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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人,船即刻调头前往岭南道。 四个县令和王树凑到一块,几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柴玉成还是头一次见林璧书,看起来不到四十,是个谦谦君子。李爱仁最是一头雾水,他也好久没见柴玉成了,首先便问他好,然后就说起述职的事。 游贤最先开口:“此行一定有问题,行远兄,我们上次述职可曾有如此大的阵仗?” 李爱仁摇头,上次述职,连艘船都没有,就派了几个人来传命,他们和那时候的折冲都尉一同乘了琼州军的官船前往的。 林璧书的脸色发白,他声音颤抖: “反了,要反了……前日我刚接到家人来信,说,说平卢节度使已经造反了。若是岭南道节度使也有此意,那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各地县令!” “什么?!”李爱仁大惊失色,片刻之后,他瞧了瞧左右人,见他们都不震惊,连柴玉成都很平常。看来,他是这里最后知道这消息的人。 游贤看向柴玉成,问他是几日之前上的船,问了之后才道: “京中也大乱了,我阿兄传来的消息,此刻恐怕京中各派人马也是大战之时。” 李爱仁又惊呆了,连忙问各位同僚具体的消息。听完之后,他也惴惴不安起来,只觉得自己守在岛上,对外头的事是一点也不知,外头已经风雨欲来了,他还在那儿一切安好。 柴玉成和王树对视了一眼,安慰道: “军中还有公子,若真有什么意外,宽和一定回来救我们。” 李爱仁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下轮到林璧书一脸懵了。不过他们不能聊太久,很快晚餐时间就结束了,那传令的人居然要他们各自回舱房去,不准他们再说话。 柴玉成和游贤的舱房同一方向,游贤悄悄地道: “我把妻儿都送去陵水了,我怕……” “他会这么狠么?”柴玉成有些惊讶。 游贤点头,此刻不容多说,但以他的消息了解到的,张智远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拿家族、家人威胁他们也不无可能。 柴玉成也有些担忧,日日和王树站在船头、船尾眺望,但茫茫的大海上,除了能见到偶尔的商船、渔民、飞鸟再无其他,渐渐的,船行了十日,他们已经出了琼州岛的范围,连渔民也看不着了。 钟渊……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那一日,眼见着岭南道的海岸线已经出现,他们就快上岸了。远处的码头也有密密麻麻的船扬着帆,来往平凡。柴玉成他们也被特许出了船舱,一块赏景喝茶,那传令的人也换了副恭敬的面孔: “各位大人,一日之内就能到节度使府上了,各位可稍作休息。” 几人互相看看,脸色都不太好,周围都是张智远的人,王树身边的侍卫也才十二个,根本抵不过。 柴玉成喝了一口水,半个月过去,不知道…… “有鸟抓鸟!”船上的侍卫喊了起来,柴玉成他们也都抬起头看过去。 一只白色的大鸟,伸展了翅膀,在船头追逐一只灰色鸽子。柴玉成猛地站了起来,王树和游贤也站起来看,那只猛禽似乎有玩弄之意,在船头扑杀又松开那鸽子好几回,还发出尖锐的鸣叫。 正在这时有守卫的人举起弓箭要射那只大鸟,柴玉成上前一步推开他的弓箭: “别射它,看着解闷也不错啊——这鸟类捕食鸟类,可不是常见之景。何况这只鸟神异得很,我们不要在海上轻易杀生,否则惹怒了海神,日后海上的路可不好走啊。” 正在说话之间,那鸟抓住那只小鸟,猛地对着柴玉成叫唤一声,便拍着翅膀飞远了,即使弓箭想追也追不上了。 柴玉成朝着游贤、王树轻轻点头,三人脸上都有了点喜色,李爱仁和林璧书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有意要问,可船很快停靠码头,他们上了岸,就分别被马车接上,赶往广州府。 柴玉成轻轻敲打着马车车厢,脸上的喜色禁不住,刚才在船头看见的是小白! 既然小白出现在附近,说明钟渊应该已经解决了那些他们担忧的事,跟随在他们前后。 他撩开马车帘子,观望外面。其实他也是经过这里的,当初还和钟渊坐着囚车呢,就没有心思观赏,如今看来,这里果然比广州要繁华许多。 一路颠簸,他们被带入宅院之中,五人被安置在同一个院子里,还未用饭休息,就有人传话来说节度使要见他们。 他们跟着传话的人越过庭院楼阁,很快便进入了偏殿,柴玉成只觉得节度使的府邸有些太大太气派了,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可比京都钟渊曾经拥有的王爷府还要豪华。 张智远正在享受歌舞,见人来了,才让歌舞队下去。他朝着几人一阵寒暄: “王都尉,好久不见了,琼州岛上建制特殊,没有刺史,但你相当于刺史啊!” 王树连说不敢。他又转向游贤: “游才子近来可有新诗?不要藏着掖着,也给本节度使拿出来欣赏嘛。” 游贤呵呵一笑,拱手推脱了。张智远长得很是肥壮,比边野还肥,边野是纯壮,但张智远感觉是纯肥了,柴玉成一边在脑内吐槽他是吃得有多好多流油,一边摆出笑容: “属下陵水县令柴成,拜见节度使大人!” 