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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卫佣人围拥而来,扶起倒地的他。 “还管他干什么!”池砚清发紧的声音骤然响起,因为不知名的情绪而显得尤其尖锐。 李瑀听见,漠然异常。 池砚清所有的不甘与对他的愤懑,都不过是因为还怀揣一丝幻想希望。 可他这个古宅别院的主人清楚,他眺望过无数次的楼阁地势有多绝峭险峻。 他的理智让他大脑维持着从未有过的清醒,他做不到池砚清那样垂死挣扎。 期望只会带来更大的失望。 砰砰—— “殿下!?” 山下隐约的枪声,骇得山林惊鸟扑腾。 山上的一群人没有他的灵敏耳力,只是突然发现他发散的瞳孔渐渐聚焦,紧接着推开他们,起身毫不犹豫朝车库而去。 一种莫名的直觉指引着他下山。 黑车急骋在山路,迅速离开了别院辖域,而同一时间能出现在这地界的,原本只有一波人。 那是遣送容林檎出国,将她送走的近卫。 这是李瑀一早的决定。 如果容林檎是诱惑连乘走下去的饵,那他有必要留下,而不是把她送到另一头野兽的口中。 他是这么打算的,偏偏有人要破坏他的计划。 抢夺猎物的另一头野兽出现了,不,是两头! 他错愕看着一头眼熟无比的白虎纵横两帮打手之间,护着青衣制服的队伍,将一群人高马大的黑衣人撕咬得鲜血淋漓。 其他人的不敢置信只比他多不会少,惊愕骇惧全部浮现脸上。 他派来护卫容林檎,因为人手少又被袭击得突然的属下,原本落于下风,就这么被白虎逆转局面,将霍家那伙持枪暴徒硬生生吓退。 身受枪伤的白虎仍不失威风凛凛,眼风倨傲地扫他们一眼,便朝一台车走去。 “停下。”李瑀蓦然出声。 白虎僵停一刹,反身遽然扑来。 “殿下小心!!” 虎啸震动山林,胆小的人心惊肉跳,惊散四逃。 李瑀纹丝不动直视近在咫尺的金色虎眸。 这是他曾经日思夜想,意欲获取的猎物。 淲山与码头的两次错过都让他激起不甘,更想将他早日捕获,豢养驯服。 现在它就在眼前,他平静无澜。 忽的,一个荒唐的念头窃据脑海。 呵斥阻挡在身前的近卫散开,他毫不犹豫朝白虎伸出手。 如果连乘就是这头野兽…… 他的理智,他的唯物与存在主义,统统见鬼去了。 如果连乘就是这头野兽,他也会爱他。 不,他只会更爱他。 “呲——” 不是子弹出膛的射击声,但李瑀反手转身,对着发出嗤笑的来人就是一枪精准射击。 第二头争夺猎物的野兽出现了。 霍衍骁捂着流血的肩头,痛得倒嘶凉气。 站在那些黑衣保镖之前,他表情既惊惧又怨恨,狰狞一瞬只剩下阴森而恶心的讥笑。 “皇储也想要这头异兽?”痛得要命,他还要挑衅,“那可不行,这是我先捕获的。” 他得意地瞟眼捕兽网下疯狂挣扎的白虎,手里遥控器轻轻一按,捕兽网发出电光。 纵是基因变异得十分强悍的异兽白虎,也在这高压电流下没了反击之力。 庞大的兽体轰然倒地。 李瑀脸色一变,手里的枪丢回给近卫,转眼近身出现在霍衍骁跟前。 霍衍骁不及反应,迎面猛的一拳挥来,他倒地摔出去几米。 本就烧痕丑陋的脸登时鼻青脸肿,愈发难堪。 “殿下慎重!”近卫都挡在李瑀面前。 李瑀被拦着不能再给霍衍骁一拳,脸色勃然大怒,“该死的东西,你还想跟我谈条件?” 霍衍骁一开口,他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想让他用车上的容林檎和他交换白虎? 他这辈子都没有如他人意的好性! “不许下来!” 身后的车门刚有动静,他头也不回一声呵令,接着冷冷锁定霍衍骁发令,“还有你,滚出去!让你家里做好接受调查审问和保释你的准备!” 就在他们皇室的地界,袭击皇室成员的随身近卫,好大的胆子。 迟来一步的池砚清叹为观止。 知道霍衍骁胆大妄为,没想到这么不怕死。 他这么做,李瑀完全可以治他一个谋害皇族的罪名,他的打手也得全部问罪坐监狱。 “殿……李瑀!” 霍衍骁前脚刚被近卫丢垃圾一样拎走,车上的容林檎再忍耐不住强行下车跑来。 这个敏锐的女人不知是聪明还是和连乘心有灵犀,轻易就发觉连乘定是出了意外。 否则他的态度绝不会如此大变。 原本他安排她出国是为了避开霍家的势力,将连乘的弱点控制在手中。 现在堂而皇之的庇护,分明有种爱屋及乌保住故人遗物的荒谬感。 甚至,容林檎还能感受到李瑀有一种和她相同的、同病相怜的沉重气息笼罩。 “殿下!他人呢?”他沉色不言,容林檎愈发有不好预感。 “连乘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求求你!告诉我!连乘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的哀求得不到李瑀片刻怜悯驻足。 李瑀一眼不看她,长发垂腰的颀长背影步行山路,离他们所有人越来越远。 