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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火的消息,隐隐约约在人群中传播,接下来两日的宴会,人群都在乐声里用眼神默默筹划。 那日宴会即将结束,张智远又扔出一个惊天消息: “九皇子在山南道登基了,改年号为长元!诏天下节度使共同攻打反贼黄易通和平卢唐浩!另外,还需平定河北道的白巾军,河北道旱灾,贼首尚建业率贼兵在其中造反!各位不用再担忧别的了吧。” 他掏出了一份檄文,要各位官员参看,看完之后便在后面附上自己的名字,以示同意,只要签上了名字,明早就能带着亲属离开,尽快完成征兵征粮的任务即可。 众人互相看看,脸色都很不好。河北道旱灾,百姓起义,王朝正是摇摇欲坠之时。九皇子没有在中州继承大统,而是逃到西南道自立为王,想想也知道他的这个皇位并非名正言顺。张智远是要他们强行归顺于九皇子?那么把持了京城的四皇子呢? 若是这样下去,先帝的十多个儿子都在各地称地,那么大夏朝岂不是再无宁日? 叶凌峰先起身表示要回去考虑一晚上,明早再来签字。张智远见他态度软化,很是高兴,便放众人回去。 当天晚上,柴玉成提醒大家不要休息,他自己则在院中踱步。 月上中天,正是睡眠之时,忽然间听得几声炸响,如同雷声,很快,就见远处火光四射,听得有人敲梆子: “走水了!走水了!节度使府走水了!” 很快,他们四周也有火光出现,是从上面射下来的火箭。 “着火了着火了!” 这话一出,柴玉成瞬间感觉院里乱了起来,他大声嚷嚷: “节度使府着火了,再不去救火就来不及了啊!” “把我们关在府里,是想烧死我们吗?还不去帮忙救火啊!” 此刻府里正是一片嘈杂,柴玉成身边的两个兵卒已经被他忽悠得去救火了。王树也一手一个,将他们打晕了扔在地上,他们又冲出去找别院里被看着的人。 叶凌峰和他们对视一眼,一边拿着火烛四处放火,一边呼喊起来。没有多久,不远处的院落里也出现了火光。 救火的侍卫和婢女被王树和交州都尉他们打晕,柴玉成和游贤也在其中把救火的人止住,李爱仁和林璧书是纯书生,没有办法,就一边到处点火一边跟着喊。 没有半刻功夫,整个节度使后院便乱了。但没有更多侍卫来救火,只有百十来个家丁从不同方向进来,喊着救火,这里头百来个官员,许多都是不服张智远的,不管有没有听到风声,也知道这是最佳时机。 他们吵着嚷着,还未冲出节度使府的后门,就有家丁和之前三十多个兵卒把他们拦住了。 柴玉成掏出袖扣藏着的匕首,他举起匕首: “我们都是朝廷命官,你们胆敢伤害我们分毫,等着你们的是什么后果,你们可知?但若是我取了你们的性命,你们猜猜,张大人是否会怪罪于我?” 兵卒们意志坚定不受影响,但家丁们有些惊疑不定。正在这时,也有些官员站了出来: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明明已经在张大人的檄文上签了字,明日就可出去了。你们不要趁乱闹事!” 正在犹疑对峙时,又一只带火的箭头从天而降。 众人都震惊之时,就又听得耳边雷声般的巨响,他们身后的院门片刻之间就成了废墟,灰尘飞扬。王树和另几个都尉是对武器比较敏感的,都有些惊疑不定: “是什么?” “什么武器……” 柴玉成笑着还没说话,他看见钟渊从废墟中冲了进来。钟渊带了一队人和张智远的人拼斗起来。众人也顾不得说其他的了,连忙四散逃了出去。 “你们的亲属在广州府外,门外有马,速速去找他们!” 刘武大声喊了一句,官员们跑得更快了。一大部分官员都会骑马,还有一些则搭乘马匹或者马车、驴车,疾驰往城外去了。 而此刻广州府中正一片火光,街上巡逻的队伍都被正大门和官府着火的地方吸引了,那边轰鸣不断,正是几张床弩在发力。柴玉成有心要和钟渊说话,但现场太混乱了,钟渊他们人少,侍卫们人多,要不是钟渊和刘武他们武艺更高强,直接就被围住了。 他们且战且退,游贤用捡来的刀,柴玉成用匕首,李爱仁和林璧书则咬牙在后面跟着。 鲜血、厮杀、怒吼、火光乱成了一片。 “快,上车,上马!” 街上还剩下最后两辆马车和马匹,林璧书看到赶车的是自家下人,立刻安下心来。柴玉成没有上马,一路捡着刀剑,和钟渊他们撤退。 城门上大开着,守卫早被徐昭带人解决了。城外的官员家属也基本上都不见了,他们直接往城外的野码头去了。 直到看到那黑夜中的军船,他们才松了口气。 钟渊和王树要返回,去接应徐昭,柴玉成本想跟着去。 钟渊走上前来,伸手把他脸上的血渍擦掉。 一晚上的刺激行动,让柴玉成的心都怦怦跳,精神都兴奋过头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甚至感觉不到钟渊的手在脸上的触觉,他只是定定地站着呼吸。 钟渊:“不用跟,在这里等我们。” 柴玉成本来不该沾上这么多鲜血,钟渊不欲多说,转身就走。 