张智远的小眼睛在柴玉成脸上溜了一圈: “柴大人面熟啊,你曾见过我?” “大人,小人是西北人氏,到琼州探亲后移居岛上,不知大人可否去过西北?若是没有,那便是天然面熟了。” 柴玉成笑了笑,这张智远是右相门生,还真有可能偶然间见过他。不过他与一年前早已大变了模样,不仅高了还黑了,身体也健硕许多,脸上五官也坚毅不少,只是蓝眼睛和卷发并未改变。 张智远没有怀疑,只是一笑,便从桌上端了杯冰饮喝了起来。已经是冬日十一月,他的房里烧着精碳,暖烘烘一片,他还胖得直冒汗了。 “难怪柴大人如此英勇,敢只身前往黎人领地。那日,本官知晓了你的义举,为你拍案较好,如今一见果然是英武不凡啊!好好好,日后本官可要好好依仗你这位勇士了。” 柴玉成笑笑,十分诚恳的模样。 张智远又问了林璧书和李爱仁好,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李爱仁和王树: “那位九皇子,哦,不,呵呵,那个钟渊,在临高如何了?” 王树面不改色地道: “死了,死得倒干净,您还送信来说要好好关照关照他,结果呢,他到了岛上,没几日就死了。” 张智远笑了,他笑得很是肆意,他笑的时候,游贤、李爱仁和林璧书都悄悄把目光投向柴玉成。柴玉成只当有只苍蝇在嗡嗡,心里盘算的是张智远到底打算做什么。 问候了一圈,张智远也不再打哑语: “这回请几位来是有要事相商,你们就安心在府上住下,其他州县的官员我也请来了,明日我将大办宴会!” 众人退了出去,王树看了眼跟在后面的侍卫,脸色铁青: “刘武他们被带去了别的地方,张智远果然有心要威胁我们。” “故弄玄虚。明日就知道了。”游贤哼了一声,他对张智远很不喜欢。 林璧书经历了这么多书,真是心乱如麻,他有心要问问那个钟渊的事,他在岛上听到好几次,听说柴县令的什么厂子都是与他合办的。但节度使的人就在周围,要多说也不可能,他便想回家瞧瞧: “诸位,我家就在广州府中,我先回家去看看。” 结果他没有走出两步,后面跟着的侍卫就上来阻拦,不让他离去。王树上前,大声道: “放肆!这是琼州岛海县县令,你们怎敢阻挠他?” “大人,这是节度使的命令,没有节度使允许,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几人僵持着,柴玉成上前劝了林璧书几句,林璧书才跟着他们走。他拍拍林璧书的肩膀: “林大人,莫要忧心,你家住哪条街巷,不如拿些银子,我们找几个人替你去看看。” 林璧书眼前一亮,说了地址。但等他们回到院落之中,才发现那些侍卫和婢女都十分严苛,不管柴玉成怎么说,就是不肯帮忙去送信。 院子里不止他们,还有别的官员: “别想了,我们前两日就来了,还没出过院子呢!” 众人脸上表情都不好,一种无言的焦虑,弥漫在心头。 几人用了饭食,便进了房间各自休息。 第二日,临近下午的时候,终于有人来传,说节度使大人邀请他们赴宴。众人便鱼贯而出,跟着前头的指引走,柴玉成注意到另外几个院子也出来了些人。那么大一个院子大概住了二十多个官员,难不成张智远真是把所有岭南道的官员都叫来了? 他们到大堂时,张智远正在欣赏歌舞,他高坐于上位,乐声飞扬,舞娘的裙摆更是摇动得不行。 柴玉成注意到两边都有许多人,或坐或站,他们跟着入了席,这才有机会说话。 林璧书正要说话,就听得高台上的张智远啪啪两声,拍打了一下肥壮的手掌,他一开口,乐声和舞蹈都停了下来: “都下去吧——今日我宴请三十州百县两位都护四位折冲都尉,乃为一喜事!” 随着他的话语,乐队舞队下去了,婢女鱼龙而入,给这上百位官吏摆上矮桌、菜肴,不过现在,没有人关心这些饭菜了。 整个大堂静悄悄的无一人说话。 忽然间,有一个和柴玉成他们同院住的六十多岁老人站了起来: “节度使大人,不知您召我们前来,所为何事?把我们软禁于府苑,有违王法。” “呵呵,叶刺史,稍安勿躁啊。我召各位前来,乃是为了朝政大事!右相李明礼前日传讯,圣人驾崩了。只是皇城如今由四皇 子把控,他隐而不发圣人驾崩之事,有不臣之心,乃是乱臣贼子啊!”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哗然。能坐在大堂里的,都是各县各州的一把手,怎能不知这其中的含义? 圣人驾崩了,难道圣人没有下旨指定皇位继承者?不管哪个皇子把控朝政,不都还是钟家人么?他们只管等着新的圣令到来即可,如今盲目跟着去清君侧,又为的是哪个君? “我知晓各位的心思,确实,皇子之事本该由他们自己解决,可是岭南道若再不动,就要被陇右道节度使给侵吞了!那黄易通已经把剑南道给吞并,号称为辰王,自立为王了!他将西北军军权握于手中,若我们三十州不联合起来,百姓受难啊!” 这消息更令人惊心,连王树也忍不住瞪大双眼,他低声道: “西北军本是袁家在掌管,难道……袁将军身遇不测?” 柴玉成则是想起了钟渊的表哥,还有弩儿的父亲阿么,他们都留在西北抗击突厥。若真是西北军被调如内地进行内斗,那么西北的突厥又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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