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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福,”元浑叫道,“之前你肯投降于我,是因你觉得河西一带得易守难,我如罗大军很快便会撤去,所以才会以退为进,跪伏在我脚下。可惜现在,铁卫营再入怒河谷,你无计可施了,竟在穷途末路中做出这等叫人笑掉大牙的事,真是可叹。” 曲天福被这话激得面色黑中带红,他一脚踹开了碍事的矮几,一步上前便将手中宝刀架在了元浑的脖颈上:“住嘴!” 元浑气定神闲:“曲镇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愿意乖乖投降,我可以饶你不死,但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你听清楚了吗?” 曲天福紧咬牙关,厉声喝道:“本将军乃是曲家后人,怎会屈居于尔等‘索虏’之下?众将士听令,给我拿住如罗浑!” 话声如刀尖点地,座下部从立刻一跃而起,曲天福脚下的毒蛇也倏地一拧,向元浑扑去。 元浑抬手猛地一抛,将一股深红色的粉末撒向了众人,眨眼之间,一股奇异的味道弥漫开来了。 “是青鳞散!”有士兵大叫。 青鳞散,西域驱蛇的良方,存在随身香包中,很难被人察觉。而元浑始终把这东西带在腰间,方才入帐前,曲天福也未曾有过半分留意。 现下,当这深红色粉末落在那两条毒蛇的身上时,蛇鳞如遇绿矾油一般,迅速溶解了,“滋滋”燃烧的声音传来,听得在场众人一阵头皮发麻。 至于元浑,他飞快一闪身,抬手扯掉了垂挂在四周的帷幔幕布,登时,原本竖立在中军帐两侧的“甲胄”动了起来。 曲天福眼皮一跳——他根本不知道铁卫营是什么时候混进了自己的营盘! “曲镇将,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到底要不要投降?”元浑笑着问道。 曲天福不答,他刀尖一挑,直冲元浑袭来。 营盘不远处,埋伏在草荡中的骑兵动身了。 把守在营门口下的戍卫就见黑沉沉的前方忽地一片魅影晃动,月光交错在金甲之间,犹如天上银河倾倒在地,要卷着滔滔洪流,向乌延城冲来。 西边的城池已燃起了烽火,中军帐内也杀成了一片,顷刻间,叫喊声、嘶吼声响彻乌延草甸内外。 很快,埋伏营外的骑兵于混乱中拖住了本欲驰援西边的主力,大肆攻城的铁卫营打乱了乌延驻守在四面城防上的布局,而随元浑一起混入中军帐的如罗死士则与他相持不下。 短短几刻钟,一场大战迫在眉睫了。 曲天福怒目切齿,他一字一顿道:“如罗浑,我也不想毁掉乌延城,但这是你逼我的!” 嗡——嗡—— 河西王麾下笳手鼓腮吹响了号角,震得一排大雁从山脊上惊掠而过。 乌延城外的村庄中,不少已熄了灯的农户被远处的喊杀声惊醒,他们互相搀扶着出了门,忐忑不安地望着头顶那疾速升空的烟火信。 咻!啪—— 夺目的光珠当空炸开,一股火硝之气四散在两军交战的阵前。 借着这抹绚烂的光,杀成一片的士兵看见,牟良挥起了龙骧将军的大旗,号令三军,即刻杀进乌延驻守的城郭与营盘。 此时,乌延驿的驿站门外,靠坐马车内的张恕正静静地审视着被阿律山押在面前的沙蛇。 方才,曲天福摔杯为号时,他突然挣脱开了绳索,并用牙齿咬破手腕,以血为引子,召唤来了上百条不知原本藏匿在哪里的毒蛇。 幸而那时驿站中已空无一人,早就料到了一切的张恕根本没有给沙蛇反扑的机会,反而在沙蛇没有防备时,将其诱进了设好的陷阱中。 如今,曲天福被困战火包围之下,沙蛇复入樊笼,铁卫营来到河西之地的首战,似乎就要这样大获成功了。 但远眺着那乌延城下的宣天战火,张恕脸上却不见笑意。 “你也是为了寻找那件珍宝,所以才会来到这里的,对吗?”沙蛇出乎意料地先开了口。 张恕眉心一颤,转头看向了他。 沙蛇吐着信子,声音低哑:“人的欲望……总是写在脸上,你也一样。” 张恕没有说话,他神色如常,表情间不见一丝慌张。 但沙蛇的笑容却越来越猖狂,他发出了混合着“咯咯”与“嘶嘶”的声音,好似一只从九重狱中重归来的厉鬼,只见这厉鬼瞪着张恕质问道:“你对如罗浑……别有用心,对不对?” 同样守在此处的阿律山皱起眉,他一脚踹在了沙蛇的身上,呵斥道:“白天装聋作哑,到了晚上倒是话多,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我把你的长舌头割下来喂狗!” 张恕却一抬手,制止住了阿律山的动作,他平静地看着沙蛇,和声道:“其实,你并不是毗鲁拔奴身边的近卫,对不对?” 沙蛇咧了咧嘴,似乎是在回应张恕的问题。 张恕又问:“既然你并非传说中被乌延驻守相救的近卫,那你与曲镇将又是如何认识的?” 沙蛇盯着张恕看了半晌,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阿律山立刻用刀柄狠狠一敲他的肩膀,喝令道:“现在让你说,你又不说了!” 沙蛇被搡得往前一扑,吃了一嘴的砂砾,他并不气,反而在慢条斯理地爬起身后,抬脸一笑。 “我帮过曲镇将一个大忙。”沙蛇这样说道。 张恕不由追问:“什么忙?” 沙蛇轻轻一转自己那蒙着鳞片的眼珠子,轻飘飘地回答:“我为他,打过一个巨大的地洞。”
