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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褚云鹤回头一望,诧异出声。 “何秀秀没跟进来吗?” 众人一阵喧闹,何秀秀确实不在这里,谢景澜管不了那么多,先抓到村长孟朗才是要紧事,大家便一齐进入了门中。 褚云鹤刚抬脚踏入,原本黑暗寂寥的长廊竟都齐刷刷地燃起了烛火,越往里走,烛火越暗,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又是一个戏台,暗暗的什么都看不清。 忽然,不知从何处飞来大量的萤虫,竟也照亮了戏台,这时褚云鹤才看清,台上还站着一个人。 此人身穿红蓝的华丽衣饰,身前后各有一块短甲,刻着凤纹,镶嵌着一圈红色的流苏。头戴七星额子,后头插着两根雉尾,双眼有神,目露凶气,手拿着一柄装着蓝色流苏的花枪。脸上涂抹着厚重的油彩,看不清原本的长相。 见褚云鹤来此,她便咿咿呀呀地开始唱起。 谢景澜抱着双臂靠在墙上,此种情形,他居然什么都没说,脸色也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 褚云鹤有些听不明白唱的是什么,但看她神情,似乎是在控诉,此时,张三突然跪倒在地,对着台上人喊道。 “母亲?” 闻言,褚云鹤不禁诧异。 “许青不是死了吗?那台上的是谁?” 谢景澜站在阴暗处并没有出声,萤虫只集中在戏台附近,黑暗中,他的表情也看不清楚,褚云鹤只觉得,他好像在笑。 许青没有搭理张三,只舞了下花枪,最后用力猛地向褚云鹤的方向插去。 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楚,也不知要往哪躲,紧要关头,从身后伸出来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那只花枪,谢景澜眼瞳一缩,翻身一踢,将花枪踢了回去。 褚云鹤明明瞧见花枪正正穿透了许青的身体,但就是一瞬,萤虫突然集体一闪,刀马旦的衣服和花枪掉落在地,人却不见了。 隐隐约约,他听见许青用白话说道。 “我只想过平淡顺遂的日子,无心造杀孽。”温润清冷的声音,在无尽的通道中回荡,最后只能听到一声声的‘孽’字,带着叹息,也带着悲愤。 张三还没缓过神来,他颤着身子出声。 “母亲为什么这样说,难道村长和我说的都不是真的?” 萤虫慢慢退去,黑暗再次袭来,此时,戏台一分为二,中间竟有一个通道,通道尽头拐角处飞来一只萤虫,扑闪着翅膀像是在带路。 穿过这条通道,又是一个戏台,跟前面一样,萤虫聚集着戏台,中间站了个净行,穿着龙纹的蟒袍,带着黑色的软帽,脸谱则是画的白色,此人拄着拐一步一步颤颤巍巍,时不时还低头咳嗽两声。 看这模样穿着打扮,应是在扮演村长孟朗,但扮演者,依旧是死去的许青。 “此等淫妇,罪大恶极,应当处死!”许青扮演的村长目露凶光,眼神里尽是贪婪和对女色的渴望。 “但念在你对夫君还算忠心,便让我来替你洗清罪孽。” 许青扮演的村长,与褚云鹤见到的村长品行完全相反,他不禁猜疑道。 “难道许青的死,和村长有关系?” 谢景澜站在身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淡淡道:“我想,事情的真相就快出现了。” 最后,台上人只留下一句凄厉杭长的一句“冤,我冤啊”,便又消失了。 戏台又裂成两半,中间果然又是一条漆黑的长道,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条路下沉些,且有许多积水,二人淌着水走出,前方渐渐显现日光。 尽头居然是冯璞那间烧毁的老屋,二人再回望,自己的确是从老屋底下的南巫遗址里出来的。 “这下面居然有个暗门?” 张三众人哗然,青柳村距离此处有百八十里,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条暗道,看来村长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突然,消失已久的何秀秀站在众人面前,表情麻木平淡,张三见此,惊呼出声。 “你穿着我母亲的衣服做什么?” 何秀秀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抬眼,只是像适才地洞里的许青那般,开始用白话唱着。 “我叫许青,我是张裴的妻子,我们夫妻恩爱长久,并诞下一子,我夫进京赶考喜中探花郎,我却在家受着孟澈的凌辱。” 此话一出,村民们接连点头。 “我们和村长亲眼撞破的,他们二人就在床上缠绵,不过,为什么说是凌辱,他们二人不是相互苟且吗?” 接着,何秀秀抬起手擦了下眼睛,似是在抹泪,又原地转了一圈,意为考量,最后,她绷紧了手臂,用力地指向一处,语气凄厉。 “谁料,我竟中了他孟朗的圈套,孟澈带来的酒酿有迷|药,是与他亲爹早就串通好的!” 村民听此,一阵喧闹,循着何秀秀指的方向看去,村长孟朗正躲在柱子后面偷窥着。 终于,真相大白,张三不可置信地看着村长,冲过去对他一阵拳打。 “你不是说我娘与孟澈通奸吗?你骗我?” 村长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张三从短靴内掏出短刃欲痛下杀手,千钧一发之际,一羽箭飞来,打掉了短刃,他从马上跳下,狂奔至村长身旁,缓缓道出一个字来。 “爹!”
