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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扬与司君元对视一眼,再次盘问:“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吗?” 亡灵茫然摇头:“不记得了。” 司君元缓声道:“李元商,殁于贞德十三年,死时心窍尽空,乃狐妖剖心所致。” “这狐妖便是小怜,你应当已经记起来了吧。” 李元商怔了一瞬,依旧没放下手中的盒子:“原是小怜……杀了我吗?” 顾扬蹙眉,本以为李元商会因此怨恨狂怒化作厉鬼,却没想到眼前的亡灵只是哀哀叹息一声:“既然如此,她定是恨极了我,估计也不愿再见到我……劳烦诸位,帮我将这盒子交给她,里面是我这些年卖字画攒的银两,还有给远方表亲的信——她看了信,就知道该去何处避难。” 顾扬惊奇道:“你不恨她?你可是被她亲手挖心而死。” “恨?”李元商摇摇头:“小怜这十年来日日为我操持家事,夜夜辛劳,我岂能怨她,何况我已许诺过此生不负,又怎会因生死之事相恨。” 顾扬本想再问,指尖却传来一阵酥麻感,抬起眸才发现谢离殊竟在轻轻捏他的手指。 司君元并未注意到他们,温声问道:“可否告诉我们你的生前之事?” 李元商稍作犹豫,点了点头…… 贞德二年冬,上京客栈里的火炉子烧得正旺,李元商坐在大堂的窗边照灯读书,外边大雪纷飞。 夜中风寒,木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雪气清香扑鼻而来。 他一抬眸,便见一女子携梅而来。 小怜蛾眉皓齿,姿颜姝丽,小半张脸掩在梅枝后,羞涩一笑。 年关将至,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唯独看见这一抹清丽倩影。 直至那女子避了风雪后独自离去,李元商才彻底回神,捡起地上那一只落梅。 他性子温吞,不好意思直接追上去,只将梅枝好好收入书箱藏在最隐秘的位置珍藏。 后来到了贞德三年春,放榜之日。 李元商穿着状元红袍,耳畔别花,骑马游街,在喧天锣鼓中缓缓前行。 彼时风华正茂,他抬眸一望,恰见小怜独坐阁楼,一双如花眼眸堪堪对上他的视线,那人羞涩地埋下头,柳眉杏眼躲在小叶团扇后。 那一晚,南墙之下的雪地中,多了一枝梅花。 过后数日,李元商每天都去探望,小怜与他墙头马上,眉目传情,很快就相知相爱。 小怜性子纯善,成亲之时不肯欺骗李元商,坦白了她是狐妖之事,李元商却依旧坚持求娶小怜。 此去十年,举案齐眉,夫妻和睦,他辞去官职,在民间开堂授课,小怜则操持家务,将李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年初雪之时,他们都会在南墙之下煮酒折花。 却没想到贞德十三年时,这一切的宁静都被打破。 李家父母受了道人蛊惑,得知小怜是狐妖一事,痛下杀手,在李家布下天罗地网,要将小怜诛杀。 从李元商零零散散的记忆中,还能看见李母拉着李元商的手腕哭泣:“你怎可娶了个妖怪,儿啊,爹娘都是为了你好,你定要听话啊……” 那一夜,李元商本是假意应下,暗中准备了银两和书信,要帮着小怜远走高飞。 他本想与小怜做最后的告别,却被提前来的妖道袭击,害得小怜万魂剖身,痛不欲生。 小怜彻底走狂,以为李元商背叛她,狠心挖掉了他的心脏。 自此以后便有了上京城中狐妖挖心之事。 讲完这段故事,所有的记忆都彻底消散。 世事无常,一步之差,便是阴阳两隔。 李元商的亡灵诉说得断断续续,他形成的怨念境并不深,只剩下这最后一层未完成的执念在人间徘徊。 顾扬惋惜道:“你去往生吧,我会告诉她的。” 李元商点点头:“多谢你们……我也该走了。” 他痴痴地转过头,飘向那幽魂缠绕的长街。 街道尽头,一盏红灯在风中飘荡,远处的雪地里还斜插着一枝染血的红梅。 “这红梅,就是他的执念所在。” 顾扬轻轻落下指尖,将那枝红梅取出,怨念随之而散。 最后的怨念境也破了。 再回神时,他们已回到最初入臻狐之境的房内,眼前只剩下那形容枯槁的小怜。 她伤势惨重,因幻境破灭受到反噬,又吐了一口血,眸中尽是怨恨:“竟连臻狐之境都能破……是我输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谢离殊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顾扬眸色暗沉,回想起原著里谢离殊的心魔并未这么快发作,今日怎会如此突然就心魔作祟,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是他们没看破的? 司君元劝道:“虽说你害我们至此,但我还是想说,很多事并非如你所想那般悲观,你的丈夫,是枉死的。” 顾扬端起木匣子,递给她:“一切成定局前,先看看这个盒子吧。” 妇人愤恨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狐疑,她看见盒子上梅花的图案,在那小小的凹槽上摩挲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打开盒子。 “咔哒”一声,木匣子打开了—— 暮霭沉沉,顾扬和司君元一左一右扶着谢离殊,他们给那委托的人家复命后,拿了赏钱,走在春花镇的街上。 狐妖案告破,长街华灯初上,人声鼎沸,曾经弥漫在此处的妖气尽数消散,如今只剩下满街红梅,静静伫立在两侧。 