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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入院子,还未出声,身着彩锻布衣的女子抱着一箩筐花干,从屋里走出来。 见来人是褚云鹤,放下箩筐便奔至身旁,双膝跪在地上,双眼含泪,一副感激涕零。 “恩人,小女何秀秀,跪谢恩人。” 应是祭拜那日,褚云鹤一直挡在运送棺材的人面前,何秀秀才摸到一条活路,褚云鹤笑了两声,赶忙扶起她。 “言重了,我不算你的恩人,这次来,是有些事想问问你。” “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秀秀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的土。 褚云鹤突然有些不知道从何问起,总不能直接说你出现在我梦里,穿着红嫁衣?他捋了捋头发,拧眉道:“我这几天,总是梦到你,呃,也不能说就是你,因为我看不见那人的脸,她说她也叫何秀秀,穿着的,是祭祀那日,你穿的那件大红嫁衣。” 闻言,何秀秀皱了皱眉,垂下眸思量了一阵,道:“这……我倒不知该怎么说了,祭祀那日,我是第一次见您,也不知怎么就进了您的梦里。” 褚云鹤默默低下头,这种事情确实无法解释,他顿了顿,继续问道。 “我听村口的大娘们说,张三他爹张裴,死因有问题?” 谢景澜侧身瞥了眼褚云鹤,村口大娘并未提及张裴的死因,他这样问何秀秀,一定是发现什么疑点了。 听到张裴这个名字,何秀秀果然愣了愣,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平静开口。 “张裴的死,我确有耳闻,那时,正值除夕,举家团圆。” 三年前,青柳村,大雪。 张裴探花一事已传彻满村,许青在家备好酒菜,眼巴巴地等张裴归家,只是不知何缘故,黄昏褪去,夜幕降临,张裴都未归家。 就在此时,有人叩响了门,来人却是隔壁的村长之子孟澈,他拿着一壶酒酿站在门口,满脸堆笑,在院里红灯笼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此等除夕佳节,张裴怎么还未归家,莫不是在归家途中,遭遇不测?” 许青不是个嘴上饶人的,她冷了脸,眉峰紧在一团,道:“我家裴郎定是在京中有事耽搁了,不像你,连个乡试都过不了的腤臜货。” 孟澈全然不在意,依旧一脸笑盈盈,竟直接闯了进来,自顾自倒了两杯酒。 “我本是来恭贺嫂嫂,没想到嫂嫂竟对我如此不客气,是我自讨没趣。” 他伸手递给许青,继续说道。 “裴哥哥还未归家,时候也不早了,我便先敬他一杯,嫂嫂代他喝了吧。” 许青性情豪爽,见来人并无恶意,便接了酒杯爽快下肚,仰头饮时却没瞧见,孟澈阴郁的眼神。 不出一瞬,许青便倒在了孟澈的怀里。 外头家家户户燃放的炮竹,恰好掩盖了许青的呼救声。 “后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第二日张裴归家后便疯了,见人就砍,然后吊死在自家院门口,后就成了夜哭郎。” 谢景澜突然冷哼一下,道:“所以村长的儿子孟澈,是死有余辜。” 何秀秀攥紧衣角,磕磕巴巴道:“可以,这么说吧。” 谢景澜眼睛一横,语气冷冽,接着问道。 “前面所说种种,你是如何知道地这么清楚的?” “我……”何秀秀刚开口,村长孟朗却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 “咳咳,二位,天色将晚,山中虎豹狼豺皆多,还是回去歇息吧。” 天边挂起一抹残阳,褚云鹤总觉得在这村中,时间过得极快,临走之际,何秀秀端起自己晒好的花干递给褚云鹤。 “这是我自己的种的,你尝尝。” 谢景澜心觉花干有问题,刚想伸手接过,何秀秀明显往回缩了缩,见此,他直接夺了来,叼在嘴里。 “我先尝尝。” 二人回到小屋内,谢景澜靠着墙不禁发问。 “太傅,你梦到何秀秀一事,为何不先与我说?” 褚云鹤不知如何回答,长舒一口气,道:“我怕,我总与你说些不重要的事……” “于我而言,你我不分前后主次,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看着谢景澜认真坚毅的眼神,他呼吸一滞,点了点头。 “若我今夜再梦到何秀秀,我定会和你说。” 萤虫不知何时飞入屋内,在二人头顶闪烁着。 只听蝶扇扑棱两声,谢景澜再睁眼,只见褚云鹤只穿着里衣坐在池子里,两只手被锁链吊着,吻痕遍布全身。 谢景澜怔了怔,刚想伸出手,却听见条条珠串碰撞的声音,他偏头看向屋内的铜镜,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他头戴帝王的冕冠,身着玄色龙纹饰的绛纱袍,他直愣愣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这是,父皇的寝殿?” 池中水泛起涟漪,锁链相互碰撞在一起,双唇红肿的褚云鹤惨笑了一声。 “怎么?折辱完我就装失忆?” 谢景澜还没反应过来,一时失言。 “……” 池中衣衫不整的褚云鹤一脸悲恨,眼眶水雾腾起,颤声道:“我本,对你有情……” 谢景澜猛地抬起头,想确认他说的这句话。 “真的?” 但池中人扑腾了几下,声嘶力竭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放过我,你觉得那仅存的一点情,能维持多久?” 谢景澜脸色苍白,心情复杂,虽然知道这是梦,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褚云鹤被他给囚|禁了。 但马上,他就想明白了,他勾起唇角,眼神阴鸷,双眼牢牢注视着着褚云鹤,口吻发狠。 “那就囚到你爱上我为止。” 又是一声叮铃,没睁眼就知道这次又坐在梳妆台前,褚云鹤缓缓睁眼,铜镜中从黑暗里慢慢显露出一个人影。 “我叫……”镜中人刚开口,褚云鹤就顺着说了下去,说实话,真的背出来了。 “我叫何秀秀,今年十四,我住在青柳村。” 镜中人捂着嘴呵呵地笑出声来,她慢慢开口,语气冰冷幽然。 “你已经这么熟练了,果真没看错你。” “今天想与我说些什么?”褚云鹤道。 镜中的何秀秀一点一点地往下扯红盖头,开口。 “我们都那么熟了,你就替我,嫁了吧。” 盖头落下,镜中显现出来的,是褚云鹤的脸。 他呼吸一滞,再睁眼,发现自己手脚被捆绑,嘴里塞了布条,好像在棺材里?!
