先生,你明知北狄援军三日内就会抵达,若不趁现在攻,等他们合兵一处,我们要付出的代价更大!” 周书砚站在对面,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眼眶却红了半截。 他将手中的地形图“啪”地拍在桌上,指尖点着侧面那条狭窄的山道:“代价?你说的代价就是让自己以身犯险?这条道另一侧是悬崖,只要北狄在山口设一支伏兵,五千人连退的地方都没有!你是主帅,是大夏的太子,不是能随便赌命的卒子!” “我没赌命!”谢栖迟猛地抬头,声音里添了几分急意,却又刻意放轻了些,“我查过,那山道是北狄运送粮草的老路,他们仗着城墙牢固,只在山口留了百来个守卫。只要我们动作快,趁夜摸进去,直捣中军帐,断了他们的指挥,正面主力再一冲,这城就破了!” “只要?”周书砚冷笑一声,指尖微微发颤,一半是气,一半是怕,“谢栖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硬,就可以不管别人怎么想?” 谢栖迟看着周书砚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因为连日操劳粮草而苍白的脸,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帐内静了片刻,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帐外隐约传来的巡营脚步声。 谢栖迟走过去,伸手想碰周书砚的胳膊,却被对方偏身躲开。 他停在原地,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我不是不管你的担心。可你看,舅舅还在昏迷,将士们战了这么久,就盼着收复城池,扬我国威。此时若我不带头,谁还敢往前冲?” 周书砚突然福至心灵,他明白为什么谢栖迟非要亲自带队了,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能做到这件事,其他人从勇气上来说,就已经失了先机。 周书砚垂着眼,盯着地形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那是他连夜标注的敌军布防、粮草补给点,连每一处可能的埋伏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又咳嗽了两声,声音轻得像叹息:“非你不可啊……” “因为我是太子。”谢栖迟走到他面前,强行握住他冰凉的手,指腹摩挲着他腕间,“将士们跟着我来边关,是信我能护他们回家,信我能夺回失地。我若躲在后面,让别人去拼命,那就不是我。” 周书砚的手指动了动,终究没再躲开。 他抬头看着谢栖迟,眼底的怒意渐渐散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出事,我怎么办?粮草我能调度,城池我能帮你想办法收复,可你要是出事……” 话没说完,就被谢栖迟一把抱住。 熟悉的铠甲凉意裹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的胡茬轻轻蹭着,带着边关风沙的粗糙,却又暖得让人心颤。“我不会出事。” 谢栖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带着几分沙哑,“我还没替你找到醒魂草,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怎么会出事?” 周书砚靠在他怀里,鼻尖蹭过他铠甲上的纹路,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冰冷的甲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你答应我,”他伸手攥住谢栖迟的衣襟,声音带着哭腔,“让暗探再查几次山道,确认没有埋伏。还有,带上所有精锐的暗卫,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回来,不许逞能。” 谢栖迟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好,我都答应你。还有,正面主力我会多派子慈穿着我的铠甲假扮我,十几万大军足够把北狄的注意力都引过去,让他们没空去查山道。” 周书砚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伸手擦了擦眼泪,又拿起地形图,指尖在上面划着:“还有,等你冲进去后,点燃蓝色烟火,通知正面主力加快进攻速度,内外夹击,胜算更大。” 谢栖迟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 他伸手,轻轻擦去周书砚脸颊上残留的泪痕,胡茬蹭得对方微微瑟缩了一下。“好,我会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先生不必担心。”
第123章 坠崖 周书砚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只是将地形图折好,放进他的铠甲内袋:“收好,别弄丢了。还有,护心镜记得戴好,你受的伤太多了,别再添新伤。” “知道了。”谢栖迟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他摸到铠甲下护心镜的轮廓,“你看,一直戴着呢。等我回来,你再帮我检查伤口,好不好?” 周书砚的耳尖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 * 第二天的晚上,夜色如墨,大夏的军队突然吹响号角发起进攻。 “不好了!不好了!大夏奇袭,大夏奇袭!”北狄的前哨把这消息一层层的传到了北狄主将拓跋烈的耳中。 拓跋烈把水中的酒饮尽,推开依靠在自己身上的美人,“哼!不自量力!这陇西城易守难攻,不过是白费力气。” 下首的下属想到前哨传来,大夏几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忍不住心里发颤,“可汗,不可小视,大夏几十万军队一齐出动,而我方只有十万人守城。” 拓跋烈也知道,大夏此举必是要强攻,因为他们的援军只有两日便能到达,他们急了。 “召集所有将士,迎敌!” “尊可汗令!” 正面几十万攻城对十万守城的战场一触即发。 …… 城西悬崖下的小道被月光浸得泛白。 谢栖迟握着长剑,指尖沾着北狄守卫的血,呼吸仍带着厮杀后的急促。 方才解决山口那队哨兵时虽费了些功夫,却终究没惊动城内守军,一切都按计划推进,连风都像是在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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