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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乍破,刺眼温暖的阳光透过门缝照在谢景澜的脸上。 他微蹙眉头,缓缓睁眼,环看四周。 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的他,倏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眼神所及之处均没有褚云鹤的存在。 他有些着急,推门大喊。 “褚云鹤!” 几近与门外人撞了个满怀。 谢景澜用力拽着褚云鹤的手臂,将他揽入怀中。 他眼眸森然,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你去哪了?” 怀中人有些不知所措,尴尬地拍了拍谢景澜的后背,呵呵笑道:“是太傅不好,让你担心了。” 接着他挣脱开,在谢景澜面前转了一圈。 “你看,太傅好着呢,小景澜不哭鼻子哈。” 未等他说完,谢景澜双手环住褚云鹤的腰,靠在他背上。 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以后,你能不能不把我当小孩看了?” 他的腰被紧紧地箍住,谢景澜的胸膛贴着褚云鹤的后背,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眼前人揉进骨子里,谢景澜急促的心跳声,一波波传到褚云鹤的脊背。 褚云鹤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抿紧了唇。 耳廓渐渐泛红,轻咳了声。 “咳,咳,那个,景澜啊,那太傅要怎样做?” 褚云鹤未挣脱的怀抱,给了谢景澜得寸进尺的理由。 “以后我们平辈相称,我不喊你太傅,你也别自称太傅,行吗?” 其实褚云鹤有些生气,小孩长大了要求越来越多了。但偏头看见那双带着血丝,微微泛红,眼角含泪的眼睛。 他承认,被打败了。 十九岁的少年,眼中尽是愧疚。 潮热的鼻息呼在褚云鹤敏感的耳边,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全身,他有些尴尬。 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接受了。(被迫的) “对了,那些戏偶呢?”谢景澜有些诧异道。 “嗯,我刚想和你说这个事。”褚云鹤关上门,压低声音,“你晕倒后,戏偶集体消失了,我几乎翻遍了这条街上所有的屋子。” 他长吸一口气,不知道要怎么说。 “每一间都没有人,但生活的器具都完好无损,好像在告诉我,这并不是废弃的屋子。” 恐惧的来源,并非是所见所想,而是那些堆彻起来的事件,让人直感脊背发凉,蔓延全身。 此时,一阵低沉的吟唱从城内更深处传来,歌者声音时而深沉,时而高昂,如同梦呓般漂浮,又如同锥心般嘶吼。 二人对视一眼,决定一探究竟。 果然如褚云鹤所说一样,沿街边一直往里,路边都是摆放整齐的摊位,每间屋子都敞开着,里面的陈设摆放完整且没有一丝灰尘。 像是前一秒还有人居住。 后一秒就消失了。 越往里走,歌声越近,随着更加深入,街边也发生了变化。 纸糊的白色灯笼发出吱嘎的声响,黄色的纸钱漫天飞旋,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供桌和贡品,两边的白色布幔被风吹起,多到快要淹没二人。 刹那间,他们似乎看到了一个个戏偶整齐地扛着鲜红的棺材,从远处向他们走来。 “我来会会这帮东西。” 谢景澜挑起长剑就冲了过去。 但诡异的是,其中一个戏偶直直的挺着心口就对上了剑端。 这一瞬间,他瞟到戏偶腰间挂着的名字。 褚云鹤。 骤然,似乎前世与现世重叠,褚云鹤笑着被刺穿了心脏,再次倒在了谢景澜的怀中。 那句话,在他耳边低沉回响。 “这条命,我本该还你。” 顿时锥心刺骨,痛不可言,他双膝跪地,抱着褚云鹤的尸体失声痛哭。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天,泪水从眼角滑落,左手拿起长剑对准自己的脖颈。
第2章 一瞬温存 剑刃落下时,有人用力握住了。 “你醒过来啊!”几乎是咆哮般用尽力气,鲜血滴滴答答的从褚云鹤的指缝中渗出。 “谢景澜!!!” 只一瞬,在漆黑无壁中的谢景澜,似乎看到了那束从门缝中透露的光。 恢复理智的谢景澜立刻扔了长剑,还没来得及擦拭脸颊的泪痕,愧疚地捧起褚云鹤被划伤的手。 弯腰低眉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太傅,我又伤害了你……” 眼前人双膝跪地,将伤心小狗的脑袋抚上自己的肩膀轻声轻语。 “你不需要和我道歉,我只要你好好爱自己。” 他挑唇轻笑。 “前面不是还说要和我平辈相称吗?我可没有自称太傅啦。” 见谢景澜依旧低头不语,他轻叹一声,将愧疚小狗扶起来说。 “你看看这四周,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谢景澜抬头,什么白布翩飞供台纸钱的,全都消失了。 “我们,居然还在入城门时的那条街道。”谢景澜愕然。 “没错,自我们听到那吟唱声后,就进入了自己创造的幻境,似乎能让人看见自己最害怕的东西。”褚云鹤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这里到处都太过诡异,我们还是先回京复命。” 