第18章 借汝之身,诉吾之冤 “孟澈?”有人指着马上之人诧异惊呼,接憧而来的是更多的疑惑。 “孟澈不是死了吗?我亲眼见他下葬的。” “难道他当初是从那条地洞里逃跑了?” 孟澈穿着深青色燕服,头戴忠静冠,腰间挂着玉牌,正下了马对着他爹孟朗嘘寒问暖。 褚云鹤只瞥了一眼,不禁出声道:“翰林院编修——孟之淮?” 此话一出,孟澈才注意到褚云鹤,肉眼可见的一惊,眼瞳一缩,赶忙对着他屈身行礼。 “褚太傅,您,您怎么在这?” 褚云鹤眯着眼盯了他一会,缓缓开口,道:“你这翰林院编修一职,真是你自己考上的?” 屈着身的孟澈根本不敢抬头,脊背只感发凉,若被知晓自己是顶替张裴才得来的官衔,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蔫着脑袋,余光往旁边一瞥,发现了穿着许青衣物的何秀秀,脸色变得铁青,感觉从头到脚灌进一阵寒意。 “你,你是谁?” 闻言,谢景澜疑惑地歪了歪头,孟澈这副样子,明显是害怕,他是怕何秀秀,还是怕那件衣服的主人。 何秀秀抬起了头,瞳孔无神,直愣愣盯着孟澈,良久,朱唇轻启,才道出一句话来。 “你看我像谁,就是谁。” 此话一出,孟澈一下瘫坐在地上,瞳孔极速收缩,像丢了魂般开始喃喃自语。 “不对,不对,你不是她,她早就被我爹杀了,不会的,不可能……” 村民一阵哗然。 “我就说当时张裴怎么突然疯癫了呢,回家就撞见妻子的死状,换作谁都得疯。” “哎,这孟澈不仅假死,还跑到了京城做了官,不会是顶替了张裴吧?” 张三木在一旁,泪水不停地从眼眶里流出,他咬着牙愤愤道。 “孟澈,孟朗,你们害死我的双亲,欺我辱我,还让我认贼作父,此仇,不能不报!” 语毕,他刚捡起那把短刃,还未举起,远处又射来一只羽箭,稳稳地扎入了张三的心脏,他甚至连眼眶里的泪都没流干净,便倒地不起了。 一阵阵车马声传入耳中,褚云鹤听到那珠帘碰撞的声音,便知晓是谁来了。 “褚云鹤?怎么又是你们?”李自寅不屑地抬起眸来,迎面就撞上谢景澜阴狠的眼神,便立刻转移了视线,摸了摸自己的断指。 “李相,竟这般巧,你那断指,长出来了?”谢景澜轻勾唇角,语气带着丝丝凉意。 李自寅咽了咽口水,道:“罪妇何秀秀,装神弄鬼,我等奉命捉拿归案。” 褚云鹤见状不忍出声道:“装神弄鬼杀人无数的,明明是孟朗孟澈,为什么要抓无辜的人,李相又是奉的谁的命?” 李自寅打心眼里瞧不起一个只知道教书的书呆子,对着褚云鹤便是一阵大呼小叫。 “本相奉谁的命需要和你说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谢景澜已经一个箭步冲到马车内,隔着珠帘,将剑抵在李自寅的肩膀上,他眼神阴郁,声音凛冽。 “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众士兵纷纷围绕着马车,举起长矛对着谢景澜。 见此,谢景澜只偏了偏头,扬眉轻笑,眼中尽是讥诮。 “你大可以让他们试试,看看谁的人头先落地。” 闻言,李自寅抿了抿嘴,喉头梗塞了下,轻声问道:“敢问阁下是哪位英雄好汉,为何处处与我作对?” 谢景澜抚过剑鞘,笑意淬了寒芒,他凑到李自寅耳边道。 “谢。” 褚云鹤只见整个马车都随着李自寅的身子抖了两下,便见到李自寅起身对着谢景澜跪拜起来,口中大喊着。 “太子殿下!” 谢景澜闻言一愣,抬脚踹了他一下,冷声道:“阿谀奉承。” 圣上的确有意封谢景澜为太子,但也只是有意,李自寅就是想让全天下百姓都知道此事,到时,就有理由治他一个谋逆之罪。 孟朗和孟澈见此,赶忙拉着众村民齐齐跪下,一声声“太子殿下”回荡在红枫林中。 —————— 九月初四,夜。 谢景澜刚从梦中醒来,脸上还挂着抹意犹未尽的笑,撑着床板坐起来,往旁边瞥了一眼。 “不见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提剑直奔何秀秀住处。 梳妆台侧的烛火突然晃了一下,何秀秀没在意,依旧对着铜镜梳着头发,灯花骤然爆了一声,她不禁眨了下眼。 再睁眼时,只见一个浑身都笼罩在黑暗里的男人站在她身后,烛火照亮了他的脸,双眼阴郁冰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直直盯着何秀秀。 何秀秀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再次拿起木梳,一下一下梳着碎发,她率先开口。 “来找他的?” 谢景澜果然没有猜错,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将剑鞘对着何秀秀的后胸口。 “他在哪?” 何秀秀慢慢勾起一抹笑,对着镜子抬起眸,看着他道。 “你觉得,他会在哪?” 闻言,谢景澜拔出剑架上何秀秀的脖颈,烛火跳跃着映照在他眼里,语气冰冷。 “我只问你这一次。” 说罢,剑刃向脖颈偏了偏,瞬间流下一丝鲜血,顺着剑刃滴在地上。 何秀秀只轻轻笑着,转头吹灭了烛火,整个房间瞬时一片漆黑,谢景澜刚想下杀手,却发现何秀秀不仅没跑,反而一动不动。 何秀秀伸手对着谢景澜打了一个响指,他再睁眼,烛火亮了起来,与其说是何秀秀不见了,不如说眼前这个何秀秀,换了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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