第33章 天塌地陷 地洞?什么地洞? 阿律山又想出手,他掐着沙蛇的脖子,把这细长条的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少说废话!” 但沙蛇却不肯言语了,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口黄灿灿的尖牙,看得人直犯恶心。 “说!”阿律山逼问道。 沙蛇“嘶嘶”一笑,他偏着头看张恕:“如罗浑其实恨绝了你,你知不知道?” 张恕眉心深蹙,总觉得沙蛇这话并非是他信口胡言。 “放心,放心,”这不人不鬼的胡寇如吟诗一般说道,“虽然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但在不远的将来,该发的一切依旧必然发。” “你到底在说什么?”张恕心下越发不安。 沙蛇笑得更加猖狂了,他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一切必然发,一切必然发!” 话音如鬼魅嘶鸣,震得所有人不寒而栗,而就在这时,沙蛇的脖颈突然一扭,紧接着,一股充斥着腥腐气的臭味从他的口中涌了出来。 “小心他要自杀!”张恕一惊,当即喊道。 然而,这提醒已经有些晚了。 阿律山一垂头,就见沙蛇那长长的舌头已经耷拉在了嘴角上——他咬断了自己的舌根。 张恕的心底瞬间升起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他猛地低头咳嗽了起来,喉间很快溢出了丝丝缕缕发苦的血腥气。 “张先?”叱奴赶紧为他酌茶倒水,“天不早了,您还是先歇着吧,主上临走前嘱咐过,他说这一战势在必得,您不必点灯熬油地等着他。” 张恕伏在小几上,忍下咳嗽后摆了摆手,他拿出帕子擦干净了嘴角的血迹,深吸一口气,对阿律山道:“速去铁卫营,告知牟大都督和将军,即刻带兵撤出乌延城下。” “即刻撤出?”阿律山不懂,“眼下铁卫营都快要登上城楼了,为何要赶在这个时候撤出?” 张恕胸口一阵锐痛,似乎是没长好的旧伤又发作了,他闷咳两声,呛出的血沫瞬间洒在了袖口,吓得叱奴扭脸就要去找医工长。 阿律山也愣住了,不知张恕为何会突然因此而大动干戈。 但紧接着,就听张恕沉着气道:“幢帅,乌延城两侧的山体有坍塌滑坡的风险,你……咳……你不光要让将军和大都督带兵离开,还要、还要想办法让城中百姓也跟着一起撤出来……” “什么?”阿律山登时大惊失色。 “快去啊!”张恕难得露出这般焦急的神情,他叫道,“乌延城危在旦夕了!” 轰—— 夜空下,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幽鸣,这幽鸣声仿佛来自大山深处,传至人们耳畔时已变得闷沉又遥远。 半身染血的元浑在厮杀间抬起了头,他眯了眯眼睛,隐隐看清了对面山脊上忽然奔腾而下的一缕灰烟。 乌延城,怒河谷的垭口,千百年来静静地伫立在两侧山间,把守着身后那片广袤富饶的绿洲。 此地山石高耸,地势险要,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自古以来,只要撬开了乌延城的大门,便能在河西之地畅通无阻。 可若是垭口坍塌,此地变成一座“死城”呢? 当这个念头冲入脑海,元浑骤然一凝,他迅速回头看去,只见曲天福已在不知不觉中,以溃败之态,领兵向外撤去。 什么意思? 元浑定在了原地,他意识到,今夜一战,似乎另藏杀机。 就在这时,阿律山穿过了乱军,他高踞马背上,大声喊道:“回撤!即刻开城门,率乌延百姓一起,撤出垭口!” “撤出垭口——” “撤出垭口——” 声浪此起彼伏,很快传至前端。 元浑不假思索,当即明白了一切。 他迅速找来一匹马,飞跃而上后,回身便向着垭口更深处的乌延城奔去。 远远望着他的曲天福微有一怔,但紧接着,就调转马头,背道而驰。 山体的震颤更加明显了,不少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吓得慌了神,正手持刀剑,惶惶不安。已从西侧攻入城内的牟良收到了调令,他抛下身后战事,飞速穿过大街小巷,准备把即刻撤出垭口的消息送入千家万户。 元浑心急如焚,他一面勒马回头去看山外的火光,一面把守着城门,拦下还欲往内涌动的铁卫营部从。 “出城!出城!”传信兵的号令很快响彻内外。 可是,大战之际,哪有百姓肯开家门? 牟良不得不骑着一匹快马,率人从大街小巷穿过,逐门逐户催促。 但很快,第一粒砂石落下了。 “将军!”牟良满脸是汗,面色灰白,他驭马找到了守着城门的元浑,气喘吁吁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快带铁卫营撤!” “来不及了?”元浑额角一阵狂跳。 说话间,两人头顶已有滚石隆隆砸下,这根本就是曲天福设计好的天塌地陷之祸,他根本就不在乎乌延城的百姓,更不在乎会被山石掩埋的铁卫营。 千算万算,聪明如张恕,都没能算到这一步。 元浑怒火中烧,转头就想去找曲天福算账,可不料眼前霍然一黑,竟是一块巨石当空砸了下来。 “将军!”牟良大叫。 刚赶到山垭口附近的张恕还没抬头,就先被脚下传来的地动山摇震倒在地,他踉踉跄跄地爬起身,拽过叱奴手中的缰绳,就欲自己上马,闯入乱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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