柴玉成望着他们的身影,他呼了一口气,手上砍出豁口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高百草从船上冲下来,扶住他即将倒下的身体: “大人!” 游贤很懂:“柴大人没事,就是脱力了。扶他上船休息。” 李爱仁和林璧书上了船,见到船上的亲人,不免感到真是凶险一场。要是没有钟渊和柴玉成,他们的家人就被羁押,他们也成了刀俎上的鱼肉。 柴玉成没进舱房,只坐在船头,远远地望着火光四盛的广州府。 游贤坐在他身边喝水: “柴大人,怕了么?” 柴玉成没说话,他回想起今晚拿匕首插入别人血肉的感觉,一开始是有些怪异和害怕的,但看到钟渊坚定无前的样子,他努力去忽略其他感觉。他只想和钟渊一起跑出去,他想和钟渊在岛上过更好的生活,不是在这里被抓。 “逸之兄,广州府有多少守城兵卒?” “折冲府府兵和经略军,应该有四五千人之多。广州府是岭南道的核心,官署是重兵把守的。不过张智远派出了不少人去各地抓人、守卫,估计至少有两千兵卒在里面。” 柴玉成心头一震,他不清楚广州府的底细,但钟渊肯定知道的。 为了救他们,钟渊带着一百多人…… “你在担心公子?我曾听闻公子十四岁就上了西北战场,被袁将军称为是天才,有卫霍遗风。以公子的才能,一定无事。” 柴玉成转向游贤: “你都知道了?” 游贤叹口气,他望着闪烁的星空,林璧书和李爱仁也到了他们身边。 “我三十五岁前浪荡天下,诗作名满大夏,之后三元及第,阿兄又官至吏部侍郎,但在来岛上之前,我始终搞不懂为何要科举要做官,就为了他人的羡艳么?做官又能救多少百姓,多少百姓因为一官一言流离失所?所以我自愿出京,来到最偏远的琼海。可笑的是我即将不惑,为百姓所做之事,却不及你与公子的一星半点。” 柴玉成一愣神,他看向游贤。 游贤脸上露出个惨淡的笑容: “天下要大乱了。柴大人,你能否平乱?” 柴玉成站了起来,他想到钟渊,想到系统,想到许许多多岛上的人们。他们虽然很穷过得食不果腹,但……他们可以因为自己过得更好。河北道起义的农民,被迫上战场的兵卒,他们本不应该成为权力争夺的牺牲品。 “我已经与公子商量好了,我们要一个河晏海清的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不管哥儿、女郎还是汉子,都能读书、做官、行商,每个人都能吃饱饭。” 游贤点头,随即对着海面哈哈大笑起来: “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大道为公!这就是大道!”① 他笑完之后,便朝着柴玉成行礼: “主公,游某愿助主公一臂之力!”不为别的,就为他在陵水所见所闻,游贤就知道,这就是他所寻找的。 柴玉成眨眨眼,就见和他对视的林璧书和李爱仁也猛地行礼: “见过主公!” 他:……游贤也太有政治敏锐度了。 他随即笑了起来,把三人都扶起来: “我与公子救你们的家人,为的不是这个。” 李爱仁摇摇头,这里头就他年纪最大: “大人,若是张智远所说为实,那么陆上即将大乱。我们如果不凝为一体,恐怕岛上民生也不安。您和公子有大才,我早就看出来了。”大夏朝正在分崩离析,此刻不再选择立场,那就只有随波逐流的份了。 林璧书更是一脸敬佩,他年纪稍小些,早听过游贤的名声。这两年来,他屡次去找游贤,都没有什么很好的关系进展,但见游贤与柴大人相识不过几个月,就深交到这种地步,他也不是傻的,他相信游贤的判断! ------- 作者有话说:①引用自礼记 游贤:我的超绝政治敏感度!! 林璧书:俺也一样,俺绝不是游大人的盲目粉丝! 小柴:耶~收了三个很牛的小弟~[撒花] 第62章 孩子不重要 游贤即刻道: “我要写一篇揭露张智远罪行的文稿,公布于天下,让天下人看看他为权力囚禁百官、殃及百姓的嘴脸。” “好!游大人,我同你一起!” “早就听闻游大人能倚马成诗,我为大人磨墨!” 三人在船上磨墨点灯写文章。柴玉成一直望着远处的火光,高百草安慰他: “大人不用多担心,先前你们被关在里头,公子找到我和刘武他们,里头不少其他官员的侍卫,还有几个都尉的兵,有一百多人呢。这些人肯定还在跟着公子,把那大牢和官府闹得翻天覆地,我们才好跑呢。” 柴玉成闻言又让高百草再仔细地说说这几天他们在外面的行动,高百草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 正在这时,一队人马冲破黑暗,朝着他们来了。 一只雪白的鹰,朝着他们猛地飞了过来,尖锐的叫声刺破云霄。 柴玉成惊喜地喊起来: “是他们!他们来了!” 船只靠岸,钟渊和王树带着人冲了上来。但那只队伍后几乎是源源不断的人,不少人朝着钟渊和王树站着的船头抱拳。 柴玉成还眼尖地看见了叶凌峰,他骑着一匹马朝着他行礼: “柴大人仁义!此后风雨飘摇,有事可来桂州寻老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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