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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我们别再回去了。”一个瘦弱的男子站在他的身边,十分清秀,眉目之间郁色难以抑制,只有细心看的人才会发现这人的脖根上有颗红痣,原来是个小哥儿。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面露悲伤的男女,还有一大群家仆,原本光鲜亮丽的衣裙,在逃难中也无法保持体面了。其中一个年纪大的人开口: “阿言,你个小哥儿懂什么?我们淮南崔氏,是前朝到如今出了十几位宰相的世家,怎能离家渡江?弃宗族家庙于不顾?” 崔方言哼了一声,没说话,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人开口: “老祖宗在世的时候有言,家族就要分枝散叶,我们三房的人不想再回淮南道了,听说岭南的宽王大人很会治理,我们要去岭南试试!” “三叔,你说什么?”崔方志猛地转头,盯着身后的汉子。 那汉子很是坦然: “方志,我们崔家经百世不衰,不就是这个道理么?如今崔家有嫡支五房,旁支十三房,以淮南道为中心分布在大夏的各个地方。如今大夏亡了,我们再不找别的出路,崔家还能维持以往的荣耀么?” 崔方言在一旁连连点头: “三叔说得对,既然天下大乱,我们就要做乘风之人,不要被随风漂流!我愿意留在岭南道。” 众人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阵,他们如今流落在外,金银细软都没有多少,不得不就在城外难民住的棚子边上谈话。崔方志本来还不是淮南崔氏的族长,他的父亲那位真正的族长,为了守住崔家的祖庙已经死在了淮南道。崔家仓皇出逃,要不是江南东道有岭南军庇佑,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最后留在江南东道的只有崔氏三房,和崔氏嫡哥儿崔方言。崔方言执意不肯离开,崔方志只得请三叔多多照顾,又叮嘱他不得鲁莽行事,更不能恃才傲物等等。 崔方言听得双目含泪: “阿兄,你放心!你替我回家去好好祭拜阿父和阿娘,就说等我在岭南扎下根了,我就回去看他们。阿父阿娘从小把我当成汉子教导,如今宽王广纳人才,我不想放弃这次机会,也不想辜负他们对我的教导。” 崔方志拍拍阿弟的肩膀,又叮嘱下人要如何照料,把身上所有的银钱都留给了阿弟,那边渡河的军船马上就要开了。 “喂——那边那群人,还过河吗?” “过!我们过河!” 淮南崔氏就此又再次分出一支别支。 整片大陆上,这样的事在不同的家族、家庭里发生着。 …… 柴玉成接到钟渊他们要回来的消息,是在一月二十号,也就是说再有十天,他们就能见面了!如今被打下来的政务,便由各地暂时还有的官吏,以及从容州、归顺州、桂州送去的出差官吏代管。各地的驻军也有一部分留下,一部分留在原地,以防有敌人入侵,等扩充了新的军队,再把所有原先的军队归还。 种种事务,繁琐不已,林璧书和唐良阳都出差去了江南西道。 柴玉成收到信时,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正在院子里逗小白,给它喂肉吃。弩儿也在一边背书,一边看顾着小弟弟,如今弟弟总算大点了,他阿么可以偶尔上街松快松快,魏鲁则是去船厂了。 “小白小白,高兴不?你主人就要回来了。”柴玉成撸了一把它滑润的羽毛。它唧唧啾啾地叫了几声,随即盘旋飞起,把弩儿的小弟弟溪儿逗得哈哈笑。 弩儿则是睁大眼睛,惊喜地问: “公子要回来啦?柴叔可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你阿父也要回来,你好久没见他们了吧。” 柴玉成小心地把信折起来,喜滋滋地放好,见弩儿开心得直揉弟弟的脸蛋。他一把把溪儿抱起来,又把弩儿抱起来: “走。” “去哪儿?” 柴玉成嘿嘿一笑:“准备礼物去!” 他终于想出来要为钟渊送些什么生辰礼了,时间刚刚好。 …… 钟渊在行军回家的路上,收到了柴玉成差人送来的快信。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只是告诉他们,经过连州之后可以坐船回去,快一些。顺便还在包袱里,不正经地附了一件自己的亵衣。 “日夜思念,恨不能随清风、月光见君。” 钟渊坐在营帐里,点着灯,又重新读了一遍这信,读在最后时,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 “日夜思念啊。”他看了看包袱里的亵衣,拿起来仔细嗅闻,能闻到柴玉成身上的味道。 他闭上眼,躺在营帐的床铺上,仿佛又回到了他们还在隔离军营里的时候,柴玉成的胸膛宽阔,把他紧紧地抱着,不留一点缝隙。 恨不见君。 盼早日见君。 …… “哎哟喂,还是军船好啊,坐行,一点不废腿!”王树笑呵呵地看着从山隘处走来的大军,一个个穿得又厚,走得又慢,他们都在这个渡口等了几天了。 王树和尹乃杰安排好了淮南道、江南东道诸多事,就马不停蹄地过来接去山南道的大军了。正好他们也和大将军约好了要面谈的。 魏二郎和袁季礼认得王树,远远地就打招呼。