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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砚清比他更不能接受——给李瑀注射镇静剂。 不敢想象自己对国家的皇储做了这样的事情。 可是没有办法,除了他没人敢这么做。 侍从带齐了装备工具来制服李瑀,防备李瑀做出不可挽回的事,碍于礼仪规矩,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是生怕武力自己控制皇储殿下时,不慎伤到人。 那就不怕他伤害到别人吗?! 池砚清气死了,生怕再看到连乘被掐住脖子的画面。 拿起他们药箱里的针剂就扎下去,赶在李瑀碰到连乘之前。 他就一个想法,今天要么李瑀倒下,要么连乘倒。 他选择对李瑀动手。 幸好他学过一点医护知识。 池砚清扎完举着针筒喃喃,“你们都需要冷静,你们都需要冷静……” 连乘举起两只手:“够了,我冷静。” 这一幕太可怕,不知是提防池砚清给他也来上一针,还是真被吓住了,连乘莫名老实。 他甚至安静守着被镇定剂迷失意识的李瑀,一直待到他苏醒。 “连……乘……” “嗯。” 因为药效残留,李瑀即使体质变态到不到四小时就睁开了眼睛,意识还陷在浑噩中,半梦半醒。 连乘坐在他的床边,李瑀手指颤巍巍抬起就牵住了他衣角。 连乘无知无觉似,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也不转头看他一眼。 应了那一声后安静许久,倒是想起来一个人说,“你有个好哥哥,李瑀,很爱你的哥哥。” 跟李瑀这种冷情冷性的人说这些确实肉麻了,可他还是想说。 “你根本不缺人爱,你就是不懂得珍惜。” 那种血亲的羁绊产生的浓烈爱意,不以任何物质为转移。 即便生在皇室的每个人都在互相争权夺利,可李珪对这个弟弟的爱意,依然胜过了对权欲的追逐。 网上的流言曾说李瑀不是长子长孙,李珪才是。 李瑀这个窃据了他名字与地位的弟弟,是因为偏心长辈的操控,才能赶在他之前公布出生时间,顺利上位。 谁先有儿子,谁的孩子就是下一代继承人。 因为皇室几代人丁单薄,皇帝李曜和皇弟李昉那一代更是多年无所出,宗族长辈不得已推出这条策令。 而且并非谣言,是正儿八经向外界公布宣告过的。 如此可见,李珪的父母生下足足六个孩子,在皇宫那个奉行多子多福的封建环境里,他们也不是真的有强烈繁殖欲才如此。 两个没有感情却一样权欲旺盛的男女凑到一起,完全是为了增加继承权的胜算。 李珪长在这样的家庭,却没有想过夺回自己的东西。 足见他这个大哥的情深义重了。 连乘不想对皇室这些内幕置喙什么,他只是想好心提醒李瑀,不要再执着在他身上,多去爱护该爱的人吧。 他站起身,衣角依然被紧紧攥着。 明明别院的医生说这种镇定剂大象都能放倒,他们的殿下至少要维持三天肌肉无力的状况,连说话都没力气。 连乘心累无能,手向下抓住那只手腕,顿了顿,池砚清的告诫如在耳畔。 一个会爱极生恨伤害他的李家人—— 他控制不住自己。 但谁说李瑀就对他下得了手。 池砚清在那之前就介入了他们。 这个即便倒下依然强大优雅的男人,连乘透过他的完美皮囊,看到一种不管什么都不能动摇的本质。 “算了,继续做这样的你也挺好。” “还有……” 榻上昏昏沉沉的男人无力阖上眼帘,良久被清晨的天光照醒。 天色微白,李瑀睁眼,耳目清明,意识同样再清醒不过。 他甚至记得昏睡过去前,连乘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句话。 逆骨桀骜的少年抓着他的手腕,将脸放进他手心,低低说,“还有,如果第一天我看到的人……” 那简直像梦里才有的声音。 李瑀拿起床头的手机,不慎失控捏碎屏幕。 一则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他单手扶着墙站起行走,一只手接通通话,语速又疾又快,似是不耐,“我确信了,你确实没有资格和我提要求,相反,你应该再离他远点——”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没有出现前,他一直是个好孩子。” 就像连乘只能怪他,他也怪罪容林檎,都是旁人带坏了他的孩子。 电话那头苦涩的声音回响房间,“平心而论的,殿下,如果你是我,你也会抓住他不放的。” 李瑀冷嗤一声,那头的音色更涩滞难解,“我只是想最后见他一面,您明明知道这是多么卑微的祈求,何谈要求啊殿下?” “请您体谅下我们这种人吧,就算不理解我,您也应该理解连乘……” 容林檎的声音要哭出来一样。 她活在别人的误解里这么久,有一天一个人告诉她,她的忍辱负重,终于有人看见了。 她怎么会不动心。 连乘那个朋友陈柠,曾经在马场偷偷劝慰她不要放弃希望,希望她记着,在这段昏暗不见光的人生,有一个少年曾经给她带来的微光。 