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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良阳第一个反对: “主公,若是考诗词赋,那……那良阳羞为考官。”文章不好也是唐良阳多年不第的原因。他的诗词文作得实在不好,没有文采。他自己也不爱那些文采过繁的文章。 林璧书摇头道: “斯夫,何必妄自菲薄。你的能力,我们是有目共睹,谁敢说你?主公既然说要科举取官,必然不只取那些会写诗词歌赋的,对吗?” 柴玉成哈哈一笑,点头: “既然是我们自己取官,那么科举的科目、内容,全由我们自己定。我觉得嘛,我们要以幼学的教学内容为主,算术、科学、语文、道德……懂得这些的人,才是我需要的人才。” 唐良阳激动地点头,诸位官员思索了一阵,也是赞同。前朝旧例,尽可散矣。 他们都是柴玉成提拔或者筛选过来的中青年,在前朝经历过科举的摧残,但对改革也十分欢迎,因此并没有什么反对之音。 柴玉成思索了一番,科举之事,不能马虎,他们可以先拟出一条政令,定好科举的大致范围与考试时间,之后再请各州刺史同来出卷,拟定具体的考点。 “大家再坚持坚持,等科举这批人上来了,我们就能轻松一些了!”柴玉成安慰他们,“到时候便全境上下放几天假。” 众人闻言都是笑,林璧书打趣道: “那我们得劝主公把这科举的日子定得前些,最好就是下个月,不,下半旬就考!那咱们的假日就有着落了。” 大家都知道是说笑的话,但也不觉心上一松。加班只是暂时的,招揽了新人,也代表着主公的霸业就要翻开新的篇章了。 元宵节后,岭南道官署发布了一道急传各州各驿站的科举令: 在宽王统治领域内的有才志之士,只要年满十五,不论哥儿、女郎、汉子,都能参与今年举办的两次大科举,大科举时间为三月初一、九月初一。在职官吏也可参与。科举内容为幼学所涉各科。 这一条政令下来,四方震惊,百姓、官吏、权贵无不为之动荡。 …… 然而道内纷纷扬扬,关着袁娴的那个院子,还是一样的冷寂。 元宵灯会的那一夜,袁娴听见了外头百姓的喧闹声,送来的饭菜边上多了一盏灯笼,她把灯笼交给小儿子。浏儿得了灯笼,胆怯地看着他,好一会才敢在院子里撒欢地玩。 她却无意去管,而是想着那日那个大夫来说的话,说她的浏儿是天生的语迟童昏…… 难怪,难怪怎么打他,他都改不了。不像是钟渊小时候,她只要稍微一骂,钟渊就聪明地知道,不再犯错了。原来皇宫里的那些太医都是哄着她的…… 柴玉成走了进来,看见的就是袁娴在思索的场景。袁娴见他来了,站了起来,探究地看着他: “为何钟渊不来见我?我是他阿娘,他这个没良心的!” 柴玉成皱着眉头: “他不过是军中一小卒,哪能得宽王大人青眼?我也不过是用银钱打通了守卫的人,上次让你想的事,你想好了吗?” 袁娴看着满身气势的柴玉成,心中有些不信,可又不得不信。她不由在心中暗自唾弃钟渊,永远是那副死样子,不懂得为自己争取,也不会往上爬。 “好,你给我多少钱?” 柴玉成淡淡地道:“多了也不行,我家没那么多钱。最多只有五百两。”五百两够袁娴与钟浏母子安生地住在县镇上一辈子了,多的他实在是不想出,不想让袁娴过得太舒服。 袁娴呸了一声: “我在皇宫里从不戴低于千两的簪子。五百两……你可真是没用!钟渊也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柴玉成假笑:“是啊,怎能比得上宽王大人?宽王大人指日可待就是下一位入主中原的天子了。你和钟浏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宽王大人眼中钉,一对前朝遗物,还想落得个好?” 袁娴听得眼神痴迷了一瞬,很快清醒过来,知道眼前的人确实不好拿捏,她便把自己记得的关于钟渊小时候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说了没有十分钟,便干巴巴地停下来,看着柴玉成。柴玉成心中失望,还是忍不住追问: “就没了吗?没有别的吗……” 这十分钟里还有五分钟是关于婴儿钟渊的回忆,说他如何懂得哭,如何懂得哼的,后面十多年的记忆就没了。可见袁娴这个母亲实在是不称职。 袁娴脸色也很难看,她根本不愿意回想钟渊生下来长大的事,除了一开始生下来她高兴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是担惊受怕的日子。 柴玉成嘲讽地盯了她一眼: “你这母亲,做得可真没意思。你不会还觉得,你在宫里的遭遇,都是钟渊是个小哥儿害的?觉得他对不起你?” 袁娴被那眼神看得全身发冷,她却毫不犹豫地道: “当然!他若是个汉子,我何至于要战战兢兢,又何至于再生出个……他是个汉子,我和阿父就能齐心把他捧上皇位!” 柴玉成被她的话扎得怒气冲冲,恨不得让袁娴也试试这种处境: “钟渊是汉子是小哥儿,不是他能选的。但是你要假装他是个汉子,是你自己选的!是你害了他!若不是你,他怎么会要去战场上以命拼搏,他怎么会要流放千里去琼州?!你莫忘了,宫里也有人生了哥儿,他们也活得好好的。你和袁家就是贪心不足,最后自己被贪心害了,还要怪钟渊?!” 袁娴也被他的逼问刺激到了,她激动地大喊: “是啊!就是我们贪心!