唯有在她不断提到那个名字时,夹杂雪粒的冬雨哗啦掉下,李瑀驻足回头,隐隐露出半张侧脸。 水珠顺着那张冷峻的轮廓流下,容林檎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其他成分,只清楚自己的泪水控制不住地不断涌出眼眶坠落。 眼前陡然出现那个逃亡的郊外之夜,连乘问她梦幻之外的真实是什么。 她当时心绪杂乱说不清,几天的逃命路上想清楚了,小屋那天分明想说,却碍于李瑀在场不能直言,今日又被李瑀拒绝,不许她跟连乘通话说出口。 “那份真实——就是我要对你以后的人生负责啊!” 她垂泪泣下,好似眼前真有个连乘,大声哭诉出口,不管周围人看她是疯子的目光。 “我做不到看着你为我搭上一辈子而无动于衷,做不到看着你再次被权势逼得无处可去,四处流浪,你本来可以拥有最好的未来!一想到你为我失去了那么多,我就彻夜失眠,整日整日的难受,你的学业、你的前途……以后你可怎么办啊乘乘!” 字字肺腑,句句扪心,如果她能早点将心声说出来,连乘一定不会那么难受。 可是没机会了,心悸发慌感笼罩,她直觉会再见不到连乘,奔向雨幕四处寻找呼唤。 “乘乘?乘乘?你在哪儿?我不该不信你,不该抛下你,你出来啊,我知道错了!我们现在就走,离这里远远的,让谁也找不到我们——连乘!!” — ICEY活动中心,除了之前的马场网球场等普通活动场所,还有一大片区域不对外开放。 名义上它是一个野外活动的会员俱乐部,实则是京海乃至整个夏国的猎人交流基地。 猎人多身份保密,私下来往鲜少,更别提聚在一起,所以这地方素来清静。 唯有这几天,因为中心关押进一头特别的异兽而难得热闹。 大半个夏国的猎人都慕名而来,两个交谈中的年轻男人经过一台黑车说起,“听说它的所有权有争议?” “说是抓获它的猎人有两个,谁都不让谁的,不管了,趁它名花有主之前咱们也去看看那家伙有多特殊。” 车里的李瑀恍然惊醒,凄厉的女人声音仿佛还在山间回荡,他皱眉厌烦而不耐。 不想再梦见那一幕,那会让他的记忆不可遏制浮现出另一张脸庞。 他不想看见,不想听见,梧桐街、香山别院,他身边所有伺候的人近来都收到了明令告知,不许提到那个名字的半个字。 那个人毫不留情的一跃,再次将他置于何地。 自从那天巨大的震恸过后,他开始恼恨起连乘,仿佛制造出这种多余的情绪,就能掩饰另一种不为人知的惊恐的隐秘心绪。 他被放弃,他被再次抛下,他被不屑一顾地扔掉,他什么都不是。 多可笑啊他。 “它刚喝过水,我们定时给它提供肉食与水分,按您所说,妥善安置它。”协会管理人前来领路。 眼见铁笼里趴伏的白虎因为他们的靠近而有睁眼架势,管理人心里默默补充。 除了它性格暴躁,饲养员不能靠近清洗,兽医也无法接近,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条件照顾它。 这本来不该是一头异兽的待遇。 偏爱它的主人亲自拿了鲜肉来喂它。 白眼狼的白虎竟然扑过来,撞击笼子,差点咬到李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李瑀这几天回回来,都是这个待遇。 白虎明明有灵性,却不分好歹似,今天尤其暴躁。 管理人和随从都想阻止李瑀,可李瑀豢养过那么多猛兽,哪只不是他亲自驯服的。 皮鞭、刀子、电击棒……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再不然,拔了尖齿,剪去利爪,日日鞭打。 冷酷的驯兽师有的是手段。 但……不知是周围人的劝说起效了,还是李瑀自己改了想法,变了心意。 他慢慢退出铁笼,目不转睛看着白虎耸动的毛发渐渐平息,目光转回近前,“今天除了他,还有谁进来过?” “没有谁了先生。” 管理人名义上是猎人协会的中立立场,但整个俱乐部都是泽克瑞资助建立的。 金主既然发话让他们随这位意,他们自然照做,不敢放任何不相干人进来。 除了那个代号为“枭”的猎人。 管理人忖度开口,“枭猎人对它势在必得,眼下只有一种方式能让您得到它。” “枭”毕竟是直接抓获猎物的人,谁也不好越过规矩,改变它的所有权。 能名正言顺从“枭”手里夺走猎物的方式,只有“斗兽”。 宛如中世纪的斗牛比赛,同时进入斗兽场的两名猎人谁先驯服白虎,谁就得到白虎归属权。 李瑀语气森冷,“如果我不想跟他斗呢。” 那个雨天后,霍衍骁刚带伤进急诊室,又进局子里走了一趟,才被霍家保释出来,就迫不及待来了俱乐部。 多少有恼羞成怒,将对他的不服发泄到这白虎上的成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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