第17章 青柳村(4) 四肢被捆绑着,完全动不了,嘴里也被塞得紧紧的,在黑暗中,人眼对颜色的感知力会下降,他让自己赶紧冷静下来。 「空间窄小,似乎还有人在抬着,是棺材!」 同那日一样,为首的四个壮汉抬着棺材,两侧的老妪带着花篮,村长也跟在后面颤颤巍巍的走着,不过他在一个人喃喃自语些什么。 “何秀秀,要怪,就怪你那夜经过了张裴家,知道了我们父子俩这么多秘密,放任你活了这三年已是慈悲,就好好上路吧,好好做我玄烨真君的药罐子,哈哈哈哈哈……” 今夜月亮特别亮,照在装有褚云鹤的棺材上,张三已经挖好了坑,正一把一把往里填土,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怔怔道。 “何秀秀,对不住了,村长是在帮我父亲赎罪,亦是在帮我,你到了玄烨真君那里,一定要好好和他明说清楚,让我父亲别再造杀孽了。” 只觉呼吸越来越急促,能吸入的氧气越来越稀薄,意识恍惚之际,他不停在心里喊着那个名字。 「景澜,救我……」 眼见天边快要升起日光,村长孟朗让众人赶紧加把力,他咳了两声道。 “有你们这样忠诚的信徒,我想,玄烨真君定能赐予你等福报。” 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射来几粒石子,纷纷打在四个壮汉的手上,他们吃痛地松了手,挖土的铁锹坠落在棺材上,惊吓起了快要昏睡过去的褚云鹤。 来人开口狂妄,声音又低又轻,带着压抑的,冰冷的暴戾。 “福报?你给的福报狗都不要。” “你,你……”村长孟朗抻着脖子,涨红了脸,指着谢景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三只觉谢景澜再次打断祭祀实在无礼,对着谢景澜怒声道。 “你什么意思?村长是在帮我,帮我——” 不等张三说完,谢景澜鄙夷地瞥了他一眼,站在土堆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冷哼了一声。 “帮你和你父亲赎罪?是吗?”话毕,他走到村长面前,一下把他的脑袋狠狠摁下,脸和棺材摩擦着。 “你要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谢景澜挑了挑眉,笑着对村长问道。 村长孟朗依旧一副无辜样,脸被棺材的木屑刮出血来,颤声道。 “你要我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闻言,谢景澜松了手,村长刚抬起头来,就又被一脚踩了下去。 “你不肯说,那就让何秀秀来说。” 众人一愣,眼见何秀秀从远处缓缓走来,泪眼婆娑,惹人依恋。 “这,这是何秀秀?!那棺材里的是谁?”张三一愣。 闻言,谢景澜抬起脚再次狠狠地踩了下去,棺材板碎成了几半,他咬着牙愤愤开口。 “可惜啊,棺材板太薄,没把你的脑袋踩碎。” 话音刚落,头昏脑涨的褚云鹤从里头爬了出来。 谢景澜见他还清醒着,便收了之前猖狂嚣张的模样,温柔地伸出手将他一把拉出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此时,有人指着棺材底下惊呼。 “怎么有这么多头骨!” 众人望去,空空的棺材底下,有一条甬道,沿边掉落着几颗早已风化的头骨。 村长孟朗见此,抖了三抖,来不及拿走拐杖便想偷偷摸摸地逃走,谢景澜站在他身后,脸色阴沉,用剑鞘对着村长孟朗的脊背开口。 “老东西,想去哪?” 村长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抹了把额头的细汗,自知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便一股脑地往那甬道猛冲。 “村长都七十多了怎么力气这么大啊?” 闻言,褚云鹤心里一惊,突然与梦中的对话相应,何秀秀要嫁的,不是什么天上神君,就是村长孟朗。 突然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他跟着众人钻进甬道内。 “果然,别有洞天。”谢景澜道。 钻过最初始那条通道,便能直立起身子,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戏台,右侧有一扇门。 “村长为什么要在这里建一个戏台?”褚云鹤道。 一语惊醒张三,眼里慢慢浸出泪水,他哑声道:“母亲生前,喜爱唱戏,经常扮演武旦。” 谢褚二人对视了一眼,想起之前何秀秀所说的张裴与许青的往事,或许这其中,还有很多秘密没有被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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