谁叫他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他不能是个汉子,他毁了我的一切!当日我不愿意进宫侍奉那个老男人,我阿父一定要我进宫,他还把大弟二弟都送去战场,结果呢?结果他们都死了,我也生了个哥儿!那时候我才十六岁啊!” “哈哈,所以等到浏儿十岁……我就和右相联合,逼钟渊把小哥儿的身份暴露出来,也逼阿父支持我和浏儿……” 袁娴的语气弱了下去,她想到阿父自尽的模样,泪流满面。 柴玉成听得心中恶寒,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钟渊这么隐秘的身份会被右相在朝堂上拆穿,是袁娴在后面捣鬼。她和她老爹想要权势,结果是互相害啊! “人人都有苦衷,那也不是你伤害孩子的理由。何况,他本来会是最爱你的人,你把他的爱都磨没了!”柴玉成转身走了,不再去看痛哭流涕的袁娴,“今夜子时,银钱放在门口,守卫会暂时被我请去吃饭。城门口元宵不禁进出。” …… 元宵花灯亮了一夜,柴玉成刚准备去官署里,高百草就匆匆来报了,他特意避开了魏鲁: “大人,袁娴跑了!她没带小孩。” 柴玉成脚步一滞:“什么意思?她自己走的?” 高百草点头,他也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狠心,他补充:“我估计是大夫说那小孩是个童昏病,她怕小孩牵连吧。” 柴玉成叹口气,这可是给他留了个烫手山芋,他也不能不管。 “也是个可怜孩子,先送到救济院去,请救济院的婆婆女娘帮忙照看着,给他们额外的银钱,说这个孩子特殊些,不能让别的救济院孩子欺负他。” “是,大人放心吧,救济院里的娃娃都乖着呢。我婆娘就常去那里,他们都听话的。”高百草赶紧去把人安置好。 柴玉成默默在心中叹气,元宵过了,最少还有半个月,钟渊才能回来啊。 等吧等吧,把他等成望夫石了。 …… 钟渊接到急信,已经是七天之后了,天上下着大雪,他们马上就要到山南道边界了。他看了之后,便递出给其他将领们看。 袁季礼伸手去接,一边也开玩笑: “这信我们能看么?主公不会在里面写些什么黏糊话吧……” 大家都哈哈大笑,之前钟渊不小心拿错了一封柴玉成写的怨夫信给他们看,他们看了第一行,就不敢再看了。 钟渊抿抿嘴,举起一个小包袱,包袱厚实得很: “放心吧,这才是他的家信。” 大家都乐,袁季礼则默默在心中感慨,“家信”,是啊,他看着的苦命阿弟,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了。等杀尽了突厥人,他也要去找他的家人了…… 刘武是最爱看送来物资盘点的,哟呵个不停: “大人还给我们送了牛肉来呢,说是老死的耕牛,真难得!待会儿我去拿来,咱们在冷天里打个辣椒火锅,放牛肉,不知道多好吃!” 柴大人从来没忘记他们这些征战在外的将士,他们和王树这两支大军,都能源源不断地接收到大人送来的各种物资,从武器到吃的、穿的,还有冻伤膏药,事无巨细。 徐昭和魏二郎他们的感受是最深的,因为他们也曾长时间在东北、西北作战,朝廷送来的粮草军备,经常不够就算了,其他的东西更是没有。柴大人把他们都养得太好了,如今出去看看,岭南军兵卒个个都是精神抖擞的! 君兴文则瞪大眼睛指着信中的某一行: “这就科举上了?我家那小子我也赶去上了一年的幼学,年纪老大了,还是在幼学里学的字,那他是不是也能考官啊?” 魏二郎也很感兴趣,因为他知道弩儿就是在幼学里上学三年了,再过一二年,也要十五了。 现在的幼学比陵水时候还放宽了年龄限制,十五岁以下的都能去,不过这种大龄班能招收到的学生不如十岁以下的班级多,因为大多数十岁以上都有一定的劳动力了,乡下家庭会让他们回去种地或者干活跑腿,有钱人家则让孩子去上私塾了。 袁季礼看了眼君兴文:“君都尉不准备让孩子从武?” “不了,战场上刀剑无眼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看若是他真能考上什么小官小吏,我也不错了,在交州就更好了。”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钟渊摩挲着腿上的小包裹,有些期待信里的内容。 …… 归顺州。 官署门口刚贴上了新的政令,百姓们就都围了上来。有幼学刚放学的孩子,就被大人们拉过来: “小孩,来替我们瞧瞧,这上头说啥好事了?又是柴大人打退突厥人吗?” 几个小孩也是一乐:“大叔,上回就打退过了,怎么还会有打退的事。你是不是想听说书了?” 年纪小的,跟在他们腿边,自告奋勇开始读字: “科……举……” 原本带着小女儿在街边买水果糖的游研,停顿了脚步。他有些迟疑,那边念文书的小孩认出了小女孩: “凝儿,我们等会去操场上玩蹴鞠,你来么?” 凝儿瞧了一眼父亲,兴致勃勃。 游研默默在心里叹气,自从来了归顺州,他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连几个整日在身边的孩子也是大变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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