钟渊朝着身后的府兵们道: “瞧见那军船了么?走快些,军船可运我们回去。” 府兵们发出欢呼声,他们走得太久了,这两个月来,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 六七艘军船已经在三日内往返,提前把王树带来的广州府府兵送回去了,如今是专门来接他们的,往返几次后,尹乃杰也要带着琼州军回琼州去。 他们一上船,众人都是心神一松,王树见刘武和徐昭不在,便知道是大将军派他们去驻守山南、剑南道的边界了。 他笑呵呵地看着大将军: “我要是今日再接不到大将军,主公便要等急了。” 钟渊不说话,脸上带着笑意看他。王树补充道: “我一到广州府,主公便拉着我问,能否来接大将军。” “又不是小孩,哪需要接?”钟渊淡淡地道。 甲板上坐着感受船速的将领们闻言都压住嘴角,他们都晓得,要不是主公事务繁忙,现在来接人的就是主公了。钟渊把大舆图席地铺开,王树和尹乃杰也都坐下,大家便讨论起来: 如今主公的地盘往北完全占据了河北道的中部、山南道、淮南道。因此各个防线都出现了一定的缺漏,他们满打满算八万多将近九万的岭南军,经此次大战,伤亡就接近两万,虽然有俘虏、投降、新兵等等补缺,但也还是不够。 好在如今各地都是元气大伤,突厥人南下也是见识到了岭南军和岭南的厉害,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他们还能有时间,继续调整地盘的布防,招揽新兵、训练老兵。 王树是很感慨的,当年他从西北退下来,还是大将军和袁将军帮忙疏通,才在偏远的琼州做了个折冲都尉。原以为这就是他人生的定格了,没想到……主公和大将军,真的做到了,也许他就是下一个裴公武侯大将军…… “如今州府中事务多,诸位的调令、官职、奖赏待我与玉成商量后,便决定下来。”钟渊指了指如今领地上朝北的边界,“不知哪位愿意前去守边?” “我去剑南上面吧,那里靠近陇右,最有可能被突厥人袭击,是突厥人进入中原的必经之路。”袁季礼先开口了。 王树想了想: “山南道地势平坦,易攻难守,我来吧。” 这般便还剩下淮南道,钟渊看向尹乃杰: “乃杰,你擅长水军,熟悉水性,淮南道水网纵横又临海,不如你从岛上出来?” 尹乃杰眼前一亮,很是激动,他的官职比在场的几位都要低些,君兴文已经提前带交州兵走了,因为他牵挂着桂州、交州与南诏的交界处。 “大将军,我、我愿意!” 几人又商量了一番,也深感军中人才不够多。钟渊倒是心中有些想法,柴玉成曾经对他简单讲过千年后的军队,实战很少,但演习、训练、比武是很多的。既然科举能够举文臣,那么比武也能选出些厉害的武将。 他把这主意一讲,众人都很感兴趣,没有两天就讨论出一套很详细的章程。钟渊还许诺了大量的奖赏,众人无不激动,都希望自己麾下能多涌现出几个人才。 一月底的江南西道,还有些寒冷,但乘着船在水上航行,越靠近南方,气温就越高了,快要两个月没有回到广州府的府兵们,都有些翘首以盼了。 要到了…… “到了,到了!我瞧见广州府的城墙了!” 王树嚎了一嗓子,众人都是兴奋,纷纷收拾东西、整理队伍,准备下船。 船近了,就看见码头上站着柴玉成和诸位官员、将领府兵家人等等,人不少。柴玉成伸长了手臂,努力地朝着船上挥舞,船上的将领和府兵也站在甲板上挥手: “主公!” “阿爹!阿娘啊——” “我们回来啦!” 大船下梯,府兵们鱼贯而出,将领们也下来了。柴玉成跑上来,牵住了钟渊的手,两人相互看看,觉得有千言万语要说,柴玉成神秘一笑: “大将军,你随我进城,我要给你补一份生辰礼。” “王将军,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啊!” 王树哎了一声,码头上正是拥挤的时候,府兵们成队成队地往城内军营去了。高百草挤出一个空隙,把那辆稍显豪华的马车牵了过来。 钟渊还有些奇怪,平日不都是骑马的么,怎么换成马车了。他来不及说话,就被柴玉成带上了马车。 “闭眼!”柴玉成用手遮住了钟渊大半张脸,对方的睫毛轻轻搔在他的手心,让他感觉一股痒意。 钟渊果然乖乖闭眼,柴玉成从袖口掏出一条红薄纱,蒙住钟渊的眼睛,系在脑后。他忍不住亲了一口钟渊的脸,钟渊感觉眼睛被蒙住了: “这么神秘?别亲,脏。” “怎么会脏?” 柴玉成嘿嘿一笑,给钟渊把外袍脱了,替他换上新的。自己也换了一身新的,车厢里窸窸窣窣,钟渊想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你在换衣服?” “是啊。” 柴玉成绝不多透露一句。 马车哒哒,刚踏入城门,就听到小孩声音清脆地喊: “来了来了!柴大人和大将军来了!” “哇!新夫郎和新郎来咯!” 钟渊听得正一头雾水,就感觉到柴玉成牵着自己往马车外走,他还有些试探不清楚距离,正准备下去,忽然腰间搭上一只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哇——”“真是般配啊!” “大将军好厉害,大将军打赢了突厥人!” 柴玉成把夫郎抱在胸口,他笑呵呵地在钟渊身边耳语两句,钟渊便伸手揭开了眼纱,差点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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