谢景澜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座城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听到二人要走,原本铁锈斑驳的城门消失不见,城墙也在不知不觉中变高了上百米。 越往上看越不对劲,褚云鹤喉头一涩,向上指着,声音轻颤。 “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谢景澜脸色沉下来,神色紧绷,眸若寒冰。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东西。” 语毕,他径直向城内深处走去。 褚云鹤紧随其后。 刚没走几步,那深沉婉转的吟唱声又响了起来。 有了前面的教训,二人早已在耳内塞上棉花,什么都听不见。 屏蔽了听觉后,谢景澜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力变强,他站定闭眼,马上就确定了故弄玄虚者的方位。 他挑起长剑,腾空而起,蹿进远方树丛拎起那人的衣领扔在砂石地面。 褚云鹤定睛一看,此人形销骨立,衣衫褴褛,枯黄的头发凌乱披散,只是模样。 “这不是个小孩吗?” 小孩死死盯着面前的褚云鹤,随手抓起一块石头掷向他。“你们这些外来的坏家伙!都滚出去!” 没来得及躲闪,硬生生砸中了脑门,留下一块淤痕。 谢景澜快步上前,掐住小孩的脖子举起,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谁给你的胆子。” “好了景澜,我没事,放他下来吧,我有话要问他。” 褚云鹤轻轻拍了拍踹不过气的小孩。 “说说吧。” “说什么?” “我们前面遇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是你做的吧?” 见褚云鹤已猜到了,小孩眼底一片愤恨,攥紧的掌心渗出了血迹。 “是我做的,那你们又能好到哪里去?假惺惺装给谁看!” “你们和那些人一样……杀光了全城人还不够吗?” 留下这句话,他便狂奔至丛林深处。 褚云鹤睁大眼睛看向谢景澜,脸色陡然一变,心跳几乎停止。 猜中了,最差的预料结果。 “我以为是发了瘟疫,或是其他原因让全城百姓迁离,没想到,却是屠城。” 他瞳孔一阵收缩,眼底闪过一丝不解,继续说道。 “天子脚下,谁敢不要命了去屠城?” “有那么一个人。” 谢景澜脸色阴沉,额头青筋暴起,眼底是无法遏制的怒火。 褚云鹤见谢景澜愠色渐浓,便没有再问下去。 目前更需要知道的,是事情的经过和真相。 二人齐齐向丛林深处走近。 盘在树上的竹叶青探出头来发出嘶嘶声,似乎是在警告前方危险。 此时,褚云鹤似乎闻到了股淡淡的花香,意识到在森林处有花香也不奇怪,便没有放在心上。 突然,有两只戏偶出现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与城门处一样,没有前后之分,没有脸,但腰间没有木牌。 褚云鹤存疑之际,两只戏偶已向他冲来。 他侧身闪过攻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对着谢景澜大喊:“这两只走路不稳,里面可能有活物!” 谢景澜立刻领会了意思,轻轻勾唇,眼中尽是对装神弄鬼者的不屑,握起长剑直冲戏偶。 一剑劈下,里头竟是两只黄鼬,见人便纷纷逃窜出去。 还未等二人反应过来,那阵阵诡异的吟唱又传入耳中,这次似乎对谢景澜没用,他没出现任何幻觉。 反观褚云鹤,似乎不大对劲。 他倏地抬头,眼神阴势而狂热,赤红的双眼像鬣狗般寻找着猎物。 猛然,他向谢景澜冲去。 谢景澜迟疑地顿了顿,任由褚云鹤扒在自己身上。 只一瞬,谢景澜白皙的脖颈留下丝丝鲜血。 他微蹙眉,吃痛地闭上了眼,松了握剑的手,不阻止,也不说话。 没过一会,肩上的人似乎清醒了些,摔倒在地,颤颤巍巍地后退。 褚云鹤害怕地把耳朵捂住,浑身颤抖,磕磕巴巴地小声呜咽。 “走开!别过来!” 谢景澜轻扯嘴角,眼神温润,走上前轻轻抱住褚云鹤,开口。 “不怕,坏狗已经被我打跑了。”只一眼,他就知道缘由。 “你骗人!你这只大坏狗!走开!” “噗嗤,什么?”谢景澜被眼前人逗笑了。 「我在太傅眼里是条狗吗?」 骤然,从褚云鹤背后窜出条毒蛇,谢景澜眼神一沉,徒手捏死了。 当下情况严峻,不知褚云鹤幻象何时能醒。 随即,谢景澜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轻颤着双手,轻柔捧起褚云鹤的脸,拇指缓慢在脸颊上摩擦,眼神温柔眷恋,慢慢贴近。 呼吸因紧张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身躯微微发颤。 唇齿交缠,辗转厮磨。 「你年少时受过的苦,被狗咬过的伤,以后都由我来抚平吧。」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几秒钟的温存,褚云鹤慢慢恢复了意识。 他首先注意到了谢景澜脖上的伤口,着急忙慌地擦拭,不停的道歉。 谢景澜目光不安地四处游走,脸颊泛起一阵红晕,摆摆手说道:“没关系,你刚才只是把我当成了狗。” 褚云鹤尴尬地无地自容,呵呵干笑。 “我伤到你的话,你可以对我动手的,为什么要任由我这样做?” 谢景澜言笑嫣然,并没有回答他。 「我动嘴了。」 二人休整好后,就该去抓人了。 晚畔的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声响,竹叶打着圈落在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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