春天就快到了,只是…… “我也没想到,她看了那木匣子里的东西,竟会自尽而亡。”司君元叹息一声。 顾扬垂下眼:“应是后悔吧,生前误解对方心意,死后才方知情意深重……或许他们还能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司君元点点头:“说得也是,小怜杀了李生,也落得一夜白头,真是可怜了这对有情人。” “对了,你是如何落入他们手中的?” “我一入幻境就被天禄兽抓走,它将我置于阵法之中放血,其中缘由为何,我也不知。” 顾扬思索片刻也没想出来什么名堂,只能转过眼:“算了,还是先看看这个人怎么治吧。” 谢离殊从幻境出来以后就异常安静,默默站在一旁,不喊冷也不要抱,只是安安静静地伫立着。 谢离殊察觉到视线,抬起冰色的眼眸看向他。 顾扬摇了摇他:“快醒醒,谢离殊,别梦游了!” 谢离殊依旧毫无动静。 司君元在一旁尴尬:“师弟,不可对师兄无礼。” 顾扬眉眼一弯:“这又如何,我还有更无礼的……” “谢离殊,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回宗门把你的红颜知己全都解散了,小师妹送回慕容家,顺道偷走你大师姐和师尊的牌位,至于那几个妖女啊公主什么的,我定要让她们全都知道你是个提裤子不认人的薄情郎,看你以后还怎么当种马开后宫……” “师弟你在说什么?怎么奇奇怪怪的?” 司君元话音未落,眼见谢离殊狠狠揪住顾扬的肩头,本以为谢离殊要恢复正常,却不想他眸色一颤,冰色稍褪,依然是心魔附体的状态。 顾扬故意吓唬:“再不醒我可就真去了啊。” 谢离殊一把扯过他衣襟,咬牙切齿:“你敢!” 顾扬笑嘻嘻反拥上去:“师兄又舍不得杀我,不是还要我抱吗?” 谢离殊动作一顿。 两人僵持不下,忽然听见一旁传来声吆喝,有个穿得破破烂烂的道士喊道:“上清观新出的符纸——专治摔打扭伤,驱寒生火,辟邪除秽,一两银子一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顾扬心中一动,他学艺不精,捏不出保暖的结界,不如就买张符纸给谢离殊驱驱寒,省得他一直贴上来。 他走到摊前,掏出银子买了张符纸,贴到谢离殊身上。 这符纸却一点也不管用,谢离殊还是浑身冰凉。 顾扬皱眉问道:“喂,你这符纸怎么不管用?” 那衣衫褴褛的老道士走过来一瞧:“哎哟,这位公子的症状可有些严重啊,啧啧,你看看啊,他气息郁结,眉间黑气缠绕,这是要走火入魔的前兆。” “我们本就是修道之人,这些不用你说,你就说这符纸为何不管用吧。” 老道士摸摸胡须:“这情况有些特殊……可能要通过一种特别的功法化解。” 一直沉默的谢离殊罕见开口:“什么功法?” 顾扬心中惴惴不安,暗叫不好。 果不其然,那老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双修之法最为上乘,定能化解仙君心中魔障。” 谢离殊歪了歪头,困惑道:“双修?” 道士笑眯眯的:“不错,贫道这摊子里还有几种双修功法,仙君老爷可要买点回去看看呀。” 司君元:“……” 敢给谢离殊卖双修功法,这老道士怕是活腻了。 谁知谢离殊根本不知道银钱为何物,他径直崩断束腕的发带,趁着顾扬目瞪口呆之际,左手夺过道士手中花花绿绿的小册子,右手攥住顾扬的手腕……然后在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毫不避讳道: “走,我们去双修。”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明天还会更新,也是这个点,中秋节快乐鸭~[亲亲]
第17章 第二次梦境(改) “等等!” 他们这惊世骇俗的对话已经引得路人侧目,不少人对着他们的方向指指点点。 顾扬一向脸皮厚实,却头一次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忙使了个眼色,那道士才忙补充道:“这位仙君,双修得是男女方可进行,你们……二位皆是男子,这如何能成?” 谢离殊果然顿住脚步,略一思索:“原是这样。” 顾扬松了口气:“是啊是啊,师兄你冷静点。” 谢离殊狐疑看他一眼,陡然凑近:“你不愿?可是怕疼?” 顾扬愣住了,谢离殊居然会以为他是下面的? 他不想承认,男人大半是欲望驱使的动物,既然自己对谢离殊也有那样的心思,为何不趁他此时神志不清狠狠折辱一番? 他打不过谢离殊,还能流氓不过谢离殊吗? 再说了……谢离殊平时可没少揍他,他压了龙傲天,就当作偿还谢离殊曾经施加给他的皮肉之苦。 想通了此处,顾扬难以捉摸地一笑,眸色渐深:“师兄,你确定要这样?” 那个清高自傲的谢离殊,还敢在他面前自荐枕席。 但让龙傲天雌伏在他身下……他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也是个问题。 忽地手腕被人一拉,顾扬还未反应过来,一阵金光闪过,他就被拐到另一个地方。 —— 谢离殊陷入一场迷蒙的梦中。 他的周身是郁结的幽紫色雾气,冰冷黏糊,将他紧紧包裹在其中。 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鬓发,寒意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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