她记得。 而且她多么希望自己也是照亮连乘的阳光,而不是蒙蔽他人生的烟云啊。 所以,她一定要再见一次连乘,在彻底远离连乘之前。 “不、可、能——” 皇储的宣告几乎是含着怒气的。 容林檎不解,前两天还尚能沟通的李瑀为何突然勃然大怒。 通话戛然而止。 可狼狈破壁的是她,失控气恼像个孩子一样生闷气的人却是李瑀。 他只能用这样的借口宽慰自己,不管容林檎和连乘以前是什么情深意厚的关系,未来都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就算容林檎能回来,连乘也不可能再接纳她了。 她是伤害他如此深的人。 “殿下!殿下!”李瑀刚刚恢复几分气力,挪动到门口,池砚清一头闯进来。 他头痛欲裂,扫眼时间,确定是几个小时没见到连乘。 转头便不耐,“你还没走?” “我?”池砚清不见心虚只有焦急,“现在重点不在我,他呢?!” 昨晚事出突然,别院少了主事的人,他冒昧自作主张在香山留宿一晚,一大早起来,就想趁李瑀没醒去找连乘。 谁料到处都不见连乘。 别院警戒严密,想着李瑀肯定安排足了人手防备连乘逃走,人不能就这么消失在眼皮子底下,他立刻来找李瑀要人。 可李瑀这也没人。 他能想到的,李瑀也不可能有忽略,既然连乘逃不出去,那就只能还在这宅子里。 只是地大院多,连乘又是个素来手段门路多的,必须提防他做出什么又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来。 “殿下,你还在等什么?!” 急躁的池砚清不知不觉语气失敬。 他不在乎,李瑀也不在意,电光火石的纷杂思绪闪过脑海,李瑀想起一个地方。 顶楼的阁子。 被台风肆虐过的香山一片暗天,光线照不进的陈旧屋内接近昏沉。 李瑀和池砚清同时推门而入,呼唤的名字将将出口,蹲踩在窗台上的身影回眸一眼,一秒没有犹豫跃下。 恍如鹰隼展翅高飞。 池砚清看着黑暗中好似野兽双目发光的眼瞳,脚步不断加快加快。 大鸟头也不回展翅飞出阁楼,落入连绵葱茂的树头,惊鸟飞腾。 扑到窗口的池砚清愣愣触电似,视线从窗外收回,投至屋内的李瑀身上时,脑子一瞬间失去思考能力。 只会心想,原来李瑀也会慌张,因为方寸大乱而无助地僵滞凝固在原地,多稀罕的画面。 可是有什么用。 没有扑过去的李瑀,脸上是一种预见到来不及抓住,而完全陷入呆滞,失去反应的恐惧绝望。 “这么高……”他开口声音嘶哑,自己都愣了愣。 ------- 作者有话说:连乘:大门走不了就跳楼,就这么不走寻常路[墨镜] 就是随机吓坏两个人[化了]
第56章 风暴潮·营救 这么高, 掉下去哪里还能有活路? 不是那时的雪山有积雪缓冲,不是霍家的玻璃天幕还有绸带可抓。 整座阁楼位于地势最高处,从窗台望出去就是断壁峭崖。 连乘就那么跳下去, 除了尸骨无存的结局仿佛已没有其他可能。 但屋内的俩人谁都没去想这个结果, 任凭窒息的寂静弥漫。 他们不能开口, 也不敢出声。 唯恐方才的一幕不是梦境,声音一出口便打碎虚幻与真实的边界,落入现实。 也怕一开口,激起彼此的情绪宣泄,陷入无意义的争斗。 良久, 池砚清代司其职, 高声呐喊着冲出去, 命别院的佣人侍从不管什么人都下山去搜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没想到还有第二次听到这话的机会。 雪山时是蓝予安面无表情说出, 今时今日由他道出, 格外不是滋味。 连乘连乘连乘……他到底还要给自己带来多少这样的刺激体验? 不, 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那些真真假假的心里话, 还有此生唯一一次的心动, 他都再也不能说出口了。 池砚清忽然趔趄摔地,在佣人侍从的错愕注视下重重捶打地面。 楼上,李瑀扶着墙壁踉跄站起, 好像是跪久了的供血不足令他眼前一阵发黑。 目光虚虚逡巡这个空荡的房间,试图走到窗边, 身形摇晃一下再次倒地。 从窗子灌进的山风料峭, 再次提醒着他无情的现实。 命运的诅咒终究落在了他头上。 可为什么,不是惩罚他而是夺去连乘? 要失德做不甘之人的是他,要违逆命运的也是他。 恶劣、糟糕, 毫无可取之处的人也是他。 手机通讯拨到李珪的名字界面,在拨通前一秒他砸碎了手机。 摇摇晃晃从楼上走到楼下,又从楼里走到院外。 宅子里这么多伺候的人,从来没人看过他这副有失体统…或者说脆弱不堪的模样。 纷纷上前流露关切,又被他阴郁难言的气息劝退。 李瑀独身走到大门外宽阔的平地,头顶黑天乌云,台风天的天空风云变幻,脚下树冠山林一望无际,瞬